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梁琦不知道薑媛這三天發生了什麽, 但直覺告訴她,事情恐怕沒有她以為的那麽樂觀。 戀人之間的熟悉讓她僅僅是和薑媛對視一眼,便篤定有事發生。 她不想薑媛遭人議論, 用力抱了她一會兒後很快松開手,拉著她離開了食堂。 等到了沒人的地方,梁琦才問她:“媛媛,怎麽這麽久才來上課?發生什麽事了嗎?” 薑媛眼神一暗,卻很快收斂了情緒:“我……沒什麽事。” 盡管薑媛這麽說, 梁琦卻還是留意到了她神色間的不自然。 人說謊的時候,總是會回避別人的視線, 盡管薑媛已經在掩飾,卻還是躲不過梁琦的眼神。 “媛媛。” 梁琦看出了她不想說,也隱隱猜到可能和她家人有關。她不願逼迫薑媛,但她想幫助薑媛解決。 她已經察覺到薑媛在說什麽了。 她抬眼望向薑媛, 黑白分明的眸子比陽光更讓人難以直視。 為什麽這個女生要對她這麽好? 她自詡沒有能回報她的東西,甚至連還一點恩情都做不到。 “沒有但是,”梁琦打斷她,“如果你的答案是肯定,那麽我也是。” “我……”薑媛抿了下嘴唇,似乎還有些猶豫。 “什麽?” 她爸爸是翻譯官,母親有自己的獨立畫室,家裡輕輕松松就能拿出幾百萬供她出國讀書,但現在的梁琦畢竟還是個高中生,衣食住行平時都由父母負責,平時並不會給梁琦太多的零花錢。 “先回答我,好嗎?” “媛媛,”梁琦試探著問,“你爸媽是早就離婚了吧?” 薑媛攥緊了校服衣擺,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到底怎麽了?” 貿然向家人要錢,沒有哪個父母不會問緣由,而這個緣由完全無法用“想買件昂貴的衣服”、“請同學吃飯”來敷衍。 以梁琦的家境、性格,完全可以交到許多比自己更好的朋友。 “我們不是說好要做朋友的嗎?我說過, 朋友之間互相幫助很正常, 再說了,大不了就算你一個人情, 以後再……” 許久後,她終於聽見薑媛輕聲說道。 梁琦眉頭輕蹙, 隱約覺得這次事情的嚴重程度和以往大不相同。 她這一生何德何能,才能夠遇見梁琦這樣好的人? “你……”薑媛微微怔了一下,“幹嘛說這麽不吉利的話?” 可是梁琦卻沒有介意。 “我媽媽她……需要做手術,要很多錢。” “那要是還不起呢?”薑媛突然問她。 薑媛顯然也很明白這一點,所以從一開始她就沒有想過找梁琦幫忙。 “但是……他也沒法肯定能夠借到吧。”梁琦不用想也明白。借錢這種事,哪有一定能借到的道理? “嗯,”薑媛神色黯淡下去,“不過總歸是個辦法,我還是先等等他……” “我當然會,”薑媛不假思索地回答,“但這只是假……” 梁琦對她莞爾一笑:“現在可以說說你的事了吧。” 梁琦不催她,但也沒有退讓的意思,就這麽靜靜望著她,等待她開口,用堅定地目光給予她勇氣。 然而梁琦堅定地選擇了她。 薑媛沒有回答, 微微低頭望著地面, 地面上反射的陽光刺得她眼睛酸痛。 病人術後的恢復情況不同,後續治療費往往也大不相同,這不是一筆小錢。 誠然,梁琦家境優渥,這些錢對梁琦家來說的確算不上什麽。 “梁琦, 是你說的,朋友之間要互相幫助,不是嗎?”她輕輕問。 “手術?”梁琦追問道,“是什麽手術?阿姨的病情很嚴重嗎?” 梁琦漸漸停下了腳步, 看見隨她一起停下的薑媛。 “那你回答我一個問題吧。” 聽薑媛說完後,連梁琦也沉默了下去。 