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嶽素馨這樣的大小姐，從小習慣了阿諛奉承，無論是在學校還是在家，都只有別人遷就她的份，幾時受過這樣的指責？還是當著班上其他同學的面。
  嶽素馨當場就變了臉：“薑媛，你什麽意思？”
  她原本就對薑媛被選為班長這件事心存不滿，現在又被薑媛當場指責，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
  “才剛當上班長就拿著雞毛當令箭，你存心找茬是吧？”
  嶽素馨話裡滿是挑釁的意味，薑媛卻並沒有因此被激怒，不冷不熱開口。
  “嶽素馨，班長的職位我們是公平競爭，如果你有意見，可以向何老師提出，而不是遷怒別的同學，嘲笑別人的病情。”
  “你……”嶽素馨被她的話氣得全身發抖，然而教室裡還有不少學生在，她才剛剛輸了競選，如果這時候傳出和薑媛鬧不和，只會讓其他學生看笑話，認為她輸不起。
  意識到這層弊端之後，嶽素馨硬是把心裡的不爽壓了下去，憤恨地看了眼梁琦：“她是不是裝的，她自己心裡清楚。”
  梁琦捂著胸口，求助似的看向薑媛：“媛媛，我不是……”
  薑媛顧不上和嶽素馨較勁，見梁琦情況不對，伸手扶住她肩膀，語氣溫和了不少：“你先別激動，休息一下。”
  她已經很久沒有靠在薑媛懷裡過了。即便現在只能短短幾分鍾，她卻依舊感覺到幸福和滿足。
  梁琦卻追問道：“因為程卓誠？”
  她拍了拍手，挑起眉毛：“算了，既然嘉悅給你求情，那我就暫時饒了你。下次別給我出那些沒用的鬼主意。”
  “她家和學校有關系，家裡人也比較慣著她，又是校花，平時大家都很追捧她，所以在學校比較肆無忌憚。”
  杭嬌尷尬地站在旁邊，卻不敢反駁嶽素馨的話，只能求助地看向旁邊的陳嘉悅。
  梁琦一聽，知道機會來了，裝作自然而然追問下去：“這個嶽素馨……一直都很針對你嗎？”
  嶽素馨：“她哪次幫上過我們的忙？就會給我們添麻煩，跟個累贅似的。長得像個傻大個也就算了，沒想到腦子也不靈光……”
  薑媛對上她目光，這次終於沒有再瞞她：“是啊，她喜歡程卓誠。上學期有段時間，程卓誠經常纏著我，所以她一直看我很不順眼。”
  問出這句話後，梁琦留意到薑媛的神色間劃過一絲黯然，最後化作一聲很輕的回應。
  “嗯。”
  *
  午休時間。
  “真過分，”梁琦為她打抱不平，“你又沒招惹她，她幹嘛老是這麽對你？”
  梁琦點點頭，乖乖靠著椅背，身體卻不自覺傾斜向薑媛柔軟的懷抱，就像是躺在她懷裡一樣。
  作為被針對的那一方，薑媛反而遠不及梁琦憤怒，就好像早已經習慣了。
  叉子打到對面的空餐盤，發出一聲悶響，奶油濺到桌子上，讓旁邊正在吃飯的陳嘉悅停下了筷子。
  校花……雖然梁琦早早就聽別人說了，但還是第一次從薑媛口中聽到這個詞。
  陳嘉悅看了眼杭嬌，也不知在想什麽，最後還是替她開口：“馨姐，你也別這麽說杭嬌，她出發點還是為了你好，這次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話可不能這麽說，欲加之罪何患無辭，萬一她陷害你呢？”梁琦向來有怨報怨，“薑媛，你想不想出口惡氣？”
  “她……”薑媛不知想到什麽，欲說出口的話最終還是咽了回去。
  梁琦在食堂吃完飯，端起餐盤準備送至收餐盤處，途經嶽素馨的座位，看見那張四人桌只有嶽素馨和陳嘉悅是坐著的，杭嬌一個人杵在一邊，像是罰站似的低著頭，神情分外局促。
  杭嬌感激涕零：“知道了，馨姐……”
  “這些髒餐盤你給我送過去，”看見杭嬌醜態百出的樣子，嶽素馨心情頓時好了許多，她對杭嬌交代了任務，衝陳嘉悅使了個眼色，“嘉悅，我們走。”
  要她說的話，嶽素馨算什麽，薑媛才配得上校花的稱號。
  陳嘉悅沒有多話，和嶽素馨一起離開食堂，到門口時卻被喚住。
