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70.欲解姻緣困謎題 第二日一大早,赫連鐵樹家中便來了宮中的傳旨太監,親傳西夏皇帝旨意,邀請大理國鎮南王世子“段譽”,及大理國使團眾人,於明日八月中秋,入宮赴宴。 木婉清穿了一身男裝,頂著段譽的名字,接了聖旨。朱丹臣曲指一彈,將一個金錠拋入太監衣袖,那老太監隻覺袖口一沉,頓時眉開眼笑。至於接旨的鎮南王世子皮膚白嫩,貌若桃花,而那位前來為太后祝壽的大理公主不見人影。咱家年老眼花,可瞧不真切。 再過了一日,終於到了中秋佳節,木婉清裝扮停當,赫連鐵樹兀自不放心,又從‘一品堂’尋了一個慣會易容喬裝的積年飛賊,為她修飾了一番,這才放心。一行人浩浩蕩蕩,直往皇宮而去。 走在路上,幾人見不斷有年輕俊彥自四面八方匯集而來,既有王公貴胄,也有平民才子,甚至還有一些江湖豪客,前來碰碰運氣。皇宮門外,人山人海,擁擠不堪。高升泰以內力開路,終於走到門前,遞上了段譽的名帖。不一會兒,西夏禮部尚書親自出宮門迎接,將他們幾人迎了進去。 幾人隨著禮官來到中和殿上,只見中央高台之上,居中一席,龍紋黃緞,自然是西夏皇帝的禦座,在此之下,東側擺放了三個席位,桌椅皆為蟒紋紫緞,西側則立了一塊巨大的屏風,屏風上繡著一副青鳳朝陽。 木婉清見那青鳳栩栩如生,靈動無比,心中喜歡,便多看了幾眼。朱丹臣低聲說道:“那屏風乃是巧匠所製,從外向裡看去,只能看到青鳳,從裡向外看來,卻能將殿中種種,看得分明。想必那位銀川公主便要坐在屏風後面,一觀天下俊傑了。”木婉清怎舌道:“這等寶物倒是稀奇的緊,我連聽也沒有聽過。” 東側首席上早已有人落座,他武功有成,耳力不凡,居然將木婉清低聲話語聽的清楚,嗤笑道:“也不知是哪裡來的鄉巴佬。”木婉清抬頭看去,那人濃眉大眼,身材魁梧,一臉得絡腮胡子,身著一襲大紅的錦袍。身側坐著一名番僧,身後立著幾名大漢。山路上與熊家兄弟對拚的那兩名大漢正在其中,這人自然就是吐蕃的宗讚王子,身旁的便是那吐蕃國師,鳩摩智了。 這一年多來,段正淳與秦紅棉攜手外遊,將木婉清卻丟在大理。好在保定帝段正明夫婦膝下空空,見她天真爛漫,頗為喜愛,便將她養在身旁,親自教養,一應事物,更勝公主。她長這麽大來,何曾有過承歡膝下,父母疼愛的快樂,對保定帝夫婦反而更加親切一些。 此番大理派出使團為西夏太后祝壽,卻苦於無皇家女眷入宮獻禮,她不忍大理皇后長途跋涉,便自告奮勇,隨使團前來西夏。此刻被這吐蕃王子羞辱,若是往常,手中袖箭早已射空,但她念著保定帝夫婦恩情,按捺怒氣,默不作聲,由著禮官安排坐在了東側次席上。 宗讚王子見她面容姣好,怕銀川公主年少,最容易被小白臉所惑,心中著急,想著:“我非得弄得這小白臉灰頭土臉才好。”他伸出手去,將桌上一盤油汪汪的菜肴猛的向木婉清,一旁高升泰伸手一撥,盤子又滴溜溜的倒飛回來,鳩摩智手指藏在衣袖中,使出“無相劫指”,對著盤子一連點了三指。那盤子凌空一頓,又複而返之。 朱丹臣見盤子飛來時毫無聲息,不敢大意,一揮衣袖,向盤子卷去,哪知衣袖剛剛碰到盤子,盤子片片碎裂開來,碎瓷、菜肴、油湯一股腦的向木婉清飛去。一旁的高升泰連忙站起,雙掌齊發,掌風鼓蕩之下,這些雜七雜八的,全無準頭,向宗讚王子所在的席位潑灑開來。這一掌乃高升泰勉力而為,再也無法參雜勁力變化了。 宗讚王子一旁早有護衛脫下衣袍,將衣袍猛的抖開,一把將這盤菜肴全都卷了進去。宗讚王子輕蔑一笑,說道:“螢火之光,也敢與皓月爭輝?”一眾吐蕃武士皆湊趣笑了起來。 這時卻聽一人說道:“非也,非也,螢火燭光,皆不可較之於我家公子皓月朗朗。”木婉清與宗讚王子雙方一齊看去,卻是慕容複帶著四大家將齊至。五人衣著華麗,由禮官引導,也坐在這蟒紋紫緞的席位上。朱丹臣見慕容博身形未現,心中不安道:“來了小的,怎的不見老的?” 宗讚王子一把揪住禮官,問道:“我乃吐蕃大國王子,為何與這兩人為伍?”