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顆桃 ◎曖昧懲罰◎ 保姆車裡吹著冷氣,但令人覺得分外悶窒。 鹿桃端坐在真皮座椅上,一動不動。 坐在副駕駛座上的鹿檸透過後視鏡,悄悄地觀察他姐和姐夫,暗自搖頭歎氣。 別人家的夫妻是小別勝新婚,這兩人倒像是火星撞地球。 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毀滅。 果不其然,許星馳掀起眼皮睇向鹿桃,嗓音聽起來無波無瀾,語氣裡卻透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你怎麽見到我就想跑?” “沒有啊。”鹿桃故作淡定,抿抿嘴,“我就是著急回家吃飯,餓了。” 許星馳輕扯額角,他得知她在醫院後第一時間就從機場直飆了過來。 她倒好,這會兒淨想著填自己的飽腹之欲。 中氣十足,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感。 他向來不敢忤逆當家的老太太,但格外寵愛自己的兒女,自然想幫鹿桃說說話,替她爭取喜歡的工作。 敢情太監宮女都不急,他這皇帝倒先急上了? 許星馳冷峻冰封的眉眼瓦解了幾分,目光掃過她的全身,確定她沒有受傷後,故作懶散開口。 老太太先發製人,開始掌控全場,將氣氛再次降到了最冰點。 “我來看看你,掛了哪個科的病號。” 全程靜默的鹿父終於插上話了。 二十分鍾後,鹿桃硬著頭皮踏進汀湖公館的大門,傭人們早已等候多時,為他們端上豐盛可口的飯菜。 這些年直播行業飛速發展,是搞錢的絕佳商機。 周圍唯一活躍的生物,就是蹲在鹿桃腳邊,伸出毛茸茸的腦袋蹭著她褲腳的肉骨頭。 她家肉骨頭平時吃的都是進口昂貴的狗糧,她連狗都養不起,可怎麽活啊。 “挺好的。”鹿桃乖巧應答。 鹿英華手執白釉湯杓,輕啜了口銀耳羹湯,隨即叫來傭人將肉骨頭抱走。 “我看你還是別瞎折騰了,回家乾活吧,公司的崗位都給你留著呢。” 畢竟他們夫妻倆這“相殺不相愛”的畫面,他早已習慣了。 “哦?有什麽意義?” 坐在駕駛座位上開車的助理昆坤聽著他倆的唇槍舌戰,額上沁出了冷汗。 鹿桃剛想伸手摸摸它身上柔順的毛,耳畔就傳來了一陣年邁的咳嗽聲。 “趁著今天星馳回國,一家人都在,我們好好聊聊。”鹿英華的眼風淡淡地掃過鹿桃,漫不經心地問,“桃桃,你這段時間做主播做得怎麽樣?” “……” 兩人從幼稚園一路鬥到高中,直至大學畢業後接受家族聯姻,直接扯了證。 車子一路疾馳過寬敞的馬路,向著靠近市郊的富人別墅區而去。 鹿岩松露出憨厚溫和的笑容,剛想讓鹿桃展開說說,鹿英華就像他肚子裡的蛔蟲,早就溜到了他的前頭。 鹿桃在餐桌前如坐針氈,感覺自己陷入了四面楚歌的境地。 許多頭部主播賺得盆滿缽滿,然而鹿桃初入直播行業,被低迷的數據狠狠地打了耳光,愣是出不了頭。 鹿桃瞥向他,眼裡透著點好奇:“你來醫院幹嘛,不是說要讓我去機場親自接駕嗎?” 三個月沒見,他還是改不了這千年臭狐狸的模樣,根本演不了新聊齋。 