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73.烈火幽蘭並肩立
  李逍遙聽到銀川公主問自家創派祖師是誰，不由的老臉一紅，他咳嗽一聲，見獨孤求敗豎著耳朵，便緩緩道：“我雖為本門旁支，但劍法乃是自創，我師父恩準，令我自成一派，這創派祖師嘛，自然便是我咯。求敗啊，你便是本派第二代的開山大弟子，大師兄。將來的徒子徒孫們，口中念念不忘的‘列祖列宗’，也有你的一份，怎樣？開不開心？感不感動？”
  獨孤求敗這才知道上了李逍遙的惡當，但木已成舟，他心中鬱悶，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了。悶聲悶氣的說道：“弟子一定不負師父所托，將我派劍法發揚光大。”
  李逍遙笑道：“這可難了，畢竟不是每一代後人都能有為師我這般運氣，自己劍術天賦便天下少有，又能撿到一個天資不凡的徒弟。隻盼著我這劍法能多傳幾代，我心願便足矣。”
  獨孤求敗聽他誇讚自己天資不凡，他雖少年老成，但心中仍然高興，連帶著改名的鬱悶也消減不少。他此刻興致勃勃，隻想著即刻開始練劍，李逍遙見他眼中布滿血絲，雖然精神亢奮，但身體已然疲憊至極，板起臉來，嚴令他去睡覺，大家這才紛紛睡下。
  接下來幾日，大家不入縣城，隻管往人煙稀少的小路上走。夜夜宿於荒山野嶺，獨孤求敗初時帶著一柄四尺長劍，處處磕磕碰碰，但他牢記李逍遙所說，將寶劍抱在懷裡，死命保護。到了第十日夜晚，他竟然驚奇的發現，長劍在自己懷中，竟不再影響自己平時的行走坐臥。
  李逍遙見他短短十日就完成了“抱劍養心”，心中也是一驚。但他曾親口允諾，便端起架子，等著獨孤求敗前來報喜，他便好先教他一路入門的劍法。
  也不知是這名字自身不凡，還是獨孤求敗本人福緣深厚，他一個小小少年，居然強自壓抑住心中躁動，不去求李逍遙傳授劍法，反而將青光劍從懷中取出，握在手裡，繼續養劍。
  李逍遙見他如此，臉上雖然雲淡風輕，但心中卻極是高興，接連幾日，每日狂飲不止。烏老大隨他日久，知道他平日的習慣，便去附近縣城，偷了幾壇好酒回來。
  誰知這下，卻漏了行藏。自銀川公主被李逍遙擄去，皇帝震怒，赫連鐵樹便在去往宋國與天山的兩條路上，廣布眼線。烏老大所偷的，乃是小縣，城中好酒本就不多，這一下丟了個精光，便引起了‘一品堂’坐探的注意，立時飛鴿傳書報知赫連鐵樹。
  赫連鐵樹帶上‘一品堂’一眾高手，快馬加鞭，星夜追擊，終於在天山腳下，將李逍遙等人攔住。赫連鐵樹帶著公孫休，玄冥道人，霍山和智慧寶樹王與鎮惡寶樹王以及‘一品堂’搜羅的一群高手，在李逍遙面前站成一排。苦著臉對李逍遙說道：“李公子，你怎的敢開這等玩笑？快放了公主殿下隨我回去，陛下可擔心的緊。”
  李逍遙咧開大嘴，看一眼赫連鐵樹，又看了一眼身旁策馬揚鞭，意氣風發的銀川公主，呆呆說道：“老赫，你看看現在的情形，你覺得你家公主需要我放麽？”
  赫連鐵樹也是額頭冒汗，他支支吾吾半晌，猛地臉色一變，大喝道：“大膽逆賊李逍遙，劫持公主，抗法拘捕，罪大惡極！來呀，將他速速拿下。陛下口諭，首功者賞萬金，封千戶侯！”
  一旁眾人大聲應諾，大家揚鞭打馬，奮勇呐喊，手中兵器對著李逍遙不斷出招，招式精妙，氣勁充盈，但就是隔著十余丈距離，不肯攻上來廝殺。李逍遙看了，隻覺得莫名其妙，銀川公主扯了一把李逍遙，說道：“表舅，快快出手反擊啊。”
