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桑樺洞在霞光下,有些迷幻的晃眼,我顫巍巍的進去,心中多少的忐忑與不安,就怕這一切又是一場歡喜一場空。 上一次琰華來說阿爹也是要醒了的,可滿懷期盼的心最終到失望。 直到,看到了玉床上,靠著二哥半躺著的阿爹,正睜著一雙眼笑望著我。我想象中的父親,他有一張俊逸的臉,劍眉星目,那雙眼睛看著我,從來帶著笑意。 雖只是憑空想象,可如今果真看到,我抖了一抖,緩緩上前。顫抖是握住阿爹的手,手中真實的溫度讓我強忍的眼淚落下,泣不成聲。 “阿爹,阿爹,您……回來了,您真的回來了,阿爹,我終於見到您了,我是您的女兒,我……” 阿爹溫熱的手輕輕的摸著我的發,說道:“墨兒,這十幾萬年我們不在你身邊,你受苦了。” 我心中越發酸澀,哭道:“不苦,阿爹,我不苦,您能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白雩笑道:“好了小墨,舅舅能回來是件開心的事情,別哭了,明兒個父親和母親也要回來了,到時候大家一起聚聚。” 我點點頭,看著阿爹,這一刻覺得無比的安心,沒有預兆的,阿爹真的回來了。 …… 晚上,阿爹沐浴之後坐在長廊的太師椅上,對著殘月喝著酒。 我挨了過去,拉了張椅子在一旁坐下,拉著阿爹的手問道:“阿爹,您是怎麽回來的?當初您……琰華說,您是魂飛魄散了的,還有阿娘……” 阿爹伸手輕揉了揉我的發,又自飲一杯道:“初初,離隕祭出昊天塔的時候,我已經身負重傷,那昊天塔並非我煉製的,雖我也熟知其戾性,自知不能抵擋,是以打算拉離隕一同覆滅。” 後來…… 阿爹帶著空悠悠而且寂寞的音說起往事,那時候天君援軍遲遲未到,昆侖虛的兵幾乎出盡。 那時候姑姑和姑父也受了重傷退了後頭,昊天塔出的時候,他們正被其他魔族糾纏住。阿爹想要與離隕同歸於盡,卻在那時候,懷著我的阿娘突然出現,先一步承受了昊天塔的威力。 那一幕我自然記得,阿娘水藍色的背影被紅光全部吞噬,那最後一眼,阿娘說,我會回來的。 我聽得有些默然,那已經是將近二十萬年前的事情了,白雲蒼狗白駒過隙,滄海桑田過去那麽多年,很多事情已不再是當初。 那時候的天君已經隱居不知何處,想來當初,也未必算是老天君的錯。 阿爹又揉揉我的頭髮,問道:“說說你吧,墨兒,你呢?” “我?”我笑了笑,把頭靠在阿爹的肩膀上,頭一次這樣真實的撒嬌道:“我啊,本體是一條九尾鯪魚,身在西荒白於山下的落水河裡,那是五萬多年前的事情了。” 阿爹呀了一呀,歎道:“九尾鯪魚,可巧可巧,墨兒啊,你可知道,你阿娘卻是世上獨一條美人魚,那會兒,我都以為你已經隨了你娘一同灰飛煙滅了的。” 我說道:“您也這般認為?我也是這樣想的呢,只是那會兒全身均被一股柔和的神力護住,之後藏在了海蓮烈焰中。等我醒來的時候,只聽到有一道輕靈歡快的琴音吸引,還沒來得及看清楚,就成了鯪魚了。” 我的本體是一條九尾鯪魚,生來便是人身魚尾,雪白晶瑩的魚尾上,九條如翼輕柔的尾巴。 我覺得,我的本體著實是美的,這天上地下的人都說,青丘的九尾白狐生來媚骨天成,國色天香,我的也是不差。 而且只要一想到阿娘竟然也是人魚,心中隻覺得好溫暖好開心。 第二日,姑姑姑父從北荒回來,一二哥也帶著兩位懷著身孕的嫂子回昆侖虛。 這一日,大家坐在一起聚了一日,整個昆侖虛大小神仙精怪都齊齊慶祝。 然而,不知是誰走漏的消息,隔日,阿爹回來的消息傳遍了四海八荒。 四海八荒裡頭,凡是有點身份的人都紛紛湧來了昆侖虛,就想要瞻仰一下阿爹的真容。 忙活了一天,回到蓮花境躺下睡覺的時候,腦海裡因著三日來的興奮歡喜,僅留下的一絲絲空著的腦容量,我終於想到了,合著我竟然沒成想,禦珩這會兒可是在東極宮。 我鯉魚打挺的躍了起來,揣著很想告訴他的這個好消息,急忙忙又穿上衣服,掐了個決招來祥雲便直奔九重天。 我一門心思的想要告訴他阿爹回來了的消息,到了九重天卻是撲了個空。 禦珩他……並不在九重天。 青桐頹然的灑掃著東極宮庭院的落葉,擔憂又驚訝道:“誠然,君上一直未從昆侖虛回來,仟墨上神,您是不是搞錯了。” 我頓遭五雷轟頂一般,皺緊的眉頭想了半天也沒想出禦珩可能會去哪裡? 青桐搖了搖頭,說道:“君上,據我所知的君上,他從來都不出去的,即便是出去我也不知,再則就是呆在宮中罷了。” 禦珩的生活范圍何其的窄,直到這一刻我才知道。 去找了東華帝君,青華帝君乃至長生帝君,他們也都沒有禦珩的消息。 我彼時在想,或許他只是突然有事,是以才會突然離開不知去向,也因不是一般二般的急事,是以才沒來得及告訴他人。 然則禦珩的脾性著實孤僻,去哪兒也不樂意讓他人知曉。 我悶悶不樂滿懷心事的回到昆侖虛,雖高興阿爹回來,但到底又揣了禦珩失蹤的事情,是以有些鬱鬱。便不再出去湊合那些到訪宴會的事情,窩在蓮花境又過了幾日。 青桐與狴犴從天宮趕來,一臉的擔憂,隻說這麽些天,還是沒見禦珩,也算不出他在哪兒,也感覺不到他的氣息。 一時間心裡自然有些惶惶,我掐指努力的算了算,果真如此,這世上,仿佛真找不到他了。 隨後我又想,或許八荒中沒有他的氣息,也許,他在人界也是不一定的。只是下界三千萬,如何知曉他在那一處。 我隻想,他雖厲害,可到底重傷之後,神力未愈,若是遇到了哪些不懷好心的人,他定然有危險。 可茫茫世界,去哪兒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