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每懷裡抱著黑狗，拚出命的跑。
  黑狗在他的懷裡抽搐著。
  跑進村，迎面和老支書相遇。
  老支書樂呵呵和薑每打招呼：“學生娃，慌張去哪啊？”
  “老支書，獸醫在哪？”
  “哎呦，這不是老凶的那條黑狗嗎？被誰打成這樣？”
  “狗販子。您快帶我去找獸醫。”
  老支書指著一個方向，“那家，不過……”
  話沒說完，薑每已經抱著黑狗衝了出去。
  緊跟著，一群羊浩浩蕩蕩湧過，就像湧過白色浪潮。
  老支書暈羊。
  “哎呦～”老支書手扶額，半閉眼，眩暈一浪一波。
  總算等羊群過去了，老支書長出一口氣，“這一天天的……哎，學生娃，馬獸醫……”
  他歎一口氣，追上去。
  薑每一口氣跑到一家戶門前，顧不上喘口氣，大聲叫門：
  “大夫，救命啊！”
  老馬獸醫正躺在躺椅上生悶氣，聽見這一嗓子，直接從椅子上歪下來。
  “老頭子。”
  老伴趕緊來扶：“你沒事吧？看你這身體，讓你莫生氣，偏不聽，身體氣壞了看你怎麽辦？”
  “呀，你別囉嗦了！沒聽見有人喊救命呢！”
  老馬獸醫起身，急往外走。
  “你慢著點。你一個獸醫，能救什麽命啊！”
  “牲畜的命，也是命！”
  老馬走到門口，這一看，驚得他一愣怔。
  門口擠擠挨挨一片羊，全都不安生的咩咩亂叫。
  老馬幹了一輩子獸醫，聽得出牲口叫聲舒不舒坦，
  “這麽多羊都病了？病得可不輕啊，哈哈。”
  老馬的聲音驚訝中透出那麽一股子乾勁兒，仿佛要大展身手。
  “啊？”薑每一愣，看向羊群，看見大肥頭羊的黑豆眼睛裡透出一股子心虛。
  他覺得又無奈又好笑：“別裝可憐了，理解你們，遇見打架是得躲遠點。
  別吵啦，給大黑治傷要緊。”
  大肥頭羊果然低沉叫一聲，咩咩裝慘的羊兒們頓時安靜了，扭一扭肥身軀，扭到路邊啃草去了。
  看呆了老馬獸醫，剛摩拳擦掌，就偃旗息鼓？
  “大夫，是它，您快救救它！”
  薑每把大黑捧到老李獸醫面前。
  老馬獸醫略顯失望，看了看大黑。
  “肋骨折了，內髒出血，活不成了。”老馬無奈地說，“傷太重了，治不了了。”
  大黑在薑每的懷中狠狠抽搐一下，一大股鮮血從它嘴裡冒出來，還是燙的。
  薑每心急如焚，懇求：“您想想辦法，救救它吧。”
  老馬無奈搖頭，亦是不忍心，再思索下，
  “光骨折外傷還能救，內髒破裂確實無治了。”
  老馬的老伴似乎有話想說：“要不……”
  老馬一瞪眼：“我都治不好，他一個給貓狗洗澡剪毛的能治？”
  “老馬，別固執啦，要與時俱進。”
  老支書追了過來，喘著粗氣，說：“你不老說，牲畜的命也是命，有希望就得救治試試。”
  老馬不吭氣了，哼一聲背著手往屋裡走。
  大娘趕緊對薑每說：“鎮上有家‘愛寵大機密’，你快去。”
  聽見這“神仙”名字，老馬那是一個冷哼。
  薑每顧不上吐槽，拔腿就要跑，救命要緊。
  “哼，三輪車。”老馬繼續冷哼。
  大娘已經遞上車鑰匙：“快去吧。”
  薑每道謝：“謝謝。”
  說著薑每發動了三輪車，三輪車在大路上狠狠拐了幾個彎，
  “哎，小心！”
  “慢點！”
  　 三輪車平穩飛起，
  “羊，回家去。”薑每大聲喊。
  大肥頭羊和老支書同時應一聲，
  “咩～”
  “好嘞。瞧我這一天天，操不完的心呐～”
  薑每開著三輪車，一路飛馳，
  幸好鄉道，車少。
  到了鎮上，一排門面房中間，
  　左邊是老王米皮，右邊是老鐵肉夾饃，
  襯得“愛寵大機密”有點顯眼，有點“潮”。
  薑每抱著大黑，衝進店。
  櫃台後坐著一個正在電腦上看綜藝節目、傻樂呵的姑娘。
  “醫生，救狗！”
  “哈哈哈…嗝，”姑娘砰得一下站起來，“這麽多血…嗝…怎麽辦…嗝…”
  薑每比她還鎮定。
  “治療室在哪？”
  “裡面。”
  “叫醫生！”
  “哦，醫生在隔壁吃飯……”姑娘扯開嗓子，大喊一聲：“小馬哥，接客——”
  這一嗓，敞亮，
  肉夾饃就米皮的小夥，丟下肉夾饃就竄出來，
  “小馬哥，恭喜開張。”
  “小馬哥，恭喜發財。”
  “同喜同喜。”小馬醫生兩步邁回店，
  “小周，客人呢？”
  小周指了指治療室。
  小馬醫生麻利往裡走，
  看小周又往電腦跟前坐，小馬醫生板臉教訓：“別整天看電視，給我拿工具去。”
  “哦。”
  小馬醫生走進治療室，看見大黑，頓時嚴肅起來。
  他迅速給大黑檢查，
  “肋骨骨折，右前腿骨折，可能有內髒破裂，得手術。”
  “那就手術！”
  “手術費用……會有點高，”小馬醫生說：“而且，傷勢情況得開了刀才確定，不一定能成功，
  而且，手術成功了，還得看恢復，不一定能救活，
  而且，救活了，它的右前腿很可能殘疾，
  而且……”
  “救！”
  小馬醫生有點幻聽，他聽得太多“太貴了，這麽多錢都夠買條新狗了”“做手術就算了吧，它不過是條狗。”
  “而且……你說什麽？”
  “我說，救啊。”
  小馬醫生激動起來：“小周，準備手術室！”
  小馬醫生覺得，一定是獸醫鼻祖馬師皇握著他的手做了這場手術。
  是傑作！
  小馬醫生對薑每說：“手術很成功，它需要專業護理，需要留在我們醫院觀察。”
  薑每同意。
  就是付錢時，他又默念一遍，魯師傅不是計較的人…應該不是吧…
  薑每看望一下大黑，
  它安靜的沉睡著，
  桀驁，倔強，不屈，悲壯的大黑啊，此刻被雪白的繃帶結實束縛。
  薑每走出治療室，經過前台時，小周姑娘正看著電腦裡的節目哈哈大笑。
  走出店門，夕陽無限好，
  薑每微笑著，騎上三輪，發動，
  生活真美好啊，
  嗡~三輪車蹭得一下竄出去，在馬路牙子上壓過去，跳起來，拐仨彎……
  “小周啊，不要整天看綜藝，要上進。”
  　“小馬哥，我媽讓我去飼料廠上班。”
  “那是荒廢專業！”
  “我媽說，飼料也是給牲畜吃的，最主要工資比你給的高。”
  “小周，人要有理想和遠方，不止是苟且的生活。”
  小周姑娘看著外面公路上失控的三輪車，吃驚地張大了嘴：
  “小馬哥，俺覺得，去遠方是很危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