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程卓誠愣了一下:“老謝?” 整個盛江一中只有一個“老謝”, 就是現在高二五班的班主任,謝如東。 也是薑媛曾經的班主任。 謝如東教語文,四十出頭的年紀, 為人儒雅又和藹,不但書教得好,任職期間還評過不少獎章,在學校裡的風評一直是數一數二的,是很受學生愛戴的老師。 因此當程卓誠聽到嶽素馨這麽說時, 第一反應就是震驚。 “噓……”嶽素馨伸出手指示意他小聲,左右看了看, 見沒人才放心,“別給人聽見了。” “不可能吧?”程卓誠很難相信這個說辭,畢竟薑媛高一時的成績就挺好的,“老謝不像是會做那種事的人。” “我當時也覺得不可能, 但這是真的, 不信你看這個。”嶽素馨拿出手機,從相冊裡找了幾張照片出來給他看。 照片的背景很暗, 很像是學校的某間教室, 其中男人的身影明顯是謝如東, 臉看不大清, 旁邊還有一名扎著黑色馬尾的女生, 背影也很像薑媛。 嶽素馨退了一步,難過地搖搖頭,哭得更厲害了:“我不用……” 這根本就是在接吻! 嶽素馨說得沒錯。 雖然程卓誠覺得這種事一個巴掌拍不響,但謝如東畢竟是他們班主任,教書能力在學校裡很突出,要是謝如東停職了,也就意味著他們會換班主任,對他們來說絕對有弊無利。 “你不信?還有別的呢。”嶽素馨手指劃過屏幕,又給他看另外幾張照片。 “是啊。那天是她伸腿絆我的,丟手機也是她自導自演的,她讓人把手機放我抽屜,我那天都嚇死了,所以才跟你說是杭嬌撿的。” 程卓誠不由分說走上前,主動給她擦了擦眼淚:“還是擦一下吧,你看你,哭什麽,這樣多不好看……” “這事有其他人知道嗎?” 這是五班那個受人敬仰的班主任謝如東? 這是在火箭班也名列前茅的學霸薑媛? 嶽素馨撅起嘴:“她慣用的伎倆,早就玩熟練了。” 程卓誠臉色微變:“你怎麽知道的?” 還真以為自己是個公主了? 表面這麽清高,背地裡其實比誰都齷齪。 “你……你怎麽都不給自己澄清一下?”程卓誠皺眉,“當時嘉瑤讓興然來找我,我還以為是真的是你故意拿了薑媛手機。” 嶽素馨越說越難受,忍不住抽泣了兩聲,倉皇地拿校服袖子抹起了眼淚。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非常曖昧,任誰看了都會覺得他們的關系不一般。至少程卓誠從沒見過老師和學生之間靠這麽近的。 嶽素馨皮膚很白,身材也好,最重要的是……嶽素馨喜歡他,對他言聽計從。 程卓誠的語氣不知不覺中溫和下來:“嶽素馨,你快別哭了,不然你家人要擔心了。我送你回去吧。” 程卓誠怎麽都沒想到薑媛是這樣的人。 程卓誠隻覺得三觀都毀了。 追這種人簡直就是浪費他的時間。 不僅僅有親吻,擁抱,甚至還有一些不可描述的畫面,就連他也只在限制級網站上看到過,並且明顯能看出來是薑媛主動。 要早知道薑媛是這樣的人,他連看都不會看一眼,更別說是追她一整年了。 “哎,嶽素馨,你別哭啊,”程卓誠平時最見不得女生哭,見到嶽素馨狼狽地擦眼淚,心疼極了,忙從書包裡拿出紙巾,“拿這個擦吧。” 反正他現在也不可能追薑媛了,倒不如跟嶽素馨試試。 學校裡這麽多女生,多的是喜歡他的,薑媛除了長得好看點,有什麽好的?家境差得連補習班都上不起,還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好像誰都配不上她似的。 這種事傳出去,不但薑媛有可能被退學,就連謝如東也有可能停職。 原本他得知薑媛有心上人, 只是覺得心裡不舒服,但在看到這張照片後,他連胃液都開始翻湧,他覺得很惡心。 “沒告訴過別人。這種事誰敢往外說?爆出去不是害了老謝嗎?要是被學校領導知道,老謝就別想在學校繼續教書了。” 一名未成年的女學生,和一名快五十歲的男老師。 “我哪敢啊?”嶽素馨回想起那天的事,頓時覺得有點委屈,“你們一個個都相信她,我說了你會信麽……” 真看不出來,薑媛竟然這麽不要臉。 他的話還沒說完,突然間停住,目光落在嶽素馨白淨的面龐上,就這麽移不開了。 “所以這件事其實和你一點關系也沒有?” “不是我拍的, ”嶽素馨拉過程卓誠的手腕, 踩著草坪將他帶到一個沒人的地方, “這是上星期杭嬌無意間拍到的……” 嶽素馨語氣複雜:“我也沒想到他們會做出這種事,平時還以為薑媛挺正經的呢。” 這消息要是傳出去,都能上社會新聞了。 記得之前還聽別的同學說過,嶽素馨家裡很有錢…… 嶽素馨又接著說道:“不過你也知道,薑媛平時就很不合。