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始於
  顧常安雖不是冷漠無情之人，但如果真的到了那種地步……
  他可能不得不做出一些殘忍抉擇。
  想到這裡，顧常安滿臉愧色的緘口不言。
  那老大夫見顧常安沉默下來，了然的歎了口氣：「沒關系的，雖然這種行為看起來有些無情，但老朽能理解的。畢竟……不能因靖邊拖了整個寧國啊。」
  阮幼清見氣氛壓抑，連忙將鬱邪推到了自己的身前道：
  「老伯莫要灰心！我們此番前來，可是帶來了一位精通醫術的人，他……會阻止這次瘟疫的！」
  被如此信任的推到前邊，鬱邪有些不好意思的咧嘴笑了笑，隨後朝著老大夫搖了搖手算是打了個招呼。
  那老大夫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鬱邪，隨後卻是突然問了幾個醫術方面的問題。
  而鬱邪自然對答如流。
  老大夫聽罷，顯然十分欣慰的道：「那就……拜托諸位了。」
  說完，竟是深深的俯下了身子以示感謝。
  阮幼清見狀，急忙伸手要去扶他。
  「姑娘莫要碰我！」老大夫余光中看到有身影湊近時，立刻一臉驚恐的向後退去，見對方一臉疑惑，他才繼續解釋道：「我可能也被染上了。你們最好還是離我遠一些。」
  「請問老伯……該如何稱呼您？」阮幼清有些難過，隨之心中冒出的一些念頭，讓人漸漸升起一股無力之感。
  因為她記得，這場瘟疫，對上了年紀的人來說幾乎是判了死刑。
  所以，對這種大公無私的人，她想著……總要記得他的姓名。
  老大夫似乎聽出來了阮幼清的深意，苦笑著擺手道：「老朽姓名不足掛齒，小姐若是執意要問，喚我一聲朱大夫便好了。」
  阮幼清聽罷，默默地攥緊了手。
  緩緩吸了口氣後，她才調整好情緒，繼續柔聲道：
  「那……朱大夫，我想問一下……最初那高燒不退的一家三口……現在在哪裡？」阮幼清知道，現在並不是悲傷的時候。最要緊的，是詢問清楚那一家三口究竟接觸過什麽。只有摸清了緣由，他們才能更迅速準確的阻止瘟疫的發生。
  否則……還不知會耽誤多少性命。
  朱大夫聽到對方的詢問後，臉色瞬間凝重起來：
  「老朽覺得……這場瘟疫似乎與他們有關，所以便自作主張的將他們一家人安置在了這小院中一間單獨的房間內。你們……是要去找他們嗎？」
  「我們此次前來，便是想著調查一些事情。」這次是顧常安開口回答。
  朱大夫皺起眉，沉聲道：「那你們問話時可要注意保持好距離。老朽……估摸著……就是與他們接觸過多染上的。」
  話落，朱大夫也不再耽擱時間，直接轉身帶路引著他們向後院走去。
  等推開鎖住的那扇門後，阮幼清透過昏暗的光看到了屋內的景象。
  那上了年紀的兩位老人，現如今已經是枯瘦如柴的樣子。而那小孩子，眼眶深陷，膚色蠟黃，小嘴更是一點血色都沒有。
  在看到有人進門後，他們連看都不看，只是繼續雙眼空洞的看著某個方向。
  他們……已經沒了生存下去的念頭。
  阮幼清忍不住抓住了顧常安的手，被蒙住的嘴唇用力抿了起來。
  反而顧常安面無表情的看了他們一會兒，隨後聲音低沉的開了口：
  「總不能，帶著這個孩子一起離開吧？我可以盡力救你們，但是你們要如實回答一下我的問題。」
  終於，那曾經在義莊做事的老人有些緩慢的抬頭看了過來。眼神也漸漸不再像之前那般空洞。
  「可以救我們？」老人喃喃自語，隨後低低笑了一聲：「小夥子，用不著哄騙我們，你若想問，直接問就是了。不必……不必再給我們生的希望了，我們現如今是什麽情況，自己是最清楚不過了。我的乖孫兒……也生死由命了……」
  「老人家……你不必如此消極的……」
  「你問你的問題吧……」老人費力的擺了擺手，顯然並不想與面前的人繼續討論生死。
  顧常安看向對方的眼神多了些不忍後，只能直入主題的問道：「既然如此……那……老人家，你發病之前去了哪裡？」
  「自然是義莊。」
  「在義莊接觸了何人何物？」
  「自然是死人死物。」
  「那……可有覺得不妥之處？」顧常安難得耐心十足的繼續問道。
  老人神情本有些散漫，但很快，他突然皺起眉頭，有些不確切的道：
  「若說不妥之處……似乎是有的。你應當知道，我們在義莊做事的，最常見的就是死人。現在鬧饑荒，城內還好，城外……那幾乎走幾步便能看到有人倒在路邊。熟悉的面孔太多，我便想著總不能任由他們就這麽曝屍荒野。所以，能埋的，我都埋了。但是……」
  老人抬起頭看向顧常安，神情複雜的繼續道：「大概十天之前，我在靖邊城外的小樹林裡，看到了一個死狀有些奇怪的男子……他身上有幾處已經潰爛發膿了……而且嘴角邊，似乎有些乾涸的血跡……我見他的穿著打扮雖是寧國人，但是他的手腕上，卻有一個屬於南汀國的印記。」
  靖邊與南汀國相鄰，靖邊人自然知道一些南汀人的特點。
  比如，南汀國的男人手腕上都有刻著一個蛇形印記。
  蛇，是南汀國的圖騰。
  所以，南汀國的男人在成年以後都會在手腕上刻上獨屬於他們的印記。
  老人在說完這番話後，阮幼清繃緊了身子，聲音有些微微顫抖：「那……您怎麽處理的？」
  「我見他死狀挺慘，想著也甭管哪國人了，入土為安便是了。於是，我將他拖入了義莊東邊的牆角下埋了起來。這人……難道有問題？可是他都死了……」
  此時的阮幼清，臉色無比陰沉。
  南汀國人……
  身上潰爛……
  乾涸的血跡……
  「顧常安！事不宜遲！快點派人去義莊把屍體燒了！然後一定要調查清楚有沒有人接近那裡！」此時的阮幼清已經沒有了以往的淡然，而是十分急切的抓住了顧常安的衣袖，語氣中有些她自己並未覺察到的強硬。
  甚至……她直呼了他的姓名。
  顧常安自然也聽明白了其中的一些事情。只不過此時的阮幼清情緒似乎有些不太正常，這讓他有些不放心的伸手握住了她冰涼的小手，溫柔開口：「好，我這就去做。你……別著急。」
  顧常安的回應讓阮幼清漸漸冷靜下來，冷靜過後，她才意識到剛剛自己的行為有些莽撞。但現在並不是矯情的時候，在平緩了呼吸後，阮幼清這才抬眼看向他繼續開口：
  「這次的瘟疫，一定是有人刻意為之。哥哥現在去守蒼茫江，我覺得那邊更會有潛在暗處的危險。所以……顧常安……我也要去蒼茫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