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可真是不湊巧,戶口本不在家裡,之前廠裡要搞什麽政策來著?我也記不清了,你爸將戶口本拿去廠裡,到現在都沒拿回來,就是你領完結婚證第二天的事,都好幾個月了。” 秦月一臉抱歉地向陳思念解釋,戶口本的確不在家裡。 “這樣啊……” 陳思念是因為饞程律的身子和前程,才和程律結婚的,但嫌棄他是鄉下戶口,打死不願把戶口遷過去,所以戶口還在陳家這邊,要離婚,就必須拿到陳家的戶口本。 想到這裡,陳思念決定去一趟陳明遠的單位。 陳明遠是麗美紡織廠的一名車間主任,在麗美紡織廠呆了二十五年,見證了這個單位從作坊變成廠子,從國營變成民營,可以說,半輩子都放在麗美紡織廠了。 大家都知道陳明遠只有兩個閨女,一個胖成豬,一個嬌成一朵花,所以陳思念剛到麗美紡織廠門口,保安就知道她的身份,但只是覺得奇怪,陳思念也沒傳言中這麽胖。 陳思念以前也來過麗美紡織廠,進了廠子後,七拐八彎朝著陳明遠的辦公室走去。 但陳明遠不在辦公室,陳思念正要去尋人打聽的時候,兩個穿著廠工製服的少女抱著一堆材料,晃過了陳思念的面前。 “阿玲,你說咱們紡織廠是不是要變天啦?” “這有啥奇怪的,老板都卷錢帶著小女友跑了,留下一個老板娘,能頂什麽用?唉,都三個月沒發工錢了,再這樣我可要去其他廠找工作了。” “再等幾天吧,工資要是再發不出來,咱們再走也不遲,聽說陳主任已經去求老板娘了,咱們要對陳主任有信心。” 兩個女同志越走越遠,陳思念站在辦公室門口,皺了皺眉。 紡織廠的情況已經這麽嚴重了? 三個月發不出工資,難怪韋早蘭說家裡揭不開鍋,父親和秦姨都是紡織廠的員工,全家生計都依靠著紡織廠。 陳思念突然聞到了一股煙味兒,抬頭,看到常年不抽煙的陳明遠,手指裡夾著半根煙吞雲吐霧,見到陳思念,陳明遠趕忙把煙摁滅,扔到了外頭。 “念啊,你怎麽來廠裡了,這天怪熱的,萬一中暑了怎辦,快進裡面做。” 陳明遠帶著陳思念進入辦公室,打開了很久沒用過的電風扇。 陳思念看到陳明遠的狀態,索要戶口本去和程律離婚的話愣是說不出口。 她見到的陳明遠,哪一次不是把穿著打扮拾掇得整潔乾淨的? 現在看到的父親,卻是衣服皺巴巴,頭髮也很亂,還雜夾著一縷又一縷銀白色的發絲,整個人臊眉耷眼,滿臉官司,精神狀態非常的差。 陳明遠或許是因為太煩了,沒察覺到陳思念的打量,給她倒了水,才繼續說道:“念啊,來找爸什麽事?” “沒什麽,就是想您了,爸,紡織廠裡是不是有什麽事,你臉色比昨晚差了許多。” 陳思念沒有第一時間問陳明遠要戶口本,對如今的她來說,離婚很重要,可得來不易的家人更重要。 “紡織廠很好啊,一切都很好,運轉正常,忙死了。”陳明遠朗笑回答,只是臉上的疲倦真的遮擋不住。 陳思念默默歎了口氣,把窗戶紙捅破:“爸,您別報喜不報憂了,我剛剛聽別的員工說,紡織廠已經三個月沒發工資,而且一路走過來也沒見到什麽人。” 陳明遠見瞞不住陳思念,才訕笑著承認,“是有點問題,資金鏈斷了,老板帶著剩下的錢躲了起來。發不出工資,隔兩天就有人鬧辭職,就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了。倉庫裡倒是還剩一些布料,但老主顧嫌花樣過時,不肯要。” 貨賣不出去,就收不回資金。 發不了工資,就留不住工人。 想必再有一段時間,麗美紡織廠就要宣布關門了。 陳明遠拍了拍陳思念的肩膀,“我跟你一個孩子說這些幹啥,放心吧,只要你跟小程好好的,把日子過美滿了,再難的坎兒,爸爸也跨得過去,哈哈哈……” 陳思念心裡不是滋味兒,陳明遠很滿意程律這個女婿,要是他知道自己和程律已經走向離婚的局面,會不會特別失望? 以前陳思念或許不在意這些,但在娘家住了一段時間,她越來越珍惜這些家人,他們是真心希望自己能過上好日子,也覺得程律是一個好人。 而她自己對程律,也並沒有想象中的排斥。 陳思念看了看陳明遠,他眼裡充斥的都是對麗美紡織廠的感情。 鬼使神差之下,她忍不住問了句,“爸,您有沒有想過把麗美紡織廠買下來重新經營?” “傻丫頭,咱家哪有這麽多錢!”陳明遠不是沒有過這樣的想法,但把麗美紡織廠買下來是件容易的事麽? 不是。 麗美紡織廠前兩年風頭正勁,老板賺了不少錢,一鼓作氣光是紡織機器就添了好幾台,都是通過大船從國外運回來的。 他現在連一家幾口人的夥食費都拿不出來,更遑論把紡織廠買下來自己經營。 陳思念握住陳明遠的手,“您只需要告訴我,想不想當麗美紡織廠的廠長,把紡織廠從困境中救回來?” 女兒的眼神太過堅毅,陳明遠怔怔的點頭,“想。” “那好,爸,您帶我去見廠裡現在在管事的人,剩下的事情我來談!”麗美紡織廠有爸爸和秦姨的所有青春,陳思念不想讓它在一九八六年畫下句號。 麗美紡織廠的主營產業是布料,而她前世在服裝行業也闖出過一片天地,從一塊簡單的布料,到一件成衣的完美蛻變,這過程,她再熟悉不過的。 至於程律那邊,等紡織廠拿下來再去找他解釋吧,那男人挺記仇的,不好好準備一番,都不敢出現在他的面前了。 陳思念想到中午程律黑著臉離開的樣子,打了個哆嗦。 “到了,這就是廠長辦公室。”陳明遠拉住女兒的胳膊,舔了舔嘴皮子,“念念,不是爸爸懷疑你的能力,你真的有法子把紡織廠拿下來嗎?爸是說,咱們家沒錢……” 這種情況下,陳思念要怎樣拿下紡織廠?陳明遠絞盡腦汁也想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