  李逍遙心知這位可不是什麽傻白甜的花瓶，實是精通權謀之道的西夏長公主。他端坐在馬上，拿著玄鐵劍有氣無力的比劃了幾下。對面‘一品堂’眾多高手，立時便如遇雷擊，陣腳大亂。
  玄冥道人率先不知為何受傷，一聲慘叫，便跌落馬下。公孫休慢了一拍，被玄冥道人搶了先手，面色通紅，連忙伏在馬背上，一動不動。
  還有客卿九翼道人，最是不堪，他右手雷公鐺虛空中招架了兩招，便被不知什麽打飛落地，接著雙手拿住鐵牌，左遮右擋，一連擋住了來自虛空的四計重擊，這才雙臂發抖，口吐鮮血，中氣十足的大喊一聲：“好厲害的劍氣！”，掉下馬去。
  “一品堂”其余人等，各個在空氣中拚死抵抗，舍命搏殺，可惜技不如人，不多時，人人身負重傷，趴在馬上，逃了回去。
  霍山與兩位寶樹王，看的眼角直抽，他畢竟一代宗師，實在舍不下臉面，大喊一聲：“哎呦，敵人厲害，將軍快走！”一把拉過赫連鐵樹坐騎韁繩，帶著赫連鐵樹逃之夭夭。
  兩位寶樹王，將跌落地上的玄冥、九翼幾人拉起，頭也不回的縱馬跑了。遠遠只聽到赫連鐵樹盡忠報國的聲音傳來：“放開我，國朝待我之恩，天高地厚，今日便是我為陛下盡忠之時！”
  可惜赫連征東武藝不精，麾下一眾高手敬他乃是西夏國膽，不忍西夏的忠臣良將就此殉節，舍命從李逍遙劍下將他救走。他最後隻得高聲怒喝道：“李逍遙，你聽著，本將軍立誓，必要親手救回公主，取了你的項上人頭！”這等忠貞之士的豪言壯語，真真是聽者傷心，聞者落淚。
  “一品堂”被李逍遙大發神威，打了個落花流水，屁滾尿流。烏老大等人馬匹如潮，李逍遙看著手中玄鐵劍沉默不語。一旁寧嬸抱著的小囡囡年紀小，開口問道：“公主姐姐，我哥哥的師父是神仙麽？怎麽這麽厲害！”
  銀川公主在一旁笑彎了腰，李逍遙黑著臉問道：“別笑了，老赫這幫家夥，千裡迢迢的跑來這裡，發的什麽瘋病，搞的什麽鬼明堂？”
  朝堂上的為官之道，李逍遙這種江湖草莽了解不多，但銀川公主多年耳濡目染，其中的關竅，自然一見便知。她一邊揉在肚子，一邊笑著說道：“黑虎叔叔是來給我傳話的。”赫連鐵樹小名黑虎，是與皇帝自小一起長大的伴當，皇帝未登基時，銀川公主還小，赫連鐵樹作為護衛頭子，常常帶著銀川公主四處玩耍。自然與銀川公主相熟。
  李逍遙問道：“傳話就不能好好說？似這般羊癲瘋般的樣子，實在嚇人。”銀川公主笑道：“你劫持了西夏的公主，他‘一品堂’自然要大張旗鼓的追捕了，不然那遼國皇帝如何肯信？”
  她見李逍遙又要囉嗦，連忙接著說道：“天山腳下，‘一品堂’與李逍遙血戰一場，眾多高手重傷難敵，功虧一簣，李逍遙挾持公主，藏入茫茫天山，從此無跡可尋。這下可沒法追究我大夏朝廷的責任了，誰要是不服，便請自己去尋李逍遙討要公主去罷。”
  李逍遙點點頭，說道：“若是你父皇不想將你嫁給慕容複，又不願得罪了耶律洪基，這個理由，倒是交代的過去了。反正老子帳多不愁，虱多不癢，這黑鍋再多背幾天，也沒甚關系。”他轉念一想，奇道：“那我也未曾聽到他與你傳訊啊？難道是哪位高手與你傳音入密？是霍山先生麽？”
  銀川公主搖頭道：“就是黑虎叔叔本人了，他說‘陛下口諭，首功者賞萬金，封千戶侯！’。這便是在對我說：父皇要他帶話，現下朝中暗流湧動，讓我莫要回去，先在你這裡躲上幾天。”
