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思念掃了眼遞到面前的毛巾,再看看馮秀英的笑容,把毛巾接過來,若有深意地詢問。 “你有什麽事兒嗎?” “嗐,婆婆媽給兒媳婦遞個毛巾,還非得有事才能做?” 馮秀英不按常理出牌,愈發讓陳思念覺得這塊毛巾,和鴻門宴是同樣的性質。 “沒事我就先去洗澡了。”她今天累得很,懶得跟馮秀英糾纏。 馮秀英見她要走,立刻伸手將她肥大的胳膊摟住,勉強擠出一個慈祥的笑容。 “思念,媽聽說你在外頭開了個飯館啊,而且忙了一個多月,生意還挺不錯的?” 嗬,感情是盯上她的飯館了,陳思念淡淡反問。 “聽誰說的?要是生意不錯,我能忙到天黑才回家?媽,您該不會是被人騙了吧?” 聽到陳思念的回答,馮秀英有點失落,“那,那你這個月一共賺了多少錢呀?” “不多,剛夠夥食。” 陳思念深知財不露白的道理,她飯店開張到現在,還沒到一個月呢,光是純利潤就有一千多塊錢,甚至有些客人還希望她能開夜檔,只是她沒答應,不然能賺更多錢。 可這些細節,沒必要讓馮秀英知道。 馮秀英不是很滿意,“我都知道,你招了隔壁許麗玲做服務員,都給人發薪水了,現在說只夠夥食費,誰信呐!怎,你還防著自己的婆婆媽?給我透露一下,能掉你一塊肉不成?” 陳思念微微一笑,沒說話,把晾衣杆上的衣服收下來,掛在衝涼房裡,又用保溫瓶裡的熱水兌了冷水準備洗澡。 誰料她進衝涼房準備脫衣服的時候,馮秀英竟然帶著程老實這個公公爹站在衝涼房門口。 陳思念就算是再大膽,也沒有當著公公爹的面兒脫衣服的勇氣。 “媽,想說什麽你就直說吧,我這飯店的利潤如何,你不必知道,把帳本給了你,你也看不懂。”陳思念實事求是的說。 但馮秀英卻認為陳思念在諷刺自己,當即撇了撇嘴。 “是,我是沒讀過書,看不懂你們城裡人的帳本,既然你都開口問了,那我也明說,天寶要繳學費了,這筆錢,得你們兩口子出!” 陳思念看向馮秀英:“學費?他不是畢業了嗎?” 這對程天寶完全漠視、且毫不關心他的態度,讓馮秀英炸了毛。 “那是初中畢業,你還真想著讓天寶讀個初中就不讀了?你曉不曉得,住在大城市裡,沒文化,想找個好工作,娶個城裡姑娘,比上天摘星星還難!” 陳思念想了想:“但據我所知,小叔初二考試,科科沒及格,連高中都沒考上,上哪?” “上中專啊,我都讓你二姑打點好了,只要把交了學費,天寶就能去龍城職業中學讀書!” 馮秀英連學的專業都給程天寶打算好了,就學最貴的,貴的總是好的。 陳思念思忖著,這算盤打得真好啊,龍城這邊,高中一個學期的學費好像是三十五元。 但職業中學,卻要翻個倍!一下就把程律整個月的工資都拿了,馮秀英好打算啊。 見陳思念一句話都不說,馮秀英立馬伸手:“少在那裡算帳啦!你隻管把錢拿出來就行。” “抱歉,這筆錢我不能給你,如果小叔讀職業中學需要錢,你可以去找程律商量。”陳思念說。 程天寶在龍城能不能找到好工作、能不能娶到城裡媳婦兒,乾她半毛錢屁事兒? 馮秀英被拒絕,炸毛了,“你憑什麽不給我錢,我是你婆婆媽!天寶要讀書你都不給錢,陳思念,你要把錢藏起來給自己買棺材是吧!黑心爛肺的白眼狼,快把錢給我!” 陳思念一字一句,強硬呵斥道:“你隨意罵,總之,你在我這裡拿不到半分錢,另外要罵的話,請出去罵,別佔著衝涼房的位置!” 馮秀英眼睛一瞪,抬腿踹在程老實身上,“你是死的啊,我都被人騎在頭上拉屎了,嗚!這肥婆把咱兒子的錢私吞,指不定拿去養野男人了,你這個一家之主還不說兩句話?” “思念,聽爸的話,把飯店的錢拿給你媽,老話說得好,家和萬事興你懂不懂?別為了幾個錢,把咱老程家鬧得讓人看笑話!” 程老實苦口婆心,一臉慈善地看著陳思念,話裡話外要她掏錢。 “你們老程家的臉是鑲了金邊,要我一個女人拿自己的錢補貼小叔子??”陳思念笑問。 她知道,這一家子都覺得程律的工資都在她身上。 可現在馮秀英和程老實的話裡話外,指的可不僅僅是程律那每月七十元的基礎工資。 而是想染指她苦心經營飯店掙下來的錢! 程老實被陳思念罵的沒臉,耳根子都紅透了,怯懦地看了看馮秀英,被狠瞪一眼。 立刻衝陳思念囁嚅:“那也不是你的錢啊,飯店是我兒子的工資開起來的……” 馮秀英一雙眼睛裡直冒火:“對!飯店是用程律的工資開起來的,所以理所應該,飯店姓程!是我們老程家的生意,以後等天寶在職高畢業出來,是要繼承飯店的!” 陳思念雙手抱胸,不屑地勾了勾唇。 “有兩件事希望你們搞清楚,第一,飯店是我一點一滴,慢慢做起來的,從頭到尾連一雙筷子,都不是程律的工資買的! 第二,程律是你們的兒子,敬你們忍你們是他盡的孝,但我不是你們的女兒,沒有責任和義務慣著你們,更別說慣著一個和我八竿子攀不上親的程天寶! 我沒說錯的話,最近程天寶一直在跟社會上的無賴流氓廝混,現在都沒回家吧? 這種只會吃喝玩樂的蠢材,就算是我親弟弟,我也絕不會浪費七十塊錢送他去讀職業中學!” 言盡於此,陳思念夠客氣了,想要錢也不是可以,找程律去,找她幹嘛! 馮秀英聽她這麽瞧不上程天寶,氣得肺都炸了。 她的天寶,算命先生說過,那是人中龍鳳、棟梁之才,以後必成大器的,哪裡是只會吃喝玩樂的笨蛋? “你,你,你這個死豬,氣死我了,敢罵我的天寶,我今天打死你!” 馮秀英撈了水缸裡的葫蘆瓢,徑直朝陳思念這邊打來,邊打邊喊: “我告訴你,天寶讀書的錢,你這個做嫂子的,出也得出,不出也得出!要是敢耽誤天寶上學,看我怎麽收拾你!” 陳思念想還手,可是衝涼房太窄了,隻好選擇閃避。 這不閃還好,一閃,馮秀英跟瘋了似的更加生氣,持著葫蘆瓢到處亂打。 結果一腳踩在陳思念盛放洗浴工具的籃子上,被肥皂滑得四腳朝天,重重砸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