禮官戰戰兢兢,對宗讚王子說道:“這位是大理國的段王子,乃是受陛下邀請,前來觀禮的。” 宗讚王子聽說木婉清只是觀禮,並非求親,頓時態度溫和不少。他又一指慕容複,問道:“那人是何身份?也配與兩國王子同席?”正問著,殿後走入一隊武士,禮官見‘一品堂’武士入殿,心中少安,便輕聲說道:“這位乃是燕國王子,前來求娶我家公主的。” 宗讚王子大聲笑道:“燕國?哈哈,燕國?這天下間哪有什麽燕國?”他聲音洪亮異常,此時前來求親的各路俊彥已然紛紛入宮,在殿下各自就坐,聽了他的聲音,一齊向上看去。慕容複被眾人所瞧,心中悲憤至極。他強忍羞怒,說道:“燕國乃是我慕容氏祖宗披荊斬棘,開疆拓土所立的基業,過去曾有,未來也必然是有的!” 宗讚大聲笑道:“哦,那現在就是沒了咯,你一個落魄的亡國之人,也配自稱王子,真是好笑啊好笑。” 包不同朗聲道:“非也,非也,王子卻不知道,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關終屬楚,有心人,天不負,臥薪嘗膽,三千越甲可吞吳。”(注1)他見宗讚王子愣住原地,笑道:“爾乃蠻夷,沒讀過書也是情有可原。” 那宗讚王子正要發怒,卻聽包不同接著說道:“大燕雖然沒了,但主公仍然發奮圖強,自強不息,臣子依舊忠心耿耿,傾力襄助。似這等君臣上下同德,勠力同心,恢復祖宗社稷,不過反掌之間爾。況且西夏皇帝陛下禦口親承,稱呼我家主公為王子,怎的?閣下卻是不將西夏皇帝陛下所說放在眼中?” 鳩摩智突然開口道:“王子殿下,既然他們都是西夏皇帝陛下允許入宮赴宴之人,咱們也不好過分為難,客隨主便罷。”宗讚見鳩摩智如此說了,才忿忿不平的坐了下來。 他們不再爭吵,那入殿來的一隊武士便不再管他們,自行分為兩列,一列站於殿前階下,一列護住屏風。早有兩名值殿將軍查點席位,見已然滿座,便大喊道:“嘉賓齊至,閉門。” 鼓樂聲響起,禮官大聲喊道:“銀川公主駕到!”殿中眾人紛紛伸長脖子,向屏風處看去。但聽到一陣金鈴玉佩聲響,一陣淡淡的香風拂過,屏風後輕輕傳來衣袂摩擦聲音,公主已然落座,那屏風確是至寶,殿中不乏內功高手,皆運足目力,也無法看到屏風後一絲一毫。 過不久,又聽到銅鼓聲敲響,禮官又喊道:“皇帝陛下駕到,眾人迎駕!”眾人便跪了下去,無人抬頭,只聽到步履聲沉穩堅定,一人在禦座上坐了下去。他淡淡道:“諸位佳客,還請平身。”眾人齊齊謝恩,站了起來。 這西夏皇帝就是李秋水的兒子了,他身形不算高大,卻滿臉精悍之氣,實在是西夏一位有為的雄主,此刻見了一眾俊彥,滿意的點點頭,笑呵呵的說道:“眾位佳客,還請坐下吧。”眾人紛紛落座。 皇帝端起酒杯,在唇邊輕輕抿了一下,便對著屏風後面說道:“我兒,今日乃是你親自挑選如意郎君,朕便不再過問,由你任意施展便是。你可要細細挑選。” 屏風後面,銀川公主柔聲應道:“是。”她聲音輕柔婉轉,說不出的萬種風情,隻這一個字,殿中一眾俊彥,皆聽的癡了。 皇帝哈哈一笑,端起酒杯,說道:“那便祝我兒得成心願,有緣人能雀屏中選!”他一仰頭,將杯中酒盡數飲下,眾人慌忙舉杯滿飲。皇帝待眾人連飲三杯,便將金杯置於桌上,笑道:“朕留在此地,諸君難免施展不開,便不奉陪了。”說完,背著手,便離席而去。 慕容複見了,心頭一片火熱,心道:“這位西夏皇帝居然將這中和殿便讓與公主選駙馬了?這位公主竟然如此得寵,我若能娶到,何愁不能借得西夏之勢,興複大燕?” 宗讚王子見皇帝走了,便對著屏風說道:“公主,這屏風遮擋住了公主的絕世容顏,甚為不美,還請公主撤了屏風,讓我一睹芳容。”眾人雖然惱他蠻橫霸道,但此言卻頗和民意,大殿上各路英才俊彥超過百人,紛紛大聲出言讚同。一時間大殿鬧哄哄吵成一團。 一旁走過一名紫衣女官,舉起一根小小銅錘,在一塊白玉雲板上玎玎玎的敲擊三下,殿中登時肅靜無聲,這時,屏風後走出一人,做護衛打扮,臉上戴著一張青銅鬼臉面具,懷中抱著寶劍,背後背著一個長條狀的布包袱。 宗讚王子見了,喝道:“走開,我要見的是你家公主!”