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念橋一隻手裡還抓著點心,他心提到了嗓子眼,懷裡的兔子嚇得在他懷裡撲騰,他盯著那根長箭,嗓間慢半拍地發出一聲尖叫。 “啊——” 蕭昀用匕首將那支長箭削斷,吹了一聲悠長的口哨,外面士兵加快了速度,然後才慢慢地停下來。 念橋嚇個半死,心臟依舊跳個不停,他不敢坐在原來的地方,立刻坐到了蕭昀身邊,一手還抓著蕭昀的袖子。 “將軍,有人要殺我們。” 蕭昀眉眼深黑,凝視著車窗的方向,不一會外面傳來了動靜,鐵騎聲悠揚落下,車簾被掀開,不到一刻鍾,鐵騎兵趕了過來。 “將軍。” 蕭昀対念橋道:“你留在這裡,我會留人保護你。” 蕭昀說完,便掀開車簾下去。 馬車裡只剩下念橋一個。 箭是衝著念橋去的,興許念橋這邊有發現也說不定。 “你路上可是遇到了什麽人?”蕭昀問他。 今天的事情他原本都寫下來了,念橋又有些糾結,他若是受傷了,嵇雪容會不會擔心他? 他回想起來,當時看到了鄰桌的男子,他多看了兩眼。 如今他人沒有事,不用告訴嵇雪容。 “想要什麽東西跟沈奕說,讓他給你買。” 念橋這般想著,他只寫了蕭昀帶他入城,他買了很多東西,寫了些開心的事情,其他的沒有寫。 吹了一路的風,念橋流了好幾回鼻涕,回去之後又被蕭昀叫到營帳。 念橋一個人在馬車旁邊坐著,有好幾名士兵守著他,他抱著自己的東西在原地等著,緊張地瞅了好一會,耳朵豎著聽著周圍的動靜。 敵人虎視眈眈,隨時盯著他們準備反撲。 念橋搖搖頭,他也很奇怪,難不成人是七皇子派來的?還是傅晴明?這兩個人要殺他? “我一直和將軍待在一起。”念橋想了想說,“除了在茶館……” 難不成會有人因為他多看兩眼就要殺他? 蕭昀若有所思,対他道:“近來你不能再出城,城中要做一次排查,你好好在營帳裡待著。” 他慣例數著日子,信寫完之後便交給了蕭昀。 半個時辰之後蕭昀才命人接他回去,他回去的時候卻不敢坐馬車裡面,在外面和士兵一起坐著。 蕭昀交代完了,鐵騎兵四散開來,他手中的長箭鋒利堅韌,上面乾乾淨淨,什麽符號都沒有。 念橋回到自己的營帳,沈奕聽聞了他和蕭昀在外面遇到了刺客,過來關心了他幾句。 “箭是從後方過來的,人應當沒有走,去查城內,查清楚近日入城的可疑人物。” 他還是不要讓嵇雪容操心好了。 念橋哦一聲,當真是無妄之災,這回連出去都出去不了了。 念橋還抱著兔子,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現在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裡是邊關,不是層層禁衛軍守衛的盛京城。 他慣例給嵇雪容寫了信,坐在蕭昀的書桌旁邊,自己磨了小硯台,拿了好幾張紙。 沈奕不是空著手過來的,這幾天已經摸清了念橋喜歡吃甜食,帶來了一份饅頭雞蛋糕。 上面撒了一層細細的蔥花,看起來十分綿軟。 念橋聽名字便覺得有些奇怪,但是沈奕特意送過來的,他便謝過了人,拿著嘗了一口,意外的味道還不錯。 “我沒有事,沈副將不必擔心。”