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那位領袖身邊的宋秘書長。 宋才哲既是秘書長,也是首都中心大樓信息部的部長,負責處理聯絡通往中心大樓的各種緊急電話。 聽到程溯銘的質問,年近四十,大冷天依舊穿著正裝,收拾的乾淨斯文的宋才哲沒有以往沉穩淡定的模樣,臉上明顯慌亂了一下,故作淡定道:“程醫生為什麽會這樣問,你才來我們首都基地不到五個小時,我能有什麽事情瞞著你。” “我和我妻子失聯五個小時了。”程溯銘盯著他,一字一句說:“我需要聽到我妻子的聲音,看到我妻子出現在視頻另一頭,對我做指定的動作,確保她平安無事。否則明天的手術,你們另請高明吧!” “這”宋才哲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會議室裡的其他人也明白過來了,神色各異。 那位人物手術在即,他們剛剛經過兩個多小時的會議商討,最終定下程溯銘的提議,適用於他的手術方案,決定明天上午十一點左右開始動手術。 這節骨眼上要是程溯銘撂攤子,那誰敢來接這個爛攤子。 會議室裡大部分的人都是專家教授級別的外科、心臟專科醫生,他們很多人的從醫經歷長達三十年以上,按理來說,大部分的心臟手術,他們都有把握能力去做。 但這次要做手術的對象,牽扯關系太廣,又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這些專家教授背後都有一個家族或牽連頗深的親朋,如果手術成功,大家都會受益。 手術不成功成功,名譽受損都是小事,最主要的牽扯整個家族的方舟名額,沒人敢去賭。 他們只能找到全國各地大小基地中,外科手術無一例失敗案例,且有那個自信來做手術的程溯銘來當替死鬼。 程溯銘來首都之前,大家都看過他的資料,知道他已經結婚,和他的妻子感情深厚,幾乎到了形影不離的地步。 要是他前腳來到首都準備做手術,後腳他的妻子出了事,大家看他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樣,只怕會立即調頭就走。 可若是不說,看他的樣子,也不會做手術,真是左右為難。 所有專家、教授裡背景最深的陶教授,把目光看向宋才哲:“事情都到了這一步,瞞著也什麽意義,把情況如實告知程醫生吧。程醫生也不是那種蠻橫不講理的人,很多事情可以商量。” “陶教授說得是。”宋才哲深吸一口,回避著程溯銘的目光說:“程醫生,並非我們特意瞞著你,而是事發突然,我們擔心.你到京都軍用停機場不久,我們就收到石山軍方的聯絡,您的太太被一幫有組織有預謀的匪徒帶走了。從他們發過來的資料來看,綁架者的頭目名叫吳銘,原本是石山通信部的通信工小隊長,不知道是什麽原因綁走了你的太太,石山軍方正在全力以赴追擊中,目前你的太太暫時無性命之憂。” 印證心中所想,程溯銘臉色變得鐵青,雙手握緊成拳,渾身都顫唞起來。 他早該做掉那該死的吳銘的,在他和司南都察覺吳銘對她別有所圖之時,他就該找著機會把可能對司南造成生命威脅的禍害一一鏟除。 可現在說什麽都晚了,他不知道吳銘帶走司南的目的是什麽,現在是晚上,風雪比白天大上十倍,直升飛機無法啟動,坐車趕回千裡之外的石山也不現實,他只能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腦海裡浮現許多對策。 他沉默一會兒,緩緩抬頭,對宋才哲和陶教授說:“我知道你們找我來給那位人物做手術的目的是什麽,我可以留在這裡做完手術為止,但我有兩個條件。” 他說到這裡頓住,沒有繼續往下說。 “什麽條件?”宋才哲沉不住氣,發問。 程溯銘把目光看向陶教授,陶教授頭疼的取下鼻梁上的眼鏡,揉了揉太陽穴道:“說吧,只要不過分,不違法,我們盡量滿足。” “一,明日我做完手術,首都軍方立即派遣所有的直升飛機及特種精銳部隊,隨我去石山基地,聽候我的差遣。二,如果手術成功,我要首都方面給我一個承諾,另外給我三十個上方舟的名額,只能我本人發放確認,其他人不得以我的名義關系佔我便宜,搶佔我的名額。