  陳嘉悅說話遠比杭嬌要有用許多，嶽素馨果然沒再和杭嬌計較，但心裡的火氣找不到地方發泄，於是嫌棄地用手指拎起蛋糕盤，把隻吃了一口的蛋糕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出口惡氣？”薑媛遲疑，“你是指……”
  梁琦靜靜做著深呼吸，過了一會兒後，輕輕說道：“謝謝你剛剛幫我說話。”
  她拿著叉子叉了一口，很快露出嫌棄的表情，把叉子扔到一旁：“難吃死了，也不知道在哪買的，這麽廉價的味道，也不怕把胃給吃壞了。”
  她頓了頓，無所謂地笑了：“隨便了，就讓她針對去吧，行得正做得端，我不怕她。”
  如果說嶽素馨是嬌豔的玫瑰，那薑媛就是安靜的雪蓮，孤冷清高，聖潔美麗，讓人不敢上前，生怕折下來會褻瀆了她。
  “馨姐，這已經是學校最貴的蛋糕了……”杭嬌有些為難地說道，“花了我兩天的生活費呢。”
  薑媛看她的眼神淡淡的：“嶽素馨平時就是這樣，她說話不好聽，但你也別太放在心上，不然身體受影響，吃虧的人是你自己。”
  “算了，馨姐，說她幾句就算了，我看杭嬌應該也知道錯了，你就別責怪她了，”陳嘉悅視線在食堂裡繞了圈，壓低聲音，“周圍還有人呢。”
  “你還會頂嘴了是吧？”嶽素馨聽到她聲音就來氣，“學校店裡做的蛋糕也能吃？你不會去外面買啊？你那兩天生活費能有幾個錢？”
  嶽素馨面前擺著一個做工十分精致的兩層小蛋糕，外表漆以巧克力奶油，紅色的果醬繞蛋糕兩圈，頂部配了許多水果，漂亮得像是件藝術品。
  這是梁琦的第一感覺。
  話還沒說完，她就被起身離開的嶽素馨狠狠撞擊了一下，身體一個不穩，腰磕在另一張桌子的桌角。
  好軟。
  “啊！”
  “聽我的，準沒錯。”梁琦衝她眨了下眼睛。薑媛就算再寡淡理智，此時此刻也只是個高中學生，學生終歸是有點脾氣的，誰會不想針對自己的人自食惡果？
  薑媛對上她目光，小鹿似的杏眼裡第一次流露出朦朧的怔忪，就好像在面前這個少女的身上看見了足以驅散陰霾的耀眼光芒。
  “她經常找你麻煩麽？”
  “那個……嘉悅，”杭嬌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謝謝你幫我向馨姐求情……”
  陳嘉悅停下`身，不冷不熱地說道：“我只是不想讓人看笑話。但你要總是讓馨姐生氣，我也沒法每次都幫到你。馨姐的脾氣你是知道的，真生起氣來，誰勸都沒用。”
  杭嬌連忙保證：“我、我知道的，以後我會盡量不給馨姐添麻煩的。”
  不遠處，梁琦幾人將這一切盡收眼裡。
  “你們班那個嶽素馨也太囂張了吧，”譚芷嫣將餐盤放到指定地點後，忍不住吐槽，“那是她朋友？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使喚仆人Hela呢。”
  連喬書雪都搖搖頭：“真不知道她那樣的人怎麽會有朋友……”
    梁琦沒有多管閑事，收回目光，給譚芷嫣使了個眼色：“待會兒可別忘了啊。”
  譚芷嫣信心滿滿：“你的事我還能忘嗎？包在我身上。”
  梁琦放下心，看向薑媛：“媛媛，那我們就先回去了。”
  薑媛：“好。”
  梁琦衝她眨了眨眼，用口型說了句“放心吧”，之後就和譚芷嫣還有喬書雪一起離開了。
  *
  教學樓的走廊外，嶽素馨正和陳嘉悅抱怨剛才食堂裡發生的事。
  “我剛才可全是看在你的面子上。要不然就憑她那副德行，我才懶得搭理她呢。”
  “行了，你也別氣了，小心氣壞了身體。就算你真想說她，也別當著食堂那麽多人的面，對你的名聲不好。”
  “行吧。主要那個死胖子太沒用了，要不是總給我丟人，我又怎麽會罵她？我看也就我們大發慈悲願意帶著她了，要不沒有我們，誰願意跟她……”嶽素馨話還沒說完，就看見梁琦幾人從食堂回來。
  她不由詫異：“咦？薑媛怎麽沒跟她一起？”
  陳嘉悅猜測：“也許是去衛生間了吧。”
  下一刻，兩人就聽見譚芷嫣猶豫著對梁琦開口：“真沒想到薑媛竟然會對嶽素馨做那種事，琦琦，你說我們到底要不要瞞著這件事？”
  梁琦停下`身：“這件事說到底和我們沒關系，還是別說了。”
