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亮的鍾聲在山中徘徊。 兔兔敲完鍾後放開撞槌,困惑地問我:“到底發生什麽事了?二師兄?” 我看了看兔兔,又看了看紅雪枝,心情複雜地說:“殺生地獄今晚來襲,必須通知山裡的妖怪做好防備。” 相比起紅雪枝一臉震驚,兔兔側是茫然地問:“殺生地獄是誰呀?壞人嗎?” “嗯,壞人。” 兔兔自信舉著拳頭喊:“二師兄不用怕,不管什麽壞人,兔兔都有信心一拳將他揍飛!” 我摸著這隻不懂畏懼的兔子的耳朵,苦澀地說:“兔兔這麽厲害,師兄就放心了……只是這群壞人沒那麽容易對付,你們先回房間換件方便行動的衣服,大師兄要是聽到鍾聲回來了,也通知他一聲。我去叫師父出關,然後待會在大殿集合,商量如何迎敵。” “好——” 這隻笨蛋兔子歡騰地跑了出去,全然忘記了剛才還哭哭涕涕的,也完全沒有為敵人即將來襲而感到緊張。 紅雪枝站在亭子外面,失神地望著我,忽然歉意地說:“抱歉,若不是我在這裡,就不會招致殺生地獄來找麻煩。” 我更深感慚愧地低著頭道:“與你無關,他們的目標是那把劍,而你將劍送還給我們卻差點掉了性命,該道歉的應該是我們才對,何況我還……” 即將想向大家道歉,我開不了口談及今天帶魔教妖女在山上瘋了一天的事。 “總之,你也先回房間換件衣服,我去叫師父,待會大殿見。” 紅雪枝雖對我欲言欲止的感到奇怪,但也沒多問。 “嗯。” 我們行動起來,紅雪枝回去了房間,我快步穿過走廊來到老汙婆的房間前。 老汙婆從半個月前就一直將自己關在房間裡,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我們作為徒弟不敢打擾她。但現在形勢危急,就算有所冒犯也必須請她出山。 我用力地拍了拍門。 “老汙婆!聽到鍾聲了嗎?發生大事了!” 我的喊聲很著急,而片刻後,只聽見房間裡幽幽地傳出老汙婆懶鬱的聲音。 “先等會,為師看完最後一章就出來。” 我木然了片刻,花了點時間理解她這句話,隨即憤然將房門推開。 這間半個月沒進來打掃過的房間,迎面撲來一股猥靡的臭味,遍地都堆著亂擺著書,還有一地用過的軟紙。而那隻騷狐狸衣衫不整長發凌亂地臥在錦團上,一手捧著書一手伸到下面揉捏,神迷意亂滿臉潮紅,就連她那九條尾巴也興奮地豎立起來。 見我闖進房間裡,她慌忙收回手坐了起來,將手中的書藏到身後,還尷尬和憋怒地罵我:“你這隻大逆不道的貓,怎麽可以隨便闖入為師的房間?” 沒想到,這麽危急的關頭,這隻騷狐狸竟然在房間做這種事。 看房間裡的情況,不難猜出她這半個月所謂的“閉關”其實都在房間裡重溫看過的書,並且一直在自我慰籍。 並非現在才了解這隻狐狸的本性,這些已經不重要,我急忙道:“殺生地獄今晚來襲,你是這座山的首領,趕緊出來主持大局。” “哈?殺生地獄啊……” 聽到這個名字,老汙婆臉上的表情有點煩心,將藏在身後的書放下,無奈地站了起來。 “還真敢來鯤山鬧事,雖然想盡量避免這些紛爭和麻煩,不過既然是對方主動找上門,也就不能不好好迎接他們了。” 她總算有點大姐頭的氣勢,可是亂糟糟的樣子和臭哄哄的氣味,實在讓人不敢恭維。 正要出門,老汙婆突然好奇地問我:“殺生地獄做事隱蔽低調,你是怎麽知道他們要夜襲?” 我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回答。 老汙婆見我這副模樣,隨意地擺擺手:“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事情複雜,覺得不方便就以後再說吧,現在先搞掂了他們再仔細向我匯報。” “是。” “哦對了,為師要先去洗把手。” “……” 我正納悶著,卻聽見山下傳來一聲響亮的震響,頓時覺得不妙。 我豎起貓耳,老汙婆豎起她的狐耳,接下來又偶爾隱隱約約聽見輕微的響動,不出乎意料的是鯤山眾妖已經跟殺生地獄交上手了。 才跟童瑤分開沒過多久,這速度也太快了,怕可能童瑤還沒下令,山下那群殺生地獄的人就衝上來了。 事態緊急,老汙婆也不打算洗髒兮兮的手了。正要出門的時候她朝床上一招手,那把殺生地獄夢寐以求的神劍“赤凰青鸞”飛到她手中,而她又將劍往我這邊扔來。 “拿好。” “哦。” 這是要用這把劍開打了嗎? 我隨著老汙婆來到道觀大殿,手裡捧著“赤凰青鸞”,剛進來的時候就見到大師兄依著殿門等著我們,一雙“鷹眼”盯著我看,也不知道怎麽就招惹他了,他朝我露出陰險的邪笑。 “哼,這次又跑回來了?就知道你不舍得離開這裡,真是的,害我白飛了一圈。” 兩次離家都折返回山,讓我有些窘迫。 “不是舍不得。” “承認吧,你這個不誠實的師弟。” 無法反駁,我納悶地從他身邊經過,跟著師父走進殿內。 大師兄便掛著古怪的笑容跟了上來,殿內還有兔兔、紅雪枝和小綠,這道觀寥寥不多的幾人全集中在此,並且都帶著他們各自的武器。 老汙婆作為道觀之主,坐在最正中的主座上,盡管模樣很邋遢但也有幾分無形的威嚴。 一坐下來,她就徑直地說道:“鯤山幾百年來多次有外敵來犯,都被山中眾妖團結一致合力殲之,這次也不會例外。你們幾個不成器的徒弟,為師教導你們功法劍式多年,如今是時候展露你們的成長給我看了。” 兔兔興奮地舉起戴著鐵拳套的雙手:“師父你一定要好好看啊!兔兔已經變得很厲害了,待會會將那些壞人都通通趕走!” 大師兄還是那麽自大地說:“什麽殺生地獄,都是一群雜魚而已。” 紅雪枝恭敬地說:“除魔衛道是晚輩的職責,一定不會前輩失望。” “啊嗚啊嗚!” 老汙婆滿意地場起笑容,向小綠招了招手,待小綠跑到她面前的時候,老汙婆摸著她的頭髮,吩咐道:“小綠,看看那些壞人都在哪裡。” “唔——” 小綠應諾了。 閉上雙眼,那雙赤裸的白玉小腿化為樹根,潛入地板和地面更深處,與山中各花草樹靈的靈識聯系起來,以此龐大的靈識網搜索監察整座鯤山的動靜。 沒過一會,小綠就睜開眼睛,興奮地揮著手告訴老汙婆山裡的情況。 老汙婆摸著小綠的腦袋,讚許道:“呵哦,殺生地獄從四個方向上山,還跟山裡的妖怪打起來了,我們這邊還處於劣勢是嗎?” 若沒有進行靈識互通,也就只有老汙婆懂得小綠在說什麽。 小綠點著頭,又嗚哇嗚哇地說著什麽。 “嗯,明白了。” 老汙婆轉而面向我們說:“你們正好四人,本座要分派你們去支援正在與殺生地獄交手的妖怪。”她轉頭向大師兄說:“黑羽,你是這裡最強的,去敵人最多的山門大路,將敵人剿滅。” “了解。” 大師兄向老汙婆拱手後,便乾脆地走出大殿,老汙婆還在後面喊道:“不要顧著虐待敵人,趕緊收拾掉那邊的人然後去幫其他妖怪。” 大師兄在殿門外張開漆黑的六翼,頭也不回地喊:“老太婆真囉嗦,我收拾掉他們後會先去幫師妹的。” 隨即扇動六翼,一下子就飛下山了。 “目無尊長,回來得給他點教訓啊。” 老汙婆納悶地說著。 又喊:“兔兔。” “兔兔在!” “你力大無比,體術也很了得,但太粗心大意,此次對敵不是鬧著玩,記得一定要小心。” “知道啦師父!” “你去後山歸隱泉的方向,將那邊壞人全部打飛吧。” “是!” 笨蛋兔子興奮地衝出大殿,像是去找殺生地獄的人玩似的,我不由有些擔心她會不會出事。 老汙婆接著對我和紅雪枝道:“你們兩個,說起來還沒有稱手的武器是吧?” 紅雪枝拿起昨晚借給她的那把舊劍。 “晚輩用這把劍就可以了。” 我也說:“我有爪子。” 紅雪枝手裡那把劍,禦劍飛行還行,用以殺敵就顯得一般般了,不過我的佩劍也差不多是這樣,畢竟我們鯤山太窮哪來什麽貴重的法寶飛劍。 老汙婆苦歎地搖搖頭:“你們兩個都是劍修,若手中有把好劍實力就能上一個檔次。”她向我招手道:“來,阿九你將把那劍拿給為師。” 她說的,也就是“赤凰青鸞”這把劍。 我捧著劍走到她面前,老汙婆接過劍後,說:“小心亮瞎眼。” 我還奇怪這是什麽意思,只見她雙手握住劍柄,意念一動,整把劍忽然泛起紅與青的光芒,還釋放同強烈的靈氣,氣流席卷殿內。 由於光芒太過強盛,我和紅雪枝、小綠不得不緊閉雙眼,並且用手臂擋在眼前。而待光芒消退後,再睜開眼睛看,卻是看到老汙婆手中握著兩把色彩不同的劍。 一把是紅色的,一把是青色的,劍柄處分別是兩隻相似而略微有點不同的怪鳥,而劍身竟奇特的是波浪狀細劍。 我很快就頓悟過來,“赤凰青鸞”並非是一把劍,而是兩把劍。 赤凰和青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