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蓮眼睛笑彎成兩道月牙，“是，我是戚蓮，老實哥，咱好久沒見了吧？” “是，得有兩年嘞，戚蓮妹子你變，變化挺大的。你怎來這兒了呐？” 程老實抬頭又低頭，老臉燒紅，他見到漂亮女人都這樣，更何況戚蓮當年是村花，長得好身材也是村裡公認的棒。 進城後打扮更是與城裡人一般無二，短袖時髦及膝裙配上高跟鞋，眼皮和兩瓣唇塗得像山那頭的紅丹花，又妖又豔，說她是城裡貴太太都有人相信。 戚蓮捂著臉嬌笑：“老實哥你討厭，人家哪裡變了，不還是華根村那個平平無奇的婦人？聽說曼妙在你家，過來叫她回去吃飯。” “曼妙丫頭啊，她，她早走了。”母親來找女兒天經地義的事兒，程老實相信了這個借口，但是他怎那麽失落咧？ “嗐，我白跑嘞！不過，老實哥，你家怎還不生火做飯呐，秀英嫂子不在？”戚蓮往裡看了看。 程老實臉上的害羞滯了滯，“你秀英嫂子出門玩兒哩，說今晚不回來了。” 馮秀英和戚蓮是死對頭，前些年在村裡經常掐，何曼妙打工出息後把戚蓮接到城裡過日子，為此馮秀英還不高興了一陣子，要是讓馮秀英曉得自己向戚蓮透露她被抓進公安局的事，回來非得剝他兩層皮，況且老程家丟不起這個人。 “那老實哥你今晚吃啥？”戚蓮閑客套地詢問。 程老實懨懨道：“燒鍋水，捏兩個面疙瘩煮熟就吃。” “這哪成？沒營養的！這樣，老實哥你去我家吧，曼妙也不曉得去哪野了，怕是得很晚才回來，我一個人吃飯也沒意思，你陪我一起吃吧！” 戚蓮上前大膽挽住程老實，同情地拉著他就走，“正好我和曼妙也住這附近，走二十分鍾就到。” “不好吧？”讓馮秀英知道他去戚蓮家吃飯，非被縫嘴巴不可。 戚蓮沒好氣地白了眼，衝程老實嬌嗔：“你怕秀英嫂子怪罪呀？她又不回來，你不說我不說，她哪知道，行啦，我叫你一聲哥，你叫我一聲妹兒，有啥好客氣的。” 戚蓮塗了山丹紅的小嘴嘚啵嘚，程老實又是個怕老婆的，哪裡被女人這樣溫柔對待過，半推半就跟戚蓮走了，至於公安局的馮秀英？ 嗯？ 馮秀英是誰？ 他認識嗎？不認識。 程律和陳明遠背著徹底陷入昏迷的秦月急急到了醫院，掛上急診，讓護士將秦月推進搶救室。 不會兒醫生走出來了，臉色很難看。 完了！ 陳明遠腳一軟，哭了起來。 老秦呐，你可不能出事。 “醫生，我家長輩如何了？”程律見醫生的臉色這樣，心下也猛地沉，要是馮秀英一巴掌惹了大禍，恐怕兩家的姻親關系要到此為止了。 “誰是病人丈夫，孕婦臉上的耳光誰打的！”醫生冷聲道。 “我，我是她丈夫，醫生，我妻子怎樣了？”陳明遠老師回答，“耳光是我親家母打的，一打下去人就倒了，路上才昏迷的。” 陳明遠恨不能把一切都告訴醫生。 醫生聽見不是家暴，臉色總算好了點，“實話跟你說吧，你媳婦兒懷孕了。” “啥？” 陳明遠傻了。 程律也愣住。 秦月今年四十二了，他沒記錯的話，自家這個“嶽母”和嶽父結婚十六年都沒懷孕，怎麽現在懷了？ 陳明遠激動得手腳不知道往哪放，最後抓住了醫生，眼睛比星星還亮：“醫生，你別唬人玩兒，我，我又要當爹了？真的？” “別高興太早！”醫生冷冷打斷陳明遠的喜悅。 陳明遠斂去滿面笑容，焦急撓頭：“醫生你別賣關子了，我妻子有啥問題你盡管說，我能受得住。” “病人常年勞累，身體虧損很大，胎像本來就不好，這次挨了一巴掌摔倒動了胎氣，孩子能不能保得住，我們醫院不敢保證。而且就算保住了，衝病人這副營養虧空的身體，生的時候一定會難產！” 是一定，不是可能。 當然，如果懷孕期間能把身子骨養好，又是另外說了，不過……秦月身體的毛病是積年累月的，想養好，太困難了。 陳明遠拍拍胸脯：“營養虧空沒事，我一定會努力掙錢照顧我妻子，錢不是問題，大不了我去賣血賣心肝脾肺腎，總之醫生，求您了，要保住我妻子和孩子……” 最後這句話，陳明遠幾乎是哀求。 醫生：“我們會盡力，但還是得你們家屬努力，畢竟懷胎十月。”說完這話醫生轉身離開。 程律的心沉到底了。 他比陳明遠更清楚醫生話裡的委婉。 知道秦月這胎多半保不住。 但嶽父的希望，他不忍澆滅，更何況如今的局面是馮秀英造成的，作為兒子他必須承擔起責任。 “爸，您放心，哪怕傾盡一切，我也會把秦姨和孩子保住。”程律鄭重道。 陳明遠拍拍女婿的肩膀，“你媽那個人的脾氣從打定要結婚開始，我和你秦姨都打聽過，今天並非你的責任，你別往心裡去，要跟思念好好過日子。你秦姨還沒醒，我在醫院陪她，溫房宴就不吃了，記得跟思念說。” 他從兜裡掏出兩個鼓鼓的紅包，放到程律手中：“拿回去給思念，爸祝你們喜到門前福臨宅地，夫妻恩愛積玉堆金。還有，你秦姨懷孕的事暫時別跟思念說。” 程律狠吸涼氣，親爹親媽對他，都沒有嶽父嶽母對他這麽好。 程律悶聲道：“謝謝爸。” 吉利錢是必須收下的，明天過來的時候得給陳明遠送一筆錢，他知道陳家的境況一向不好。 “回去吧。”陳明遠說完走進病房，關上了門。 陳思念見程律是一個人回來的，往他身後找了找，“我爸和秦姨呢？” 程律編了個善意的謊言，把喬遷紅包交給她：“醫生說秦姨太操勞，建議她留在醫院吊一瓶葡萄糖，爸讓我轉告你不回來了。” 陳思念深信不疑，“那晚點再給他們送飯過去，先進來吃飯吧，就等你一個人了。” 她沒把馮秀英的過錯歸咎給程律，這一點，讓程律沒由來松了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