你們如果能做到,先把名額劃分到我的名字上,我確認無誤後,明日手術正常進行。” 陶教授感覺自己的腦袋疼的更厲害了,宋才哲和其他人的臉色都不大好看。 喜馬拉雅山脈的方舟計劃是秘密進行的,知情人大多是京都和全國各地有錢有權的人。 上方舟的名額,近三分之一都被內定劃分了,剩余的三分之二,一半要給各行各業的專業級別人才劃分,另一半則在方舟修建好之時,劃分給普通百姓。 說是普通百姓,其實大家心知肚明,那些名額基本會給裙帶關系戶,普通人接納的少。 窮富階級之分,無論在什麽環境下都不會改變。 程溯銘一下要走三十個名額,說實話,大家都感到有些心疼。 他們中的很多人親朋家屬,兒子女兒都在首都,或者喜馬拉雅山脈那邊擔任要職,都打算把那些給普通人的名額送人情,聯絡人脈關系,又或者狠賺一筆物資,才對得起那些名額。 一下少了三十個名額,到時候說不定就攤在他們的頭上,讓他們少撈許多好處,大家自然心疼不已。 不過箭在弦上,不得不發,雖然不知道程溯銘是從哪裡知道這隱秘的方舟計劃,還知道他們已經建立起方舟認證系統,為了讓程溯銘做手術,會議室裡的人只能妥協。 ** 石山,某懸崖山頂上,嚴宏毅望著山下消失的一連串人影,放下手中的軍用夜視望遠鏡,忍不住破口大罵:“操他媽,準備的真齊全!” 從司南被挾持,直升飛機無法飛行,他帶領著一支上百人的精銳,不要命的在外面危險叢叢的冰天雪地追逐開始,他們從火車旁的腳印一直加速趕到這裡,終究是遲了一步。 “現在怎麽辦?”殷鵬抹了一把臉上的冰碴子,站在他身邊問他:“繼續追,還是派一部分人回去?我們沒有準備雪橇,跟不上他們。” “你帶一部分人回去。”嚴宏毅眉頭皺得死緊:“人是在我眼前跟丟的,沒有雪橇也要換條路下去,不管他們去到哪裡,必須在他們腳印被積雪覆蓋前,找到他們的蹤跡。你回去也不用再來了,先把雪地中要用的所有東西都準備齊全,明天一早,天氣好轉,立即帶著軍部的六架直升飛機過來,我會一路給你們做好標記。如果沒找到標記,你們直奔長集私人基地,我懷疑,司南被挾持的事件,跟那個基地有關。” “是。” 一夜風雪,許多人在這晚輾轉難眠。 司南歷經大半夜的驚險移動,被吳銘他們帶到了一座冰雪中的城牆前。 “歡迎來到長集基地。”吳銘對她說完這句話,讓一直背著她的巨人往前走。 司南悚然一驚,早上才從嚴宏毅嘴裡得知長集基地的消息,這會兒就來到長集基地,是巧合嗎? 嚴宏毅跟她說過,長集基地是個跟石山差不多地形,依山而建,修建起高大城牆,成為只有一個進出口,易守難攻的私人基地。 只不過這些城牆是很久以前修建的,當時這裡是一個山寨,因為物資匱乏,缺少水源,土地比起石山更加的堅硬,作物難以存活,這才被棄掉,隻留幾個村落的原住民住在這裡。 據嚴宏毅說,此私人基地從修建起來到如今,短短一年時間內吞並了數個大大小小的私人基地。 有傳言說長集基地的領導班子全是殺人如麻的罪犯,尤其長集領導人,更是犯罪無數,養了一批狠厲角色,一言不合就抹人脖子,卻收納了上百萬普通幸存者在其中,著實讓石山軍方摸不著頭腦。 不過石山基地目前自顧不暇,不管這長集基地如何發展,只要不動石山的蛋糕,不動石山基地,大家還可以井水不犯河水。 一旦長集基地有什麽想法,石山基地也不會客氣。 長集基地唯一的入口前,司南看見守門的人竟然跟石山基地一樣手持槍械,且城牆上下都有人荷槍實彈的巡邏,心裡感覺怪怪的,總覺得這個私人基地的武器也太多了。 吳銘一行人走到基地門口,都扯下臉上的圍巾,向他們亮出了左腕。 司南隱約看見他們左手腕上似乎刻著什麽圖案的刺青,沒等她仔細看清楚到底是個什麽圖案,他們全都快速的遮好衣服,往裡走。 進入裡面後,司南發現這裡的房屋設施沒有她想象中的好,比起石山處處修建起來的高樓紅磚房,這裡的房屋大多是平房大棚,還有很多地震後牆體裂開,損害嚴重的房屋依然有人住。 道路也不平整,坑坑窪窪的,亮著零星幾盞路燈,走幾步路就能聽見人們睡覺之時發出此起彼伏的咳嗽聲、呼嚕聲、說話聲,孩子哭鬧聲,男男女女發出的不可描述的聲音。 她這才發現,長集基地好多房子或者大棚,都是大群大群的人混居著。 