此時公館內落針可聞,氣氛降到了冰點。 他跟了許星馳快半年的時間,但見著這位嫂子的面並不多。 自鹿桃記事起,她和許星馳就認識了。 鹿英華若有所思地點頭:“那你最近賺了多少錢啊?” 她看向一旁正在玩手機的鹿檸,淡聲道:“檸啊,你把你姐姐的直播拿給我們看看。” 坐在他身邊的鹿檸伸手輕拍昆坤的肩膀,示意他放輕松,好好開車。 肉骨頭是鹿桃養的一隻柯基,平日裡最喜歡黏著她。 見鹿桃啞口無言,鹿英華臉上掛著意料之中的篤定表情,擱下手裡的瓷筷。 鹿英華這招先禮後兵,像一把小刀唰地插進鹿桃的胸口。 “你才有病。” “夠給肉骨頭買一包狗糧嗎?” “我不。”鹿桃毫不猶豫地說,“我在做自己喜歡的事,雖然還沒掙到錢,但以後肯定能掙到,而且我做的事情很有意義。” 鹿桃鼓了鼓腮幫子,白皙的臉蛋脹得比蘋果還圓潤。 在老太太的眼皮子底下,順著毛捋總是最好的,不會出錯。 不愧是他許星馳。 “這個不必了吧,我可以口述。” 鹿桃剛想阻止鹿檸,然而奶奶之命不可違,鹿檸已經點開了主播id為“愛吃桃的桃子醬”的界面,將今天的直播進行公開回放。 許星馳坐在一旁,不免心生好奇。 他聽說鹿桃今天直播時接待了一位客戶,怎麽接著接著就把人接到醫院去了。 看完視頻後的許星馳:“……” 他將手機屏幕按下暫停鍵,正好停在鹿桃和盲人小哥哥依偎在街邊喂小狗的畫面。 兩人舉止自然,乍一看像是一對恩愛有加的情侶。 鹿桃悻悻一笑:“我這是在獻愛心,做好事。” 她開的是解憂直播間,通過收取傭金為人們實現心願。 既把錢掙了,又能積攢功德,不就是做好事嘛。 許星馳的視線凝在屏幕裡兩人無意間相碰的小手上,他眉峰微斂,染上幾分晦澀難言的情緒。 “原來,你和別的男人出雙入對,算是做好事。” 聞言,鹿桃倒吸了一口冷氣。她的腦袋飛速運轉,正待抓捕可用的措辭,一旁的鹿檸就冷不丁地開口。 “確實,姐夫剛走三個月,你就把他給綠了。姐,你這事做得不厚道。” “臭小子,你說什麽呢?!” 鹿桃甩給鹿檸一記眼刀。 之前她為了讓鹿檸在暑假期間幫自己助播,答應給他買最新款的switch遊戲機。 沒想到他不僅不幫她說話,這會兒還臨陣倒戈,真是她親弟。 鹿英華閉了閉眼,早已聽不下去了。 她伸出布滿皺紋的手“啪”地拍了下桌面:“簡直胡鬧!” 她憤懣地對鹿桃說,“從明天開始,你給我去總公司報到,不準再做直播!” “奶奶。”鹿桃哀怨地喚了一聲,“我對打理公司的事務真的不感興趣。” 鹿氏集團在濱城是赫赫有名的商業巨頭,集團旗下的產業遍布全國各地。 鹿英華早早地就為兩個孩子制定了未來職業規劃的道路,等日後將公司分給他倆管理,她和鹿岩松就能解甲歸田了。 為此,鹿桃聽從家裡的安排,上大學時憋屈地讀完四年不喜歡的管理學專業,如今她的職業道路想自己走。 “你是不跳黃河不死心了是吧?”鹿英華板起臉,“我在你這麽大的時候早就能獨當一面,給家裡賺了不知道幾桶金。哪像你,天天還跟玩兒似的。” 鹿英華是家裡的頂梁柱,當年鹿桃的爺爺是倒插門,鹿家的企業是靠她支撐起來,一步步做強做大。 “奶奶,你能白手起家,為什麽不能給我一次機會嘗試?” 無論是不是南牆,她也得撞一撞才知道。 