她捏了捏薑媛的手指:“能不能解決是另一回事,至少你把問題說出來,我們一起想辦法。” “如果有一天我出了車禍, 或是得了絕症, 遭遇了綁架,而你手中有足夠的錢,你會不會拿來救我?” 她家境貧困,天生不擅長交際,就連她自己都覺得和她這樣的人結交會很麻煩。 薑媛怔怔看向她,一時竟找不到任何能夠反駁的話。 “醫生說是心臟起搏器手術,最低的也要兩萬多。我已經聯系過我爸,他說願意給媽出手術費用,但是後續可能還會有很貴的治療費,他……沒辦法擔負。” 不等梁琦開口,她便說道:“梁琦,我的確很需要錢,但這件事於情於理都不可能讓你家裡拿錢,這不合適。我爸已經答應我,會想辦法問別人借,我再等幾天,或許……” “是啊,”薑媛沒有瞞梁琦,事到如今,她知道梁琦肯定早就猜出來了,“我爸幾年前就再婚了,這幾年來和我們家基本沒什麽聯系。” “既然這樣,他真的願意出錢給你媽做手術嗎?” “或許是覺得對不起我媽吧,”薑媛隻覺得諷刺,“他後來來找過我們幾次,不過我們沒理他。” “那這個錢,他需要你還嗎?” 薑媛搖搖頭,說:“無論要不要我還,現在治我媽的病最重要。就算他將來要我還回去,也是以後的事,我不會賴這個帳的。” 梁琦了解薑媛的性格,也尊重她的想法,她點了下頭:“那我也來想想辦法吧。” 薑媛猛地抬眼看向她:“梁琦,我不是想問你要錢。” “我知道,”梁琦說,“不過既然左右都是借錢,不過讓我也試試看。” “可是……” “你也無法肯定你爸每次都能借到錢吧?” 一句話就讓薑媛沉默了。 “你爸已經再婚了,如果他放棄治療你媽呢?” “我……”薑媛說不出話了。的確,徐成玉和薑望傑已經離婚好幾年,薑望傑已經沒有義務為徐成玉付這個錢。 “如果他要很高的利息呢?”梁琦又接著問道。 “梁琦……” “如果被你爸的再婚妻子發現呢?你覺得她會同意嗎?” “她……不會。” “那就是了,”梁琦說,“所以,讓我也來想想辦法。就算最後沒有辦法解決,至少我們也努力了一把。” “可是……”薑媛猶豫,“你打算怎麽做?” 這種事的解決辦法很單純,她能想到的無非就是梁琦向家裡要錢。 暫不提這根本不合適,這件事的執行難度本身就很大。 高中生為了治療同學的家人,問家裡要幾萬塊錢,任誰聽了都得說一句離譜,做家長的又怎麽可能答應? “嗯……”梁琦想了想,“先讓我回家聊聊吧。” * 梁琦高中時其實沒怎麽問家裡要過錢。 她吃喝不愁,平時也沒什麽需要特殊用錢的地方,最多是購買衣服和日常生活用品。 雖然不缺錢用,但她也明白父母賺錢不易,沒有隨便問父母拿錢的道理,何況這個錢還不是給她自己。 梁勁松和陶慧娟都很疼愛她,但對她的要求也很嚴格,不會隨隨便便就給她這麽多錢。於是當天回家路上,她思索了好一陣該如何向家裡開口。 雖然陶慧娟平時寵她多一些,但陶慧娟是個很難說服的人,而梁勁松對她恩威並施,如果能夠有足夠的理由,說服梁勁松的可能性會要大上許多。 今晚陶慧娟要去畫室,很晚才會回來,只有梁勁松一個人在家。 梁琦回到家後,聽見書房傳出梁勁松打電話的聲音。 “這件事我沒法干涉。你也知道,現在你不歸我管,我插手就算越權。” “工作上出了這麽大的失誤,都是由別的部門專門派人調查,情況好點扣錢,情況不好的話,降職處理也是有可能的。” “不如這樣,我替你聯絡一下老陳,看他能不能幫得上你。” “先別謝我。這事兒我只能幫忙傳個話。聽說對方舉報到了老肖總那邊,很可能會有警方介入。