  “可是這件事關系到程卓誠……”
  “他們自己的感□□，自己解決，我們摻和什麽？小心惹得一身騷。”
  “也是。不過琦琦你以後也要小心一點薑媛。”
  “放心吧，我會的。你們早點回班休息吧。”
  和譚芷嫣和喬書雪分開後，梁琦看也沒看走廊上的嶽素馨和陳嘉悅，從兩人身邊經過，回到了教室。
  剛坐下來準備休息，就見嶽素馨從教室外回來，在她課桌前停下，質問道：“梁琦，你是不是知道什麽？”
  “嗯？”梁琦露出疑惑的眼神，“什麽呀？”
  “剛剛你們說的話我都聽見了，我早說了，薑媛根本不是什麽好人。你要是知道什麽關於薑媛的事，你告訴我，之前的事我們可以一筆勾銷。”
  “可是……”梁琦故作遲疑。
  “和程卓誠有關是不是？”嶽素馨追問道。她一直覺得是薑媛在背地裡說她壞話，才會導致程卓誠對她冷冷淡淡的，剛剛聽了兩人的話後，更確信這一點。
  梁琦抬頭看向她：“我要是說了，你真的就不計較以前的事了？”
  嶽素馨拍拍胸脯：“我嶽素馨說話一向算數！”
  她的首要敵人是薑媛，雖然她對梁琦也有諸多不滿，但那都是次要的，如果能讓薑媛多出一個敵人，她樂意暫時放下對梁琦的不滿，拉攏她做做表面朋友。
  梁琦歎了口氣：“那你湊過來一點。”
  嶽素馨俯下`身，湊過耳朵。
  梁琦小聲說道：“程卓誠準備了一封情書，說下午自習課在操場等你，薑媛說幫他傳話，但是之後和我們說她想瞞下來……”
  “什麽？”嶽素馨氣急，“薑媛居然……真是氣死我了！”
  “你可別說出去啊，我和薑媛畢竟是同桌。”
  “好，梁琦，我就信你一次。”
  當天下午的自習課，嶽素馨翹課去了操場，不料等了大半節課都沒等到程卓誠，問了人才知道程卓誠他們班在上語文課。
  嶽素馨頓時知道自己被騙了，氣衝衝地回到教室，一眼看見梁琦在和薑媛親密地交談。
  “梁琦，你耍我？”
  “沒有啊，”梁琦笑著說，“難道你沒見著人嗎？”
  “你……”嶽素馨氣得臉色發白，卻礙於班裡其他學生都在，丟不起這個人，於是狠狠扔下話，“我們走著瞧！”
  “嶽素馨，你怎麽回事？”講台上的何蔚嚴厲地批評道，“大家都在安靜地自習，你吵什麽？”
  “我……”嶽素馨沒想到這堂自習課何蔚竟然來了，她咬了咬唇，眼含淚光，哪裡敢把自己為了程卓誠逃課的事說出來？梁琦是耍了她沒錯，但她這件事如果傳出去，她面子要往哪擱？只會讓她成為全校飯前飯後的談資。
  這口氣她隻好咽了。
  “對不起……老師。我、我今天身體不舒服，去醫務室了。”嶽素馨編了個理由。
  這個借口果然慣用，何蔚的態度這才和緩下來：“身體不舒服？嚴重麽？”
  “不嚴重……已經好多了。”
  “回座位休息吧，以後身體不好，記得讓人跟老師說一聲，不要無故缺課。”
  “嗯，知道了，以後會的。”
  看著嶽素馨憋著股氣回座位，薑媛的嘴角也不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
  “怎麽樣？我有辦法吧？”梁琦笑眯眯地問道。
  “你倒是挺會想的，”薑媛語氣卻還是一如既往淡然，“知道嶽素馨在乎程卓誠，有關他的事一定會上當。”
  “誰讓她總為了那個程卓誠欺負人？不好好警告她一下，以後只會得寸進尺。”
  “嗯，”薑媛微笑著轉過頭，“無論如何，這件事還是謝謝你。”
  “省著點謝吧，以後……”梁琦的話說到一半，驟然間停住。
  明媚陽光下，少女梳著長長的馬尾辮，皮膚似透明般水嫩，清澈的眼睛如同一片澄明的湖泊，琥珀色的瞳仁靜謐深邃，潛藏著數不盡的溫柔秘密，吸引著看見它的人為之淪陷。
  不知不覺間，梁琦竟為這驚人的美麗而折服，就這麽移不開眼了。
  “怎麽了？”見她一直盯著自己，薑媛疑惑地問道。
  “沒什麽，”梁琦莫名慌了一下，卻又藏不住心裡滿溢的愛意，於是解釋說道，“就是覺得，你笑起來很好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