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啥？沒沒沒，裡面那麽黑，什麽都看不見。” “你說謊！” 她的語氣很重，有點激動。 “你是貓，你會看不見？！” 誒，說起來，老早之前，也就是她剛搬進來，在山裡跟她打了一場那天。我乘黑夜從綠熒谷帶她回來道觀，那時候就跟她講過我可以夜視。走了那麽長一段夜路，都是我領著她走的，她對我能夜視的記憶肯定會很深刻。 既然無法在這方面找借口，我隻好謹慎地說：“就抬頭瞄了一眼，只看到你的臉，一見到你在裡面我就趕緊出來了，什麽都沒來得及看！” “騙人！你盯了那麽久，你一定是……什麽都看到了。” 她越說越羞恥，最後還有些欲哭的聲腔。 我所熟知的月玲瓏是一個保守、很在乎貞潔清白的傳統女子。現在發生這麽一出，我猜她是沒臉見人了，羞以現在的樣子面對我，才會不敢從澡房出來。 這可愁死人了。 我又急著遮掩，又急著安慰，“信我，真的看到！頂多就是看到了你的肚子，看到了你的大腿，真的！都沒仔細看，什麽都沒看清楚！” 然而這麽說反而起到了反效果，澡房裡面又傳出一陣細細的泣嗚。 試想一下，要是換作兔兔或者小綠，或者是老汙婆，如果看到的是她們的裸體，我的內心一定不會有多少波動，相信她們也不會有多在意，更別說是生氣了。 但唯獨看到的是月玲瓏，感覺自己身上的罪孽更深了。 實在想不到安慰的說話，生怕再開口會說錯話，考慮是不是該離開躲一躲，讓她冷靜一下。 這時候，月玲瓏又在裡面對我說話。 “你還看到了我的手臂和腿對不對？” 啊，結果還是要來了。 我遲疑地回道：“是……是看到了一點點，挺白挺細的，好手！好腿！”不敢說看到了她的機關肢體。 “色貓！” 氣羞地罵我一句。 “你肯定看到了吧？我的……我的那個……是假的……” 沒法瞞下去了。 再胡扯下去，就是對她不尊重。這種情況下最好還是坦白一點，平常面對比較好。至少把話說白了，她以後就不必隱藏這個秘密。 “對，是看到了沒錯，不過那也沒什麽吧。” 澡房裡面一陣沉默。 我又急忙說：“真的沒什麽關系，那是機關肢體吧？你很在意嗎？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不過就算是機關肢體也沒關系吧？我聽說了，機關肢體不但能增強你的力量運作起來也很方便。而且以現在的機關技術來看，能幾乎做得跟真的一樣。就算是假肢又怎麽了，我還是覺得很厲害啊。你無論哪方面都非常優秀，還特別特別漂亮，像你這麽好的姑娘，有那麽一點不算瑕疵的地方算什麽呀？一定會有很多男子喜歡你的。說實話，我對你都有點心動了！” 一時口快，說了一連串胡話。 裡面還是沉默，我開動了腦筋，拚命思考著還有什麽安慰的話可講。 “對了，我看你做菜還是非常靈活啊，那刀功跟表演雜技一樣精彩。還特別能打，劍法和雙槍使得很牛嘛，道術也不俗。所以啊，還有什麽不滿的，有什麽不便的。別說跟普通人比，就算是跟其他修真者比，你也比他們厲害太多了。還有那個，我聽說還有很多人為了追求力量而專門請人裝機關肢體呢，只要想開一點，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嘛。現在思想那麽開放，機關肢體真沒什麽所謂的，喜歡你的人絕對不會在意你機關肢體！” 說了那麽多，已經不知道還能說什麽了。 我苦惱了一會，聽見身後的澡房大門打開，連忙退到一邊去回身一望，洗過澡換好衣服的月玲瓏出來了。 她臉上有些泛紅，應該是氣紅的，或者是洗過熱水澡後的暈紅。 雙眼凶巴巴地瞪著我，瞪得我一時不知所措僵在原地。 緊張地說了句：“瞧，你這不是很漂亮嗎？” “死妖怪！” 月玲瓏恨恨地咬了咬牙，徑直走到我身前，抬起她的機關右臂就給我臉上就一巴掌。我躲避不及，被正面搧中。 這機關肢體的力量果不是蓋的，平時跟她打架的時候就多次察覺到她右臂的力氣特別大。這次更是搧得我暈天轉地，最後摔倒地上，捂住臉痛叫。 她倒不客氣，搧完了我，立馬就經過走廊走回去了房間，“啪”一聲將門關上。 在大屋裡的幾個家夥門聽到了動靜，都從窗口探出頭來看看發生了什麽事。但見我倒地痛叫，只是嫌棄地看了眼就縮回腦袋，連過來扶一下的意思都沒有。 我躺在地上望著天上的星星。 真是倒霉透了，誤闖澡房，被當成是色魔就算了，反正我的名聲本來就不好。可還發現了月玲瓏的機關肢體，惹得她如此生氣，今後該如何面對她？發生了這種事情，導致我整個晚上都沒法好好入眠。 現在回想一下，其實也不難發現月玲瓏的不尋常。 