鹿英華看了眼鹿桃,深吸了口氣:“你這個倔脾氣,真是隨了你媽!” 話落,周圍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鹿桃的媽媽當年生第二胎難產,留下了鹿檸這個孩子便撒手人寰。 鹿英華說完意識到言語的不妥,臉色變得蒼白了些。 鹿岩松坐在一旁,泫然欲泣。 在玩手機的鹿檸也頓住雙手,捏著手機邊沿的指節泛起幾近病態的白。 直至鹿桃溫熱的掌心輕撫而上,他的指尖才松緩了些。 沉默橫陳下,許星馳冷冽的嗓音響起,將話題扭轉。 他低聲道:“奶奶,現在很多年輕人自主創業,比起接管家族企業,桃桃能磨練下也是好事。” “是啊媽。”鹿岩松也幫腔,“你看星馳不就做得很好嘛,現在都變成大明星了!” “這丫頭能和星馳比嗎?” 鹿英華擰眉,露出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 鹿桃知道許星馳從小到大都是別人家的孩子,他做過的考卷、摸過的吉他都是塊寶,而她沾上什麽都是棵草。 鹿桃不服氣地說:“我現在剛剛起步,等以後直播帳號做起來,有了人氣,肯定能越來越好,您就不能讓我試一試嗎?” 她目光灼灼地注視鹿英華,眼裡流露出真摯懇切的意味。 周圍的人們也將目光投注在鹿英華的臉上。 鹿英華思忖片刻,終是歎了口氣:“行,我就給你這一次機會。” 雙方會談下,鹿英華給鹿桃定下了硬指標。 在一個月的時間內,她直播間的觀看量須突破六位數,粉絲量也得翻數倍增長。 “如果做不到,你就乖乖回公司任職。”鹿英華冷聲囑咐,“到時你們誰也不許再向她求情。” 老太太下令,鹿桃迎面接招:“行,一個月後見分曉!” 她挺直腰板,似是胸有成竹。 可等到和許星馳邁出汀湖公館的大門,鹿桃心裡的竹子“嘎嘣”一聲掰成兩半,顫巍巍地站在風中凌亂。 她前兩場的直播觀看量才剛剛過千,怎麽可能破六位數啊…… 她坐上許星馳的保姆車,抱著懷裡的肉骨頭,欲哭無淚。 好在她的弟弟鹿檸良心發現把肉骨頭還給了她,前陣子肉骨頭被鹿檸留在公館裡玩了幾天,這回終於完璧歸趙。 “肉骨頭,想不想姐姐?” 鹿桃摸了摸小柯基毛絨絨的腦袋。 肉骨頭咧著嘴朝她吐舌頭,拚命地搖尾巴。 這高興勁兒,怕是想她想壞了。 “還是我們家肉骨頭最好了。” 鹿桃握著肉骨頭的前爪晃了晃,和它親密貼貼。 許星馳坐在鹿桃的身邊,面無表情地看她一眼。 她對狗都比他熱情。 他倆這麽多天沒見,別說親親抱抱,她就隻送給了他一頂“綠帽子”。 保姆車穿過葳蕤茂密的林區,不一會兒就抵達他倆的婚房別墅。 許星馳下了車,鹿桃抱著肉骨頭緊隨其後。 他倆剛剛邁步走近家門,一抹熟悉的人影就躍入他們的眼簾。 許星馳的經紀人薑東尼站在臨山別墅的門口,焦急地張望。 一見到他倆來了,薑東尼立刻飛奔著迎了上來。 “哎喲,我的祖宗啊,你們可算回來了!” 薑東尼急得跺腳,劈裡啪啦地像連珠炮似的,說了一串話。 “沒想到我們嚴防死守,瞞著你兩隱婚的事情,守得那叫一個密不透風,但反倒生出其他緋聞來了,這外面的妖豔賤貨真是防不勝防啊!” 