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實我不像是個會道歉的人,突然道歉會嚇到人也可以理解。但是她這樣也太過了吧,把別人的道歉說惡心的。 我有點氣道:“我這麽有誠意,還一大早專門采花送給你,你這樣說也傷人了吧。” 月玲瓏一時語塞,想了一下後,語氣稍微放緩一些,但還是透露著嫌棄。 “這……都怪你,之前完全沒有征兆的,我又沒有經歷過……哪知道要怎麽應對。就是覺得很惡心!雞皮疙瘩都起來了。我可能說得有點過分,但是我明確地告訴你,我拒絕接受你的花!” 她說得很肯定,立場也很堅決。 很受傷啊,我都拉下面子道歉了,誠意滿滿的,沒想到她的態度會是這樣。 當即有點激動地問:“為什麽啊?你就這麽討厭我嗎?” 見我這副樣子,月玲瓏顯得更緊張了,又後退半步,我馬上湊前半步。 “討厭……當然,當然討厭你!” “我為我之前對你做的那些事道歉還不行嗎?” “你也知道你對我做了很多可惡的事情……原來如此,真是抱歉我對這方面很遲鈍,一直沒有注意到你對我做那些壞事都是有目的……”月玲瓏一臉看惡心的東西的表情望著我。 我就納悶了,她說的目的是啥? 很快她又抗拒地衝我說:“你做了那麽多討厭的事情,以為送個花我就能原諒你嗎?” “誒?不是,我當然知道你肯定不會一下子就原諒我,可是我得表達清楚我對你的心意,我是認真的!”我真的是誠心向她道歉的。 “心意?” 但是月玲瓏的反應有點莫名其妙。 “就算你是認真的,那也是你一廂情願,我可沒有理由一定要接受你的心意。”她有點臉紅,像是被逼急了,變得激動起來,“而且我對你的恨不是道歉就能解決的,是那個,修真者和妖怪是不能在一起的!” 我愣了下,立馬明白了她的意思,當即就急了。 “什麽意思?你是說不能在一起,意思是你很快會離開這裡?!” “離開?” 月玲瓏望著我呆了一會,低下頭猶豫不決地說道:“具體時間我還沒決定,不過我肯定是會離開這裡的。” 聽她這麽說,我更加急了。 一手捧著花,大步走上前來,一手握住了她手腕,堅決地喊:“你不能走!” 月玲瓏被我握住手腕,有點慌了,衝我怒道:“放開我!這是我自己的事,我想現在走就現在走!你管不了!”她甩了甩手想掙脫,但我仍然緊握著。 “不許走!” “放開我!臭流氓!” “如果你一定要離開,那哪怕是綁,我也要將你綁回來。” 為了她好,我可不允許她一時衝動就離開鯤山,然後一個人回到正陽峰,每天過著孤單痛苦生活的日子,本來她就是個可憐人,我可不忍心看她再可憐下去。 “不許離開我!不許離開鯤山!” 月玲瓏氣得臉都漲紅了,又怒氣回道:“你果然只是個什麽都不懂的臭妖怪,只會為了達到目的強迫別人做不喜歡的事。你這樣強行把我留下來非但不會讓我對你有一絲好感,只會讓我更加討厭你!” 她奮力地一甩,我仍不松手,反用力將她拉過來。 我俯低頭看著懷中的她,放緩了語氣,溫和地說:“就算你再怎麽討厭我,我都不會讓你離開。難道你在這裡住了五個月,沒有對這裡的一切有任何的留戀嗎?難道比起正陽峰,這裡的生活不是更適合你嗎?我不想讓你離開,回去正陽峰的話,不會很孤單嗎?我需要你,鯤山的大家也需要你。”要是她離開了,這道觀的家務豈不是全得我一個人扛嗎? “求你了,留下來吧。” 月玲瓏漲紅了臉在懷中呆呆地看著我,待聽完我說的話後才反應過來。 她一把將我推開,後退了幾步,雙手抱著掃把不知所措。 “都,都說了,修真者和妖怪是不能在一起的……” 隔著一丈的距離,我氣急地向她反問:“怎麽就不能在一起了?難道一起生活了那麽久,就不能一起生活更久嗎?” 月玲瓏一愣。 “一起……一起生活更久?” “對啊,在鯤山一起生活,一直到大家都老死。” 月玲瓏的表情更加古怪,低下頭漲紅了臉說:“你,你亂想些什麽?我很討厭你,絕對不會跟你一起生活的。” 我心裡很是失落和難過。 “就算之前發生了那麽多事,就算我們經常吵架打架,可我還是很喜歡你的,難道你心裡就對我沒有一點好感嗎?” 