這次當了班長,就經常仗著自己是班長就欺負人。上次她推我你也看見了,她是不是讓人跟你說,我自己故意摔跤,還拿了她手機?” 作為盛江一中公認的校草,程卓誠自認為悅美女無數,以前他隻喜歡薑媛,無非是因為薑媛氣質出眾,而且漂亮得很突出,現在湊近嶽素馨一看,他才發現嶽素馨哭起來的樣子也十分惹人憐愛。 “這、這都是真的?” “你……”程卓誠的臉色一下就變了,“你是怎麽拍到這種東西的?” 嶽素馨這才不能哭鼻子:“嗯。” 程卓誠邊走邊說:“哎,對了,你把那幾張照片發給我吧。” 嶽素馨一怔,停下腳步,語氣緊張起來:“你……要那個幹什麽?” 程卓誠咳了一聲,壓低聲音:“你手機裡別留著這種照片,萬一被人看見了怎麽說得清?我幫你保管著,萬一將來老謝出了什麽事,我們這邊也能證明是薑媛主動的。” 他怕嶽素馨不給,又補了一句:“放心,絕對不會說是你給我的,我保證這件事跟你沒關系。” 嶽素馨猶豫了一下:“那……你千萬別說是我發的啊。” “你就放心吧,不會讓你攤上麻煩的。” * 薑媛是打車去的醫院。 趕到徐成玉住的那一層時,正看見薑木在跟醫生說話。 “必須現在就做手術嗎?”薑木問道。 “最好盡快,”醫生雖然沒有把話說死,卻也說得足夠明白,“心動過緩,供血有些不足,拖久了很可能會變嚴重,費用也會更高。” “那如果暫時不做手術……” 薑木的話還沒說完,薑媛已經快步走過去:“木木!” 醫生和薑木同時停下交流,轉過頭看向匆匆跑來的薑媛。 “姐,你來了?”薑木的神色有些凝重,“醫生說媽情況不太好,最好盡快做一個心臟起搏器手術。” 薑媛看了眼醫生,目光很快回到薑木身上:“媽知道這件事嗎?” “還不知道。她下午有些不舒服,先睡了。” “那……手術費用呢?”說出這句話的刹那,薑媛突然有些害怕。 費用。 這是他們之間最敏[gǎn]也最無奈的話題。 因為缺錢,徐成玉生了病總是瞞著他們不去醫院治療。 因為缺錢,薑木幾次險些放棄繪畫。 因為缺錢,他們的衣食住行總是選擇最差、最便宜的。 一次次妥協、一次次向人低頭,做別人不會做的選擇…… “至少要兩萬。” 聽到這個價格,薑媛的心顫了一下。 醫院走廊的空氣在這一刻變得稀薄,周圍嘈雜的聲音變成耳邊機械的鳴響。 兩萬…… 這不是一筆能隨便拿得出手的錢。 同樣不是一筆能輕易借到的錢。 哪怕是經常借錢給她的林若煙,多半都不可能借她這個錢…… 因為她還不起。 哪怕她整個高中都不停地打工賺錢,哪怕再加上薑木,也一樣付不起。 除了手術費用外,後續還會有數不清的治療費,住院費,甚至還有可能病情惡化…… “一定要動手術嗎?”薑媛問。 “最好是做個手術。病都是越拖越嚴重,等嚴重了再想治,就是幾倍的費用,效果也多半比不上趁早治療。”醫生說。 “是不是……還有後續治療費?” “那是肯定的。這個要看病人手術後的恢復情況。” “那……要是不做,最壞的結果是什麽?”薑媛的聲音有些顫唞。 她無法想象自己會說出這麽冰冷的話,仿佛母親的生命是可以取舍的,是可以明碼標價的,而這個價格…… 低於兩萬。 “這個……”醫生遲疑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怎麽說會比較委婉,“情況不好的話,肯定是會威脅到生命的。” 這句話仿佛一道閃電劈下,讓薑媛全身僵硬。 威脅生命。 她只有徐成玉一個母親。 徐成玉雖然不是個完美的母親,但已經盡最大的心力去對她好。 她無法想象徐成玉有一天會永遠離開他們。 “姐,”薑木聲音很輕,“這個手術……要做嗎?” 薑媛攥緊書包帶,用力到手指都泛白,這才能夠平靜對醫生開口:“謝謝醫生,我們會好好考慮的。” 醫生離開後,薑媛垂下頭,望著慘白的地板,長久沒有說話。 走廊並不安靜,她卻聽不見一點聲音。 有滾燙的液體順著臉頰劃過,她卻毫無知覺。 她回想起昨天去梁琦家帶的那個昂貴的水果禮盒,忽然很想給自己一巴掌。 為什麽要買那麽貴的東西? 哪怕她知道兩百三對兩萬塊來說根本於事無補。 她又想起上周薑望傑來找她的那次。 她為什麽要態度那麽差? 為什麽每次都不接受他給的錢? 這是她生命裡第一次,感覺“沒錢”兩個字踐踏在了她的自尊之上。 薑媛背著裝滿補品的書包,在地上哭了出來。 這是她第一次意識到,在貧窮面前,生命是最廉價的消耗品,和世上任何的消耗品都沒有區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