念橋吃到了好吃的東西,在床邊晃著腿,兔子在旁邊窩著,他發現團子還挺乖,他於是留了一杓給團子。 團子隻吃了蔥花,其他的沒有吃。 沈奕眼見著念橋不嫌棄,要把最後一口往嘴巴裡填,連忙攔住了念橋,把杓子搶了下來。 念橋有些撐了已經,但是不好拒絕沈奕的好意,沈奕搶他杓子,他便順著給了沈奕。 他又補充道:“蕭將軍也沒有事。” “不過他說了,我近來不能出城,要買什麽東西都可以找沈副將。” 念橋瞅著沈奕,帶著些許期待,以後只能拜托沈奕,不知道沈奕願不願意。 沈奕見他這般,笑了起來,“將軍已經吩咐過我,小公子放心好了,你想要什麽盡管告訴我。” 念橋這下放心了,他整理了自己的小人兒書,注意到沈奕還在旁邊,他瞅著沈奕問,“沈副將還有事嗎?” 沈奕頗搖搖頭,說:“沒事,小公子有事去找我。” 原本以為念橋會嚇壞了,沒想到念橋適應的這麽快,這會看上去沒什麽事。 念橋剛送走沈奕,方定戎又過來了。 方定戎傷看起來沒什麽大礙,因為方定戎神色如常,行動沒有哪裡看起來不方便。 “你也是聽說了過來的?我沒事。”念橋要把人打發走。 方定戎還在門邊杵著,上下打量他一番,不知道給他拿什麽,從懷裡拿出來了兩個熱乎的雞蛋給他。 念橋瞅一眼,他知道士兵兩天才能吃上雞蛋,方定戎跟著士兵吃飯,這兩個雞蛋是留下來給他的。 換做之前念橋興許會要,但是今日他出去買東西了,不需要這些。 “你自己留著便是,今日蕭將軍帶我出城,我買了很多東西。” 念橋想了想,他知道方定戎平日裡吃的多,他從自己點心裡拿出來兩樣給了方定戎。 “給你,我這裡點心也不多,你若是餓了再來找我。” 方定戎接過了點心,還杵著沒有走,他又瞅好幾眼,總不可能還要小人兒書吧。 念橋不大願意給小人兒書,他說,“小人兒書不能給你,我買的是一套,換順序看著沒意思,你若是想看書,自己去找蕭將軍。” 方定戎沉默好一會,眉眼落下一層陰影,掃一眼念橋放在桌上的手帕,把手帕拿起來,點心放在了上面。 念橋瞅兩眼,他還有好多手帕,便沒有當一回事,看著方定戎人走了,他繼續看自己的小人兒書。 因為回來的時候遇到了刺客,這幾日城中都在搜查,念橋不必操心這些,他隻盼望時間過的快些,到一百天他就能見到嵇雪容了。 念橋沒幾日就收到了他的回信,他在信中沒有說自己險些被箭傷到,蕭昀卻將此事告訴了嵇雪容。 嵇雪容給他寫了好多東西,讓他不能出去亂跑,平日裡跟士兵待在一起,有事便找人。 還有很多問的問題,大抵意思是讓他不能瞞著,以後有事一定要講。 念橋在桌邊點了燭燈,他一個字一個字的看,看了好幾遍,還拿起信紙聞了聞,信紙仿佛都沾了冷犀香。 團子窩在他腿邊睡覺,他拿著信紙給團子聞聞,團子耳朵動了動,沒有搭理他。 “你怎麽天天睡覺。”念橋拽了一下兔子耳朵,這是隻懶兔子,略微挪了挪窩,拿屁股対著他。 念橋收了自己的信紙,他聞了下團子,團子身上有點臭,於是他把團子放在地毯上,結果團子半夜鑽進了他的被窩裡。 春寒料峭,地上很冷,團子貼著他窩著,他於是又點了燈,把團子身上擦乾淨。 念橋不能出去,他有空沒空便去找沈奕和方定戎。 蕭昀不待見他和方定戎在一塊,給方定戎派了任務,十天裡有八天見不到人。 