我老早就注意到，她的走路姿勢一直都是怪怪的，有點不自然，看著有點拘束。原本我還以為這只是她端莊的舉止其中一個表現，即使多少察覺到不太對，也僅僅以為那只是走姿不自然而已，很多人都有這方面的問題。但現在看來，其實是因為她的右腿是機關腿的緣故，多少會有點不協調吧。 她的右手永遠都戴著墨綠的絲綢手套，現在看來更好解釋了。之前有問過她為什麽要一隻手戴手套一隻手沒戴，那時候她沒鳥我，後來我也沒追問。現在知道了也明白了，腳的關節可以穿鞋來遮掩，右手的機關關節的話，只能靠戴手套來遮掩了。 會戴著手套，說明她肯定是很在意自己機關肢體吧？ 這是當然的，除非是極少數心態樂觀到傻不拉嘰的家夥，否則誰會不在意啊？特別是年輕的女孩子，月玲瓏那小妞肯定有想過自己可能會因此找不到男朋友，還嫁不出去這種事情吧？ 再想想她以前的遭遇，這姑娘真的夠可憐的。 對了！她沒朋友啊，難道也是跟自己身上的機關肢體有關？會覺得自卑，或是因此被其他人欺負，看不起？所以才會在清率仙宗生活了那麽多年，仍然一個朋友都沒有？ 很可能啊！ 不行了，我都得替她流眼淚咬被子了。 月玲瓏在鯤山這裡住得還算挺開心的……算是挺開心的吧？這裡的妖怪們還算友善，環境清幽的，也很符合她的氣質的，看她現在過得很清閑輕松。 結果被我發現了她這個秘密，說不定她會因此覺得難堪自卑，最後選擇離開這裡回去正陽峰，然後又要在其他人異樣的目光下痛苦地生活嗎？ 雖然都只是我個人的想象，但是感覺特別對不起她啊，真不應該發現她的秘密！ 道歉吧，明天一早道歉，拉下面子求她繼續留在鯤山。怎麽說也一起生活了差不多五個月，雖說她老想砍死我，但情誼還是有的。而且這件事跟我有關，不僅看了她的清白，還害得她連鯤山這個容身之所都沒有了。認真分析一下，我實在太差勁了，得負起責任來，不然以後會愧疚難當。 好！就這樣決定了，明早向月玲瓏道歉！ 打定主意後，蒙上被子就睡。結果仍然還是在想月玲瓏的事，一整晚都沒怎麽睡。而且老實說，臉上被搧的地方依然疼痛，估計明天還得留下一個清晰的掌印。 話說回來，就算做錯事了，我向來不會跟人道歉，這次也不懂得該怎麽道歉才適合啊。 胡思亂想到了天亮，我乾睜著眼躺在床上等著，待聽到小狗師弟和兔兔離開道觀去上學堂的聲響後，馬上就從床上彈起來。 道歉這種事情，還是盡量少被人看到比較好，太糗了。 悄悄地，打開房門往外探視。 沒有人，安全。 我趕緊溜出後院，又跑到後山，然後一大早在野地裡四處尋覓，見到漂亮的野花就摘。 遺憾的是，現在深秋季節裡可沒那麽多花可采摘，山中許多樹木野草都枯黃了。滿山子尋找那些較耐寒的野花，可費了我一番功夫。 等采了一束，稍微擺弄得好看一點，看外觀勉勉強強的，果然不是專業人士做不來這種活。 算了，有這個心意就得了。 緊張兮兮地回到道觀，恰好見到月玲瓏在前院掃落葉，神情如平常。 要上了，不能慫！ 我將那束野花藏到身後，背著雙手走向月玲瓏，心臟撲通撲通地跳動，現在面對她居然有了種莫名的緊張感。 月玲瓏聽到動靜，停下掃枯葉，抬頭朝我望來。見到我後立馬露出不悅的表情，還有些抗拒和更複雜的情緒在裡面。我知道，因為昨晚的事情我肯定是被她討厭了。 我假裝地咳了兩聲，走近到她的身前。 月玲瓏皺著眉頭問：“幹什麽？不要妨礙我打掃院子，還是說，你是垃圾需要被掃走嗎？” 當我是來做什麽壞事似的。 我又咳了兩下。 “先別掃，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想跟你講。” “什麽？” “那個……這個……花，送給你。” 我將藏在背後的花拿出來，遞給月玲瓏。 她望著這束花表情甚是愕然，就像見了鬼那般吃驚，雙手握緊了大掃把沒有接下這束花，在片刻後不敢相信地問我：“送花給我？你這是什麽意思？” 實在是太尷尬，太不好意思了。 面對她，我內心就充滿歉意，緊張個不行，怪別扭地望往別處。 “我送花給你的意思，不用我說了吧，一看就懂了。”當然是為昨晚的事情道歉啊。 月玲瓏愣了一下，隨即她也有點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露出嫌惡的表情，後退了半步，微微側過身用掃把擋在身前以示抗拒。 “惡心死了，這算什麽？一點征兆都沒有，你居然對我……”她的臉逐漸泛紅，別扭，還有點氣怒和警惕地瞪著我，“沒想到你是這種人，突然間跟我講這種事情，還送花什麽的，惡心！惡心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