原來,今天許星馳回國在機場遇到了一個女網紅。 兩人被拍到同框照,齊齊上了熱搜。 這位女網紅是目前很火的美妝主播,直播平台的粉絲量接近千萬,去年已經進軍影視圈。 雖然是個名不見經傳的糊咖演員,但這個叫做上官萌萌的網紅卻在網上畫大餅,說自己準備邀請許星馳去參演她的電視劇,對他倆的關系也隱晦不言。 她這種欲蓋彌彰的樣子吊足了人們的八卦欲。 大家都知道許星馳作為歌手從不涉足影視和綜藝領域,隻安安心心地唱歌。 一時間輿論四起,上官萌萌成功地將自己和許星馳的名字綁到了一塊兒。 “這種人登月碰瓷,簡直不要臉!” 比起薑東尼的暴躁狂怒,許星馳顯得淡定許多。 他讓薑東尼先回去,對這事進行冷處理。 現在網上鬧得沸沸揚揚,他出來說兩句反倒給別人白白送熱度,著了她的道。 鹿桃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瞥了眼鎮定自若的許星馳。 一旁的肉骨頭躺在客廳的毛毯上,仿佛覺得周圍氣氛太過清寂,它蹬著小短腿翹著屁股晃回自己的狗窩去了。 鹿桃捏著手機,刷了下微博裡許星馳和上官萌萌那張同框照,嘖嘖稱奇。 “你這是第一次和女人傳緋聞吧,感覺如何?” 許星馳:“和被綠了差不多。” “……”鹿桃咽了咽唾沫,“你覺得我綠了你,你又和別人傳緋聞。那我們打成平手,誰也不欠誰!” 許星馳眉骨輕挑:“你身為妻子,不該表現出一絲醋意嗎?” 鹿桃眨眨眼,哂笑道:“我這不是在很好地履行我們的協議嘛。” 她和許星馳婚前簽訂了三條協議。 一、兩人婚後互不干擾。 二、對外隱婚。 三、不得與其他異姓交往過密。 他們約法三章,結婚大半年來將隱婚這點瞞得滴水不漏,也互不干擾。 然而今天,鹿桃卻違背了第三條協議,與別的男人一日約會。 鹿桃將頭搖得像撥浪鼓:“我那不是約會,只是工作。” 她就是單純地陪人聊聊天、喂喂狗、散散步。 她每說一個字,許星馳就感覺自己頭上的綠帽變得更重了一分。 他眉眼鋒凌,眸底仿佛藏著幽深寒潭:“那也算交往過密。” 他話音一頓,“你記得我們之間的約定,誰犯規,誰就得接受懲罰。” 鹿桃的心裡咯噔一跳,她履行協議到現在還從未犯規,這下被許星馳抓住小辮子,說不準他會怎麽捉弄她呢。 人稱“鬼才歌手”的許星馳為人矜冷出塵,被外界奉為完美神祗。 但私下他是一副什麽狗模樣,鹿桃最清楚不過了。 她抬眼撞進他那雙漆黑沉邃的眼眸,感覺有危險寸寸逼近。 鹿桃心裡警鈴大作,噌地從沙發上站起身子:“你巡演回來辛苦了,我幫你備熱水澡吧!” 她甩下話頭,趕緊逃之夭夭。 鹿桃跑進浴室,還沒走到浴缸前,一陣清脆利落的腳步聲就響在她的身後。 她回過頭,男人高大的身影倏地覆了過來。 鹿桃的眼睫毛顫了顫:“許星馳,你不許像以前一樣抓我辮子,彈我腦門兒!” “你還以為是小時候過家家嗎?” 許星馳的眸底蘊著晦澀深意,伸手攬過她纖細的腰肢。 少女纖薄的後背被抵上盥洗台,凜冽的氣息籠罩而下,掀起了一絲曖昧靡豔的味道。 “說說,你想要什麽懲罰,我滿足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