月玲瓏更加漲紅了臉,別開與我的視線,低聲弱氣地說:“也……也不是一點好感都沒有,就一點點……雖然一開始覺得你連垃圾都不如,但是……但是慢慢的發覺,其實……其實你也沒那麽爛,有點多管閑事,有點點帥氣……我不懂這方面的事情,你突然這麽跟我說我也不知道該怎麽回復你。而且……而且我不懂你是怎麽想的,我……我只是一個缺膀臂少腿的女人,為什麽你要對我這麽執著?” 她還是那麽在意自己的機關肢體。 “是那樣又如何?你擔心其他人會看不起你嗎?還是擔心嫁不出去?我的話,我一點不介意你的機關肢體!也不覺得這樣有什麽問題。我認識的你,是一個美麗聰明,舉止優雅,還特別會做家務的好姑娘,跟外面那些嬌豔的女人不一樣!你是我即使經常吵架打架,也仍然很想對你好,想照顧你的人!” 月玲瓏一臉木然地望著我。 老實說,我也有點臉紅了,說了那麽多尷尬害羞的說話。 但是這些都是真心話,打從心裡覺得她這個人很好,還有這些日子相處產生的情誼,知道她的不幸後怎麽可能放著她不管,為了能夠求她繼續留在鯤山,哪怕是說些超不好意思的話也得說出來! 大概是終於被我感動到了,月玲瓏慌亂地握著掃把,神態變得更是弱氣。 “我,我明白了……你說的話,我……我會認真考慮一下。” 聽她這麽說,我開心得不行。 “你能夠考慮我說的話,那實在太好了。” 月玲瓏有點羞怒地衝我說:“只是考慮一下!應該……肯定不會答應你的。我,我還是討厭你!討厭妖怪!” 我就像面對撒脾氣的小孩子那樣,溫和地對她說:“我有時可能會因為你而生氣,但不管你再怎麽討厭我,我都不會討厭你。” 她漲紅了臉神情古怪地瞪著我,恐怕是被我的坦誠所感化,覺得非常不好意思,說不出話來。 我以笑臉示好,她在瞪我了一會後,道了一句:“我要去菜園澆水,別來煩我。”便抱著掃把邁著拘束的小步,從我身邊經過,匆匆走去後山菜園。 帶著掃把去菜園是要幹嘛呢? 望著她走遠的背影,我想她需要空間和時間來好好整理一下自己的思緒,考慮清楚我的建議,是否繼續留在鯤山。 誒,花。 我手裡還捧著那束作為歉禮而送給月玲瓏的花。 談著吵著,就忘記還有這東西了。 但她已經走遠,那還是算了,擺到她房間的窗戶上應該也挺好的吧。 這麽想著,就動身走去她的房間,然而一轉身就看到旁邊大殿的兩扇大門後的門縫後躲了一個人,老汙婆的雙眼透過狹小的門縫偷偷盯著我,就像要偷吃粟米的老鼠一樣賊頭賊腦的。 我沒好氣地問:“你在那裡幹什麽?” 老汙婆仍躲在那裡,神色複雜地盯著我,語氣奇怪地說:“你小子,雖然為師是有意搞事,想力促此事的。但是你的表現該怎麽說呢,出乎為師的預期。” “哈?” 這汙婆在說什麽? 她在門後給了我一個大拇指:“繼續努力吧,妖怪和修真者多一件喜事,對實現共存也會有幫助的。” “什麽喜事?” “哈?” 她也一臉懵逼地望著我。 突然她打開門,拎起綺彩長襦赤足走出大殿,快步走到我的面前,表情急切。 “什麽意思?不是喜事,那你剛才跟她講了那麽多好聽的話,都是在講什麽?” “就是……因為昨晚一件事跟她道歉嘛,然後勸她留在鯤山嘛。啊!對了,說起來以你的道行,應該是早就知道她裝了機關肢體吧?可惡,你早告訴我不就好了嗎?” 這個老汙婆為什麽總是讓人那麽生氣呢,跟我說一下月玲瓏機關肢體的事不行嗎?她當初第一次見到月玲瓏的時候,那麽熱情和憐愛的反應,怕也是跟同情月玲瓏有關吧?真是可惡老太婆。 被我數落了,老汙婆反倒是驚呆了地看著我。 “造孽了,我怎麽會教出你這麽一個不懂事的徒弟?” “什麽意思?你這樣的人能教出我這樣徒弟,還有什麽不滿意的地方嗎?” 真氣啊。 老汙婆唉聲歎氣的,變得沒乾勁地擺了擺手,轉過身失落地走回去大殿看書去了。 “隨你了,雖然為師是覺得有點遺憾,不過可能這就是天意吧,雖說也有點期待會有什麽趣事。” 她到底在自言自語說些什麽。 不管這個瘋婆子,我捧著那束野花繞到後院,來到月玲瓏的房間窗戶外。 不便走進姑娘家的房間,但能從外面伸手進來放下這束花。盡管只是一束尋常可見並不豔麗的野花,但擺在窗前,看上去格外別致,整間房間都顯得更清雅了。 月玲瓏那小妞應該會喜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