  李逍遙恨不得用小刀在自己額頭上刻上一排問號，喃喃道：“好家夥，先前我去靈州時，路上曾經遇到一名想去選駙馬的馬匪，他說的黑話，我經人解釋後，還能想的明白。現在你家朝廷中的黑話，便是你這正主兒，親口在我面前說明，我也是一頭霧水。果然還是當官兒的狠些。還有什麽？”
  銀川公主笑道：“黑虎叔叔怕咱們與父皇之間，消息不暢，被人鑽了空子，最後給我約定，日後，他會親自來接我，除他之外，讓我別信任何人。”
  她剛剛說完，一旁就伸出一顆小腦袋，兩人一看，是獨孤求敗騎著馬跑到兩人中間，他好奇看向銀川公主，問道：“公主姐姐，那位赫連將軍有說過這句話嗎？我怎麽沒有聽到？”
  李逍遙一把將他的腦袋推開，說道：“他說了，我聽得清清楚楚，求敗啊，你的耳朵聾了，沒治了，放棄吧。”獨孤求敗不服氣，說道：“師父你又騙人。”銀川公主輕笑一聲，學著李逍遙說道：“不敗啊，那位赫連將軍，最後不是說了麽？他日後必要‘親手’救回公主。那自然是不會假手於人了。所以若是以後旁人打著接我回去的旗號尋來，那必然就是壞蛋了。你可要幫我揍他。”
  一路走來，銀川公主對小囡愛護有加，獨孤求敗拜師一事上，她又曾出言相助，獨孤求敗對她甚是感激，連忙點頭，拍了拍手中的青光劍，說道：“公主姐姐，你請放心，若是有人想要害你，我非得要在他身上刺出十七八個透明的窟窿不可。”
  他剛剛對銀川公主大作承諾，又想起一事，滿臉崇拜的問道：“公主姐姐，你可真是厲害，居然能聽明白這麽多話中含意，那位赫連將軍最後說的要取我師父項上人頭雲雲，卻又有何深意呢？”
  銀川公主略略沉思，說道：“呃，那倒是沒有什麽特別的意思，可能就是借著這個機會，罵你師父幾句，痛快痛快嘴罷。”說完，她看著李逍遙一張黑臉，笑的前仰後合。
  李逍遙鬱悶之極，便讓獨孤求敗騎在馬上，將刺劍，劈劍、挑劍等等基礎劍勢，一口氣每樣練了三千遍。他看著獨孤求敗手臂酸麻，吃飯時連饅頭都拿不起來的樣子，這才心中一寬，快樂了起來。
  此後，一路行來，再無波瀾。待入了天山，寧嬸沿路不斷放出煙火信箭。九天九部的人馬自四面八方向李逍遙等人匯集而來。三日內，鈞天部，昊天部，赤天部，朱天部，成天部，幽天部，玄天部，鸞天部八部，各有一隊人馬匯聚於李逍遙麾下，浩浩蕩蕩的向靈鷲宮去了。
  李逍遙不見陽天部一人出現，心中不安，便向為首的程青霜問道：“程姐姐，陽天部為何不見一人？”程青霜本來板著臉，冷冰冰的跟在李逍遙身側，此刻聽他主動問及陽天部，這才露出笑容，輕聲答道：“回少主，敏儀得了天大的機緣，被尊主收為記名弟子。尊主傳了她幾門厲害的武功，陽天部姐妹們，正護著敏儀在靈鷲宮閉關呢。”
  李逍遙大喜道：“符姐姐最是崇拜大師伯了，這番可算是遂了她的心願。我見了符姐姐，可得好好恭喜一番。”程青霜見他為符敏儀高興，心中也是歡喜，笑道：“少主能前去道賀，敏儀定然最是開心不過了。”
  李逍遙又讓寧嬸將小囡帶過來，對程青霜道：“這小丫頭是我徒弟的妹子，還請程姐姐的鈞天部收留一番。”程青霜見小囡雙眼有神，靈氣四溢，心中自然喜歡，正要答應，卻聽到烏老大“哎呦”了一聲，接著便聽烏老大對著熊二吼道：“熊二，要你莫騎我的馬，你就不聽，現下好了，把我的馬給傷到了。誰的馬歸誰，這你還不明白麽？”。
  她輕輕撇了一眼，見烏老大躲在熊二身後，偷偷給自己使了個眼色。她念頭猛地一轉，故作輕松的說道：“少主所命，屬下自然是不敢不從。但屬下武功低微，敏儀的陽天部為九天九部之首，敏儀現下又得了尊主的傳授，要不還是托付在敏儀的陽天部罷，免得誤了這孩子的前程。”