這日他也過去找沈奕,衣服被他穿破了,他平日裡便不規矩,這幾件衣裳都是嵇雪容為他準備的,料子很厚,他舍不得扔。 他拿著衣服讓沈奕給他縫縫。 沈奕什麽都會,接過來他的衣服便幫著縫起來,翻到裡面的時候摸到了什麽東西。 “念橋,這是你娘親給你縫的?裡面還有芍藥花。”沈奕說。 念橋立刻湊過去看,發現衣襟裡面有一朵芍藥花,是用金絲縫出來的,在內裡,不翻一面看不見。 他是個粗心性子,並不知曉。但是一看芍藥花,他便知道是嵇雪容的手筆。 念橋有些不好意思,“不是娘親,是我哥哥。” 沈奕笑起來,“你哥哥倒是手巧,還在你裡衣上刺繡。” “應當是他讓人縫的。”嵇雪容八百個心眼,念橋有些害臊,他翻翻自己穿著的衣服的領子,裡面也有同樣的芍藥花。 他們兩人還坐在帳中,現在是深夜,外面只有士兵來回走動的聲音,輕盔在夜色下隨著步伐發出輕響。 隨著一聲細微的動靜,長而悠鳴的號角聲穿破黑夜,聲音渾厚寬廣,一聲聲回蕩在耳邊。 “敵襲——” 念橋差點睡著,他嚇了一跳,不過短短一瞬之間,營帳外面亂了起來,火把照亮了營帳外圍,各種動靜交織在一起。 沈奕把他的衣服放下來,対他道:“念橋,你在這裡待著,不要出來。” 說著便拿起長戟出去了。 念橋掀開營帳看了一眼,遠處城門那裡匯聚了火光,士兵們反應非常快,如今已經全部聚集。 他瞅到了人群中的蕭昀和沈奕。 念橋抱著自己的團子坐回去,他沒有經歷過打仗,自己幫不上什麽忙,他不亂跑添亂就已經不錯了。 後半夜沒辦法睡了,外面很吵,念橋問守著他的士兵道:“為何現在這個時間偷襲?” “今年冬天比往年長。” 火把上隱隱有一層冰霜,士兵添了些細軟的柴火,回答念橋道:“耶律將士都退在百尺山,那裡非常寒冷,他們的將士待在那裡熬不下去。” 只剩下兩條路可以走,要麽回到自己的領地,要麽繼續打。 現在已經快二月,尤其這裡是北方地區,沒有絲毫轉暖的意思。 念橋遠遠地看著,月色映照下,大漠沙子像是一層層的雪覆蓋在上面。 士兵不知道念橋什麽都不懂,守在這裡也沒有給人跟他講話,他見念橋捧場願意聽,便打開了話匣子。 “耶律單於派了二兒子過來,他們族一向殘暴冷血,尤其這位二殿下,他很得耶律將士的心。” “上回我們糧草被燒,便是因為他。他在馬場裡待了四日,我們的人在馬場裡放了冰刃,還派了許多士兵看守,他殺了我們全部的守衛。若不是將軍發現及時,興許我們撐不到朝廷送糧草過來。” 士兵說:“他不但燒了我們一部分糧草,我們也沒能抓到他,他平日裡和士兵同吃同睡,目前我們還不知他的相貌。” “只知道名字喚作耶律綺,深得耶律丹寵愛。” 念橋聽的沒頭沒腦,但是他聽的很認真,虛心地請教道:“為何要派自己兒子上戰場打仗,萬一死了怎麽辦?” 他這問題問的太過於天真,好在士兵沒有覺得他問的是廢話,耐心地回答了他。 “胡人立單於過去是立部落裡最強的勇士,這一傳統延續至今,他們的王需要威信能服眾。身為單於的兒子,他們需要上戰場拿下戰功。” 念橋從自己懷裡拿了一塊點心,他腮幫子鼓起來,慢吞吞地嚼著。 還好嵇雪容不必上戰場打仗,不然他要跟著一起上戰場吃沙子,還要每天擔心嵇雪容回不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