他伸手向屏風抓去,手正欲觸及屏風,忽然惡風聲響,那護衛拿著手中劍鞘狠狠敲了下來,宗讚王子大驚,連忙縮手。護衛見他縮手,又將兵器收起,眼睛隔著面具,卻是緊緊盯著宗讚王子。 鳩摩智見護衛出手,面色一變,一把拉住宗讚王子,合十道:“我家王子求見公主心切,卻並無惡意。”那護衛後退一步,讓出一名綠杉少女來,大家見這女衫少女身形苗條,舉止嫻雅,面貌更是十分秀美。宗讚王子連忙喊道:“公主,吐蕃王子宗讚,向你問好!” 綠杉少女甚是害羞,見了宗讚王子這般吃人的模樣,連忙退到護衛身後,低著頭,紅著臉,低聲說道:“公主殿下諭示:各位佳客皆遠道而來,還請自矜,莫要莽撞傷了和氣。”眾人這才知道,這般萬裡挑一的美人竟然只是公主的婢女。這婢女都如此容貌,公主又該如何?想到此處,大家夥雙眼發光,不能自已。 綠杉少女輕輕拍手,走進來八名宦官,抬進四個大箱子放在殿中地上,她打開箱子,這才重新站到屏風前面,接著說道:“今日諸位齊至,公主殿下感念大家一片赤誠之心,等會兒不論是否中選,皆可從箱子中挑選一件禮物帶回。” 宗讚伸頭看去,箱子中全是古玩字畫。他看到這些便感頭痛,說道:“這些鬼畫符,有何用處。” 慕容複嗤笑一聲,對著宗讚王子說道:“公主雅量高潔,這些風雅之物,卻被無識之輩棄若鄙履,實在可惜,可歎。”他見了這些古玩字畫,自忖風雅無邊,連忙上前,隨手拿起一幅,便侃侃而談,展示文才。 眾人見他隨手拿起,草草看上兩眼,便將一幅字畫說的頭頭是道,如數家珍。片刻之間,已然講明了十余件古董字畫的來歷出處,還給每件古董字畫品評了一番,即興做詩一首,雖然不是什麽曠世名篇,但平仄押韻,工整合轍,便是去科舉,也夠用來答卷了。 慕容複在屏風前口若懸河,滔滔不絕,卻不知屏風後面,銀川公主正在一張白紙上奮筆疾書,她寫道:“小表舅,我看著慕容複文采斐然,這殿中眾人可沒人勝他。”李逍遙帶著青銅面具,退到屏風後面,以內力凝聚聲音,傳音入密道:“那你不如直接招個狀元做駙馬。” 銀川公主又寫道:“還是文武雙全好些。”李逍遙在面具中翻個白眼,接著說道:“這兩日裡,你已經換了十四個選駙馬的條件了。”銀川公主對著他做個鬼臉,又寫道:“反正有父皇和小表舅兜著,我可不怕。” 李逍遙故作驚恐,說道:“你莫非看上我了?咱們說好,賣藝不賣身的啊。”銀川公主撅著嘴巴,用力寫道:“英俊瀟灑,面如冠玉這點絕不能少。”她特意又換了粗筆,將“英俊瀟灑,面如冠玉”這八個字描了一遍。李逍遙隻覺氣悶,不想理她。 慕容複侃侃而談,說了半箱子書畫,卻不見公主有何表示,便慢慢停了下來。綠杉少女走了出來,向慕容複福了一福,說道:“燕國王子文采風流,博聞強記,令人欽佩。”慕容複見沒了下文,心中失落,拱拱手,便退至一旁。 宗讚王子說道:“這位姑娘,不知公主挑選駙馬是個什麽章程,總不能大家夥站成一派,請公主挨個看過去吧?” 銀川公主聽了,連忙在紙上寫道:“這個法子極好。”李逍遙點點頭,傳音入密道:“恩,若是不滿意,你還可以大喊‘換一批’!”銀川公主興致勃勃,連忙在白紙上寫了幾個字,給綠杉少女看了。那綠杉少女面露難色,卻拗不過銀川公主,隻得走出屏風。 綠杉少女從未見過這麽多男人,靦腆至極,低著頭不敢看人,但她仍然緩緩說道:“我家公主有三個問題,請各位依次來屏風前作答,誰的答案最合我家公主心意,便是公主的有緣人。若是不能,還請拿上禮物離開。” 眾人聽了,紛紛意動,皆湧上前來,一時間屏風前擁擠不堪。一旁的‘一品堂’武士向前一步,阻隔眾人。綠杉少女開口道:“各位莫要擁擠,這先答題的,可未必佔了便宜。” 眾人心想:不錯,先看看問題是什麽,別又是怎麽答的,多想想總不會是壞事。一下子,大家又紛紛向後擠去,你推我讓,人人都是謙遜君子。 注1.這句話乃是清代蒲松齡所寫,不過典故皆在宋之前,便借包不同之口說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