她有點搞不清楚狀況,這個私人基地住宿條件這麽惡劣,為什麽那些幸存者,放著條件設備完善的石山基地不去投奔,反而到這個不靠譜的私人基地來? 吳銘一行人帶著她走了很久,把她帶到一棟稍微高點的建築。 她以為要直接往樓上走,去見他們口中的老大,沒想到他們進去後,進到一間平平無奇的房間裡,搬開房裡的一張木板床,打開一個地下室入口,帶著她從黑漆漆的水泥樓梯一階一階往下走。 當看見地下室出現的一個四四方方鐵籠子,她簡直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進去。”吳銘毫不客氣的推搡著她,把她關進房間中央的鐵籠子裡。 “你就不能輕一點?痛死了。”司南嘟囔著,一回頭,吳銘又舉著手中的針劑,往她脖子上扎了下去,推了大概三分之一的藥劑停手。 接著他帶著所有人都離開,直到司南聽見上面傳來地下室入口被重重關上,傳來上鎖的聲音。 這是什麽意思?把她關在地下室的籠子裡想幹什麽?! 司南疑惑的四處看了一圈。 這個地下室不大,大約二十個平方,裡面光線昏暗,牆都是鐵牆,牆面上明顯能看見許多噴射狀乾涸發黑的血跡,四面八方安裝著密密麻麻的監控,全方位監控著她所處位置的鐵籠,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血腥味混著空氣不流通的味道,讓正本就狹窄的地下室,更加陰森恐怖。 司南渾身軟綿綿的靠在鐵籠上,雙眼無神的望著那些監視她的監控,猜想他們關她這裡幹什麽? 她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女人,既沒有權,也沒有錢,除了一個當醫生的老公,以他的名頭搞了大棚溫室種植,物資比尋常人多一點外,她自認為,她應該沒得罪什麽大人物,值得他們這麽大費周章的來抓她。 除非 她望著地下室各處冒著紅光,顯示正在運作的監控,難道這些人抓她,是為了她的空間? 可是她有空間的事情,除了程溯銘,其他人都不知道。 她一直小心謹慎,從沒在人前漏出過馬腳,她也相信程溯銘,絕不對背叛出賣她,告訴別人她有空間。 可如果不是這個緣由,她想不出來,這些人抓她是為了什麽? 難道是程溯銘得罪了什麽人,對方抓她囚、禁在這裡,是想要挾她做什麽? 她想起那個恨不得程溯銘死的程啟明,想想很有這種可能。 不過有這麽多監控在,她的空間是不能用了。 她衣服裡的手機之類的東西,早被吳銘收走了,她被打了藥,雖然不多,不至於昏過去,不過渾身無力,想逃出去很困難。 奔波了一天,她又累又渴,肚子好餓,好想吃東西,可是在密密麻麻的監控下,她根本不敢動用空間裡的物資,程溯銘、嚴宏毅、楊文濤他們什麽時候才能找到她,來救她啊。 長集基地某棟新建的高樓裡,一個男人坐在密密麻麻的監控屏幕前,看著司南靠在鐵籠上,生無可戀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弧度,啞聲呢喃:“我看你能堅持多久。” ** 司南不知道自己在地下室裡呆了多久,或許是一兩天,也有可能是三四天。 她一直呆在牢籠裡,沒吃過一點東西,沒喝過一口水,嘴唇乾涸裂開了許多口子,吳銘那幫人依然沒有要給她吃喝的意思,只是每天定時下來給她打麻醉劑。 她感覺自己快餓死渴死了,很多次都有想從空間裡拿出食物吃的衝動,最終都忍住了。 不到萬不得已的情況下,她不能在監控下暴露自己有空間的事實,那會給她帶來無窮無盡的麻煩和殺身之禍,她只能期望程溯銘他們能再快一點,快一點找到她。 這天吳銘像往常一樣來到地下室,司南蜷縮在鐵籠角落裡,費力的睜開眼睛,有氣無力的問他:“你們到底想幹什麽?這麽多天不給我吃喝,與其把我餓死渴死,不如給我個痛快。” 她可以從空間裡拿出槍支武器殺了吳銘往地上爬,可有這麽多監控在,她的一舉一動被人360°無死角的監視著,只怕她剛動手,就會衝出一群人來把她大卸八塊,只能老實的苟著,每天試試吳銘的底。 吳銘蹲在鐵籠門前,偏著頭看著她,好半天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你倒是挺能熬的。” 