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廠部辦公樓。 楚天耀依稀還能聽見二樓會議室裡開會的聲音。 看樣子,這位新來的楚廠長,似乎來頭不小。 楚天耀心中盤算。 向小酒廠收購基酒這種事情,在整個白酒行業早已是秘而不宣的事情了。 這件事本身並沒有什麽,只是李博明和他父親在基酒價格上做了手腳,自然是經不起查的。 他其實只是當初聽父親楚田山提過一嘴,個中內情壓根就不清楚。 不過剛才聽到會議室裡討論的內容,楚天耀索性詐了一詐這李博明,誰知道這家夥這麽沉不住氣。 若是沒記錯的話,要不了多久國營企業大規模改製,這永寧酒廠估計也難逃命運。 而像李博明父子這樣的蛀蟲,早晚就只有一個下場。 所以,那多出來的一千四百塊錢,楚天耀可不敢沾染半點。 掐算一下時間,才剛剛中午,這時候劉娜可還沒下班,楚天耀自然也懶得回家,索性是朝著廠外走去。 酒廠大門外。 楚天耀剛一走出大門,抬頭便看見一輛騷包的紅色嘉陵摩托車迎面駛來。 “耀哥,快上車,嚴胖子叫咱們中午去春風飯店吃飯。” 摩托車正好停在了楚天耀面前,騎車的是一個穿著牛仔褲的年輕人,正衝著楚天耀喊道。 看著面前這人,楚天耀楞了一下,這才反應過來。 眼前這個開摩托的家夥叫黃三水,家裡排行老三,外號黃老三,是楚天耀的發小,相比那幫狐朋狗友,黃三水可是楚天耀的死黨。 而黃三水口中的嚴胖子,真名叫嚴實,此人便是楚天耀記憶裡的狐朋狗友之一。 “老三,嚴胖子那家夥會這麽好心請咱們吃飯?” 楚天耀看著面前之人問道。 黃三水咧嘴一笑道:“誰知道呢,那家夥一向摳門,這回難得請客咱們可得痛宰他一頓。” 他屁股下面這台嘉陵摩托是他老爸的,不過在這個年代能買得起摩托車,也算得上是富裕家庭了。 畢竟一台嘉陵JH70摩托車可是緊俏貨,少說也得三四千塊錢,抵得上普通人好幾年的工資了。 “行吧,中午剛好沒吃飽,咱們就去會會這嚴胖子!” 楚天耀沒多想,正好閑著無聊,便坐上了黃三水的摩托車。 轟隆一聲響! 明明就是一檔,黃三水還故意把油門扭到底,摩托車頓時揚長而去,自然也是吸引來了不少羨慕的目光。 …… 九十年代起,民營企業便如同雨後春筍般開始多了起來。 這春風飯店,便是永寧縣城裡一家私人老板開的餐館。 這年頭,能在飯館裡搓一頓,那可就意味著牌面十足。 黃三水把摩托車停在飯店大門口,隨即便和楚天耀走了進去。 嚴胖子等人都在包間裡。 楚天耀和黃三水到了之後,這才發現已經坐上了滿滿一桌子人,而這幫家夥竟然根本沒有等楚天耀的意思,居然已經開始動筷子了。 此時,看著楚天耀和黃三水,坐在主位的嚴實這才伸手招呼了起來。 “原來是天耀來了,來來來,都擠著點,給他們倆讓個座!” 聽到嚴實這話,席間的七人這才擠了擠,給楚天耀和黃三水騰出了兩個位置,又加讓服務員加了兩把椅子。 本來一桌八個人吃飯剛好,如今多了兩個人,卻是顯得有些擁擠了。 不過黃三水也不在意,能白吃一頓哪還能不領情。 只是楚天耀坐了下來,卻是沒急著動筷子。 “來,既然人都齊了,咱們就敬嚴哥一杯,祝嚴哥生日快樂。” 飯桌上,頓時有人開口提議道。 一聽這話,楚天耀這才明白,敢情是這嚴胖子今天過生日,難怪這家夥舍得請客吃飯。 “誒,差點忘了,咱們還沒點酒……服務員,給咱們上一瓶永寧大曲,要五十三度的。” “等等,今天咱們不喝白的。” 席間,嚴實大手一擺,卻是扭頭衝著門外喊道:“服務員,給我上一箱青島啤酒。” 嚴實這一嗓子,自然是讓包間裡的眾人大吃一驚。 “現在都什麽年代了,年輕人誰喝白的,我上次去大富豪,裡面的人喝的可都是啤酒。” 看著面前的幾人,嚴實有些炫耀道。 而聽到嚴實這話,眾人眼裡也都是露出幾分羨慕之色。 “嚴哥大氣,這一箱青島,至少得二十多塊錢了。” “那是,我可是聽說大富豪裡面消費可不低,我一個月都不敢進去玩一回兒。” 眾人對於嚴實,自然是一番吹捧。 而坐在一旁的楚天耀,卻是視若無睹。 他們口中的大富豪,便是這永寧縣城裡的大富豪舞廳,這個年代還沒有夜場的說法,不過像這樣的舞廳倒是不少。 即便是在永寧這樣的西南小縣城裡,這樣的舞廳便有十幾家之多。 一方面,是改革開放後內陸有錢人逐漸變多,老百姓的娛樂方式也在變化,另一方面,則是受到港城那邊傳過來的風氣,如今開這樣一家舞廳,幾乎是穩賺不賠的。 包間裡,一箱青島啤酒已經上桌了,人手一瓶。 酒過三巡,話題自然也就敞開了。 “哥幾個,呆會吃了飯,晚上找地方玩兩把?” 席間,有人提議道。 這話一出口,飯桌上的幾人卻也都是表情各異。 看得出來,有人是囊中羞澀了,接連玩了兩天,輸錢的人自然是不少,包括楚天耀在內。 從家裡偷的那點錢,昨晚便是輸了個精光了。 嚴實放下酒瓶子,看著面前幾人,歎了口氣道:“哥幾個,牌就不打了,現在世道不好,什麽東西都他娘的漲價,生意不好做,我聽我家老頭子說,恐怕是要把廠子給賣了。” 嚴實這話一出口,坐著的幾人也都是露出一臉意外之色。 這群人中,嚴實這家夥雖然平日裡最吝嗇,但家境卻是最好的那一個。 前幾年家裡開了個食品加工廠,他家裡可沒少掙錢,眾人都沒想到,嚴實會是第一個哭窮的。 而此時,坐在一旁的楚天耀聽到嚴實這番話,心頭卻是忽然起了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