門前的小胖墩頓時皺起眉來，“媽，你不要這麽說我老師。”
  女主人翻了個白眼，把小胖墩推進了書房，“你不是在上課嗎？還不趕緊……”
  剩下的半截話卡在了喉嚨裡，女主人進來以後才尷尬地發現，正對著她的筆記本屏幕中，三十幾雙眼睛正直溜溜地盯著她，包括她家乖兒子的班主任。
  “咳咳，哈哈，原來你在上課啊，那我不打擾你了。”
  啪。
  女主人慌亂地逃了出來，門被甩上的那一瞬，她又後悔地懊惱起來：“只是一個老師而已嘛，我怕什麽啊！”
  “都怪這些破學校，把老師的地位抬得那麽高，明明我才是給錢的上帝，她只是一個服務員而已嘛！”
  吐槽完，她覺得站在角落裡木杵杵的賴秀芬更不順眼了，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多糟心的事情？
  她忙不迭地下樓，一邊罵道：“你看看你，樓梯縫裡那麽多灰都沒擦乾淨，給著你那麽多錢到底有什麽用。”
  這下賴秀芬坐不住了，“沒有灰啊，我擦的很乾淨。”
  “你還敢頂嘴啊。你眼睛瞎嗎，我說有就有！”
  賴秀芬無奈，又不敢還嘴，萬一把她炒魷魚就麻煩了，隻得忍氣吞聲地又擦了一遍。
  這棟別墅有足足五層樓，樓梯必須蹲下用毛巾一點一點地擦，擦一次得用掉接近二十分鍾。
  這樣一來就影響了她去複興花園那邊做飯，走的時候女主人還不允許她走正門，說影響她家形象。
  隻得從側門繞一圈出去，不過賴秀芬沒有抱怨，她這個歲數，做家政那麽多年，什麽奇葩客戶沒遇見過。
  像這種刁難程度，只能算中等水平。
  走出別墅，是凌晨過幾分，天都黑透了，外面依舊接近45攝氏度，滾燙的熱浪毫不客氣地襲來，像火在皮膚上燒。
  賴秀芬比較節約，她有駕照，其實咬咬牙也能買一輛2萬塊的車，可現在油費電費都很貴，一年下來油費貴的錢能再買輛新的，何必呢。
  還不如花5塊坐公交，便宜得多。
  這個點站台上的人不算少，賴秀芬掃了一眼，發現除了她這個年齡層的，年輕的竟然也不少。
  現在的年輕人很苦，房子相比十幾年前確實便宜了很多，甚至可以算‘白送’的。
  可物業費、水電費加起來比那時候的房貸還要翻一倍，且屬於硬消費，即使躺平回到農村也躲不掉的那種。
  所以年輕人也難，她深有體會。
  賴秀芬看了看時間，先給雇主的女兒發了條信息，表示自己會晚到一會兒。
  隨後公交車到了，她上去沒有找到位置，但涼快的空調讓她整個人都放松下來，所有上車的人也像撿回條命似的。
  天太熱了。
  熱到公交車內安靜如塵，沒有人說話，甚至沒有播放小視頻的聲音。
  太熱的天氣做什麽都提不起勁，加上生活的重壓，估計連玩手機的精力都沒有了吧。
  賴秀芬也沒有說話，街道兩旁的霓虹燈閃爍著照射進來，深夜街景很美，可她沒有一顆欣賞美景的心，車上的每個人都很疲憊。
  車走出很長一段路，經過一個小區附近的時候，賴秀芬正望著窗外走神，卻突然被一片血色驚住了雙眼。
  她看到一大群人渾身是血坐在路邊的花壇台階上休息、哀嚎。
  “那些人怎麽了，怎麽回事？”
  車子上頓時人心惶惶，全部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了這裡。
  外面好多人，幾乎每個人都受了不同程度的傷。
  地上還丟棄著帶血的鐵鍬，鐵棍之類的武器。
  那是怎麽回事？怎麽會發生這種事情？
  那麽多人，那麽多血，就算是打架鬥毆，也不可能全都是中年夫妻，大家都拖家帶口的，不可能打架吧。
  難道是遭遇了什麽暴力的歹徒，街道殺人事件？
  賴秀芬也沒搞清楚緣由，公交車就離開了那片區域。
  一下熱鬧起來，所有人都在討論這件事。
  很恐怖。
  自從天氣變熱後，人心浮躁，世道艱難，每天都能聽到頻繁的救護車和消防車聲音，聽說最誇張的是，所有醫院的太平間都滿員了。
  殯葬行業的費用坐火箭似的飆升，很多死不起的人被丟棄到郊區的廢棄爛尾樓中，新聞上播放過很多起了。
  據說經常在那邊發現屍體，結果一查全是家屬丟的。
  人心惶惶。
  到站了。
  賴秀芬趕緊下車，走得很快，仿佛這樣就能將那些恐怖的東西拋諸腦後。
  叮咚~
  “來了。”
  周琦和周蕊在沙發上等了半小時了，聽到門鈴聲趕緊起來，從貓眼往外看，是賴秀芬，就把門打開。
  賴秀芬連忙道歉：“對不起，我遲到了。”
  “沒關系阿姨，外面好熱，快進來吧。”
  等她進來，周琦將門關上，這次就沒反鎖了。
  賴秀芬套上了鞋套，又對沙發上的周蕊道了個歉，趕緊放下包就到廚房忙碌去。
  周琦又回到沙發上，繼續玩手機。
  周蕊還在補作業。
  “哥哥，不公平。”
  “昂？”周琦抬頭，一臉不解。
  “為什麽你天天玩遊戲成績還那麽好，我每天那麽努力，成績卻很差。”
  “……”周琦扯了扯嘴角，“妹妹，可能這就是天賦吧。”
  嘭！
  周琦吃了一拳。
  “……”
  中午吃的是魚頭豆腐湯和兩個小菜，都是前兩天周平買的，冰箱塞滿了菜，至少能吃一周半。
  賴秀芬自己帶的飯菜加熱以後，在茶幾上吃，周琦覺得不太好意思，“阿姨，和我們一起吃吧。”
  賴秀芬連忙拒絕了，許多主家不介意一起吃飯，但是她覺得那樣比較別扭，所以習慣了自己帶飯菜。
  周琦勸說無果，也沒再堅持。
  簡單吃完飯，賴秀芬把碗洗了，廚房收拾乾淨以後走出來。
  “那我先走了。”
  “好，阿姨再見。”
  二人送走了賴秀芬，重新將門鎖上，還是放好阻門器，周蕊才叉著腰道：“哥哥，以後不要隨便邀請人家一次吃飯。”
  “怎麽了嘛，我看她那麽一點點彩，而且我們也吃不完啊。”
  周蕊歪歪頭，“這是一門複雜的學問，以你的腦瓜子可能理解不了，總之你不要邀請就對了。”
  “好吧。”
  然後他們關掉客廳的空調回到臥室，差不多就到上課時間了。
  然而周琦卻突然收到班主任的自習課通知，神奇，老班居然允許他們上自習課！
  周琦正納悶，一通電話打進來，是他同桌。
  “莫西莫西？”周琦咧嘴笑道。
  電話那頭的聲音卻與他截然相反的低沉，“馬軒死了。”那邊說。
  “啊？”
  什、什麽？
  周琦一時愣住，整個人都傻掉了。
  “全家都被人殺了，具體情況我也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