如果事情真的像你所說的那樣,或許還有機會,但如果你有隱瞞,誰也幫不上這個忙。” “老嶽,你以前在我手底下就經常不按規矩辦事,當初把你調到老朱手底下也是怕你出事,他們部門沒那麽多規矩……” “行,我先跟老陳說一聲吧。” 梁勁松似乎在聊工作。 梁琦特意在書房外等了好一會兒,一直到梁勁松打完電話推門離開書房,才發現她站在門口。 “琦琦?”梁勁松有些意外,按滅了手機屏幕,“你站在門外做什麽?” “爸,”梁琦甜甜地叫了一聲,“這不是有事兒想找你嗎?” “什麽事?直說吧。”梁勁松閱人無數,不喜歡拐彎抹角,一看梁琦這副態度,就知道是有事求人。 他在客廳沙發上坐下來,拉過一張椅子,伸手示意梁琦:“坐。” 梁琦乖乖在椅子上坐下來。 她清了清嗓子,盡可能語氣自然地開口,免得被梁勁松看出破綻:“爸,是這樣的。就是開學前幾天,我在路上遇到小混混搶劫,幸虧我同學和她媽媽經過,中途幫了我……” 梁勁松沉默了一會兒,眼底湧動著讓人難以揣測的暗流:“發生了這種事,當時怎麽不說?” “這不是怕你和媽擔心嗎?”梁琦有些難為情地開口,“你一直讓我出門別那麽高調,結果我那天還背了那麽貴的包,要是說了,你還不說我啊?” “一碼事歸一碼事,”梁勁松兩腿交疊,從西裝口袋裡拿了支煙出來,卻因為想到梁琦是他女兒,於是沒有點著,“不管你背多貴的包,搶劫都是犯人本身的問題,不該責怪你。” 梁勁松就是這麽一個以事論事的人,不會隨隨便便遷怒梁琦。 “咳,我知道,不過這不是重點。當時我同學和她媽媽經過,立刻就來幫我了,但是搶劫犯有好幾個……” “到底幾個?”梁勁松手指一頓,抬起眼皮,盯住她的臉。 “三個……不是,大概四個,”梁琦怕他懷疑自己,連忙給自己找理由,“當時情況緊急,不太記得了。” “是嗎?”梁勁松平靜地問,“這麽大的事,沒有任何的新聞報道?” “沒。” “你沒有報警?” “當時沒想到。” “搶的是什麽東西?” “包。” “是一起衝上來的還是一個接一個來的?” “是……一起上的。”梁琦冷汗都快流下來了。和梁勁松對話,讓她覺得自己就像個接受審訊的犯人,一言一行都在梁勁松的掌握之中,有任何小心思都會被看穿。 “那三個人長什麽樣,還記得麽?” “一個穿著黃色的襯衫,黑色的褲衩,還有一個穿T恤,和牛仔褲,還有……” 她還沒編完,話就被打斷。 梁勁松輕笑了聲:“連人數都記不清了,還能把對方幾個人的服裝記這麽清楚。” 梁琦一下慌了:“爸,那是因為……” “你在和我編故事嗎?”梁勁松眯起眼睛,犀利的眼神仿佛能看穿她的意思,“接下來是不是要說,這位同學家裡有事要幫忙,想找我幫這個忙?” “……”完蛋。 果然還是沒能騙過梁勁松。 梁勁松卻沒生氣,很平靜地問:“我給你一次機會,把你想說的話說出來。到底是怎麽回事?” 梁琦這才乖乖說了實話。 梁勁松聽完,神色不見變化,卻更令梁琦拿不準他的看法。 沉默片刻後,他問:“她是你朋友?” “是朋友,也是我同桌,上課就坐我旁邊。” “你應該知道,普通朋友之間沒有這樣的義務去幫這樣的忙。” “是關系很好的朋友。” “沒什麽區別,”梁勁松停頓了幾秒,忽然問,“你們認識多久了?” “一個多月……快兩個月了。”梁琦故意把時間說長了一點。 聽到這個時間,梁勁松微微皺起了眉。 梁琦觀察著梁勁松的臉色,如實開口:“爸……我想幫這個忙。” 梁勁松沒有立即表態,抬眼看向她,語氣淡然:“我能和她們見個面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