  李逍遙不疑有他，便應承下來。獨孤求敗聽到妹妹有了好去處，心中一塊大石，總算放下，頓時又覺得手中的青光劍輕盈靈巧了三分，每日練習起基礎劍勢，更加賣力了。
  大家夥在天山南麓的山道裡，又走了十余日，終於到了靈鷲宮。銀川公主見這裡四處雲霧藹藹，雕梁畫棟隱於山間樹林中，仙鶴啾啾，凌空飛渡。讚歎道：“便是仙境也不過如此罷。”李逍遙說道：“心安樂處即為家，狗窩茅屋神仙府，又有甚麽區別。”銀川公主聽了，若有所思。
  李逍遙帶著銀川公主與獨孤求敗兄妹，一路來到大殿門前，輕輕叩門，道：“弟子李逍遙求見！”稍等了片刻，中門大開，梅蘭菊竹立於大門兩側，齊聲道：“恭迎少主！”又對著銀川公主福了一福，說道：“見過公主。”即便轉身引路，一起上了大殿。
  此時大殿陳設早已煥然一新。高高居於殿中的白玉座已然空無一人，座下並排放了三個蒲團，天山童姥，無崖子與李秋水端坐於蒲團之上，李逍遙拜倒在地，對著三人說道：“弟子李逍遙見過三位師伯。”銀川公主與獨孤求敗兄妹也連忙跪倒在地。
  天山童姥淡淡回道：“小李，你現在已然是我逍遙派代掌門了，莫要如此拘禮。快起來罷。”李逍遙暗自撇嘴，口中稱謝，連忙爬起來。他抬頭望去，符敏儀、王語嫣立於天山童姥與無崖子身後，李秋水笑盈盈的對銀川公主說道：“乖孫，快來奶奶身邊。”
  銀川公主甜甜喊了聲奶奶，三步並作兩步，跑到李秋水身邊，她看向王語嫣，雙眼一亮，問道：“你便是表舅說的表姐嗎？”她不待王語嫣答話，將蒙面的紅巾一把扯下，大家只見雙姝並立，相貌身形，居然一模一樣，只不過王語嫣清雅含蓄，猶如空谷幽蘭，銀川公主熱情四射，好似草原烈馬。便是二女互換了衣著打扮，旁人也決計不會分不清楚。
  李秋水拉住銀川公主的手，說道：“這便是我的傳人了，逍遙門下李清露。”她看向天山童姥與無崖子，得意說道：“如何？”天山童姥冷哼一聲，說道：“我道你為何如此好心，輕易便將語嫣讓與師弟，原來你自己還藏著一個。”
  李秋水看著無崖子，柔聲辯解道：“這可是小李說的，師哥最是急需一名優秀的傳人，小妹我可盼著師哥能早日清理門戶，一掃往日陰霾。語嫣這孩子，讓人看一眼，便喜歡到心眼兒裡，我可真是心疼的緊。”
  無崖子笑呵呵說道：“多謝師妹美意。”他看了一眼李逍遙，又轉頭對天山童姥說道：“也多虧得師姐相助，讓我做出了小李說的那‘黑玉斷續膏’，雖然眼下我仍是殘廢一個，但總算能勉強坐起，為語嫣指點一二了。”
  天山童姥與李秋水都面露得色。身後的符敏儀與王語嫣則是面色尷尬無比，顯然這等情形已不止一次出現。
  李逍遙這才說道：“那弟子就恭喜三位師伯，有了得意傳人。”他看向無崖子，露出八顆白牙，和善一笑，說道：“算算日子，一年之期已過，不知三位師伯約定的逍遙派大比，何日進行？”
  無崖子瞪了李逍遙一眼，沉吟道：“清露遠道而來，一路辛苦，便休息幾日，咱們再比。不知代掌門意下如何？”李逍遙緊張的看向天山童姥，見她滿臉傲氣，看也不看自己一眼，便放心道：“既是比武，自然要公平合理，便如二師伯所說，咱們再等了一月，下個月的今天，便在殿前演武，壯我逍遙門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