見司南一臉霧水的望著他,他扯了扯嘴角:“我們老大要見你。” 他身後走出兩個體型健壯的男子,打開鐵籠的門鎖,把司南從裡面拖了出來,一左一右拎著她上到地面那個四四方方的房間裡,把她扔到木板床上靠著牆面坐著。 屋裡的光線很暗,唯一的一扇窗戶被拉上了。 司南勉強維持住坐姿,看到站在她對面一群人中,有個人坐在正中間的木椅子上,上下打量著她,好一會兒才開口,“把她的衣服給我扒了!” 二十幾個壯漢一擁而上,司南大驚失色,條件反射的從空間裡拿出上好子彈的國產、手、槍,厲聲大喝:“別過來!再過來不要怪我不客氣!” “停。”那人懶洋洋的發出命令,所有壯漢都退回到他後背。 “司南。”那人念出她的名字,臉上掛著一抹邪笑:“你果然如上一世一樣擁有空間。我很好奇,你沒有小說電影中的玉佩、玉墜之內的東西做媒介,或者滴血認主,你是怎麽獲得空間的?” 上一世? 這人知道她空間的存在,還提到上一世三個字,難道這人是傳說中的重生者?是程溯銘夢中殺她之人? 司南緊緊摳著手中的扳機,目光警惕的看著那個長相普通,氣質卻很陰狠詭異的男人。 經歷了夢境、擁有空間這兩種魔幻的事情,如果眼前這人是重生者,她倒也理解眼前這人為什麽要大費周章的抓她了。 在艱難的末世環境下,誰不想擁有一個隨身空間,裝上大量的物資,隨時隨地帶走呢,無煩惱呢。 司南盡量平穩著情緒,面無表情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那人嗤笑:“不承認也沒關系,你的父親,你的朋友在我手裡,只要我想,隨時都能讓他們死。” 他說完側頭看了一下,吳銘馬上拿出一個平板電腦走到司南的面前,播放兩個視頻。 一個是司成業穿著乾淨整潔的正裝,在一個麻將桌上,叼著煙開心打麻將的視頻。 一個是已經瘦的脫了形的高茉莉,坐在到處是垃圾,看起來又髒又亂的大棚區裡,被幾個流裡流氣的男人動手動腳。 高茉莉麻木著一張臉,沒有任何表情,任由那幾個男人對她動手。 司成業過得如何,司南壓根就不關心,看到高茉莉的視頻,她瞬間變了臉色,眼中閃過濃重的殺意,將槍口對準那人:“高茉莉在哪,你到底想做什麽?!” “你爸的死活你不關心,倒是關心一個許久沒見過的朋友,你果然還是和上一世一樣,是個薄情不孝的女人。” 那人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慢條斯理說:“上一世我把你大卸八塊,也沒能將你的空間跟你分離開,想必那個空間只能由你控制。我這個人沒什麽愛好,就喜歡搞些惡趣味的事情。比如在末世前,我曾好心的發帖子告訴世人末世要來了,看看有多少人信。可惜啊大部分都是蠢貨,都自以為是,當沒看見,活該去死!我抓你來,隻想讓你做一件事,我聽說石山基地的軍械倉庫,保留著大量的槍械武器,甚至還有幾枚導、彈,你把那些東西都搞到你的空間裡拿給我,我不僅可以放了你的朋友,還會幫你殺掉你的父親。” 原來另一個神秘發帖人是他! 司南沉默不語,情感上她該憤怒,該質問眼前的男人,讓他放了高茉莉。 但她出奇的冷靜。 她知道自己無能狂怒也沒用,就算她手裡有槍,殺了眼前的男人,也只會拚個魚死網破。 他死,她和高茉莉都會死在這裡。 可她會乖乖的受製於眼前這人嗎,別做夢了,這人想要那些武器做什麽,她不用動腦子都知道。 她怎麽可能會偷走石山基地的武器,拿給眼前一看就像是神經病的男人。 可是她又有什麽辦法找到高茉莉,並且安全帶走她呢? 正當她沉思計策之時,外頭突然傳來轟隆隆的直升飛機螺旋槳聲音,伴隨著房門呯的一聲被撞開,所有人都嚇了一跳,全都拔出武器看向門口。 門口忽然丟來兩個煙、霧、彈、催淚瓦斯進來,吳銘等人意識到不妙,下意識地去保護中間那個男人。 煙霧彌漫之際,司南聽見一聲又一聲嘹亮的嗓音響徹在狹窄的房間裡:“都不許亂動!否則一律槍斃!” 司南還有點搞不清狀況之時,感覺一個人影撲向了她,她下意識地要摳動扳機,那個人影將她緊緊擁在了懷裡,顫唞著聲音喊:“阿南,我來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