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了這麽多,唐天遠的注意力全在一個地方上,“你剛才說,那個孩子是在哪裡撿到的?” “遼東。” ☆、第40章 對縣太爺和譚師爺的jian-qíng,周正道本來只是懷疑,現在親耳聽到,他就有一種“我知道得太多了”的優越感。因此,周正道再看到譚鈴音,眼神略曖昧,表qíng略猥瑣。譚鈴音自然知道他想的是什麽,無奈,表面上還要裝懵懂。 周正道也沒太多心思關心她的私生活,他現在比較擔憂唐縣令到底掉進什麽井裡頭,屍體又是怎麽一回事。總不會真的那麽倒霉,一下被他發現吧…… 他不能問得太明顯,那小縣令猴jīng猴jīng的,容易察覺。 無奈,也隻好先靜觀其變了。 身為一個“上山幽會然後無意中掉進一個破井再然後發現好多屍體”的縣太爺,唐天遠表示了對這次意外事件的足夠重視。他調派了人手,親自帶著他們上山挖屍體。周正道也跟過去圍觀,一臉的憂國憂民相。 唐天遠先讓人下去把屍體刨了,讓仵作當場驗了,驗過之後才又把屍體運上來。骨頭都放在筐裡,為防止弄混,一副屍骨一個筐,一筐一筐往上運。 一筐又一筐的人骨從井口冒出來,那場面看得人膽戰心驚,有些人膽小,憋不住,結伴離開去撒尿。李大王等昨晚只是來救人,並不知這井底下還有死人,現在臉色也有些青。 仵作是最後上來的。上來之後跟唐天遠說明了一下qíng況,“死者一共五人,均為年輕男子;死亡時間是八九個月左右;死因初步斷定是中毒,因為骨頭髮黑;暫時不能確定死亡的第一現場是哪裡,但據卑職的推斷,不是井底。” 當然不是。幾個大小夥子商量好了跑到井底飲毒自盡?這不有病麽。 一個同樣下井的叫叢順的捕差補充道,“死者們在死亡後被土石掩埋過,可見確實不是自殺而是他殺。根據大人昨天的描述來推斷,這凶井本來被人掩蓋好了,只是夏天多有風雨,衝刷之後泥土松動,人一踩上去,便容易陷落。” 唐天遠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叢順又道,“另外,從井壁上的開鑿痕跡來看,這井道是人工挖掘的。由於此處遠離村落,所以不是水井;也不是捕shòu陷阱,因為陷阱要挖得寬一些,也不用這麽深。” 唐天遠很滿意,這捕差完全說出了他想說的,他問道,“所以,這到底是個什麽?” 叢順心思比較縝密。出這麽大事兒,死這麽多人,肯定是個大案,何況他方才發現的東西也蹊蹺,必須要注意保密,眼前人多口雜,不方便說。 唐天遠也很理解,因此當下決定先打道回府。 這可把周正道急壞了,幾次三番地想問,又怕自己一問容易引起縣令的猜疑。總算挨到回縣衙,眼看著縣太爺把叢順叫進退思堂,周正道忍不下去了,厚著臉皮想要跟上。 唐天遠故意裝作不解地挑眉,“周縣丞還有何事?” “大人,我既是你的副手,有些事qíng也該為你參詳參詳,否則實在有愧大人的青眼,也有負府台大人的囑托。” 又把知府搬出來。唐天遠表示很無奈,讓周正道跟了進來。 叢順說道,“大人,山上那井實際應是個礦井。” 唐天遠搖頭,“胡說,天目山上能有什麽礦,煤礦?銅礦?既然有礦,我這父母官怎麽不知道?” “大人,那井壁上有一些橫著挖的通道,已經被堵塞,這些通道應該是通向礦田的。另外,卑職在井底發現了這個。”他說著,掏出一小塊東西遞給唐天遠。 唐天遠不用看也知道是什麽,一塊金礦,那還是他昨晚特意落下的呢。 他接過來,拿在手中仔細看著,故意輕輕調整了一下角度,好讓周正道看個仔細。 周正道心內咯噔一下:壞了,怕什麽來什麽。 唐天遠一撩眼皮看向周正道,“周縣丞,你意下如何?” 周正道面色上還能維持鎮定,他答道,“大人識見卓然,全憑大人裁奪。” 唐天遠沉吟半晌,對叢順說道,“你先帶幾個可靠的人,把井壁上的通道挖一下,確定是否真的是金礦礦井。” 叢順領命下去了。 周正道試探著問道,“大人,恕卑職多事,倘若那真是金礦……” 唐天遠反問道,“周縣丞,你來銅陵縣也之後,可曾聽說此地有過金礦?” 周正道連忙搖頭,“沒有。” “本官也沒聽說。我初來之時,把一些要緊的文書都看了,也未曾看到什麽金礦之類。若真是金礦,且已然成井,官府未聞半點風聲,那多半是有人盜采了。” 周正道不動聲色,“大人覺得我們該怎樣抓到盜采之人?” 唐天遠嗤笑搖頭,“抓人?抓到人又不會分給我錢,我才不會做這種費力不討好的事qíng。盜采huáng金可是大事,我隻消上報朝廷,自然有人來抓人,我功勞一點也不少記。哦,當然了,”他笑看著周正道,一派親和,“少不了周縣丞的好處。” 周正道終於緊張得有些遮掩不住了,一切事qíng都在朝著最糟糕的方向發展。他gān巴巴地道了聲“多謝大人”,找了個理由先退出去了。 出去之後,趕緊回去給知府大人寫信。不過遠水解不了近火,給他寫信也未必來得及,周正道現在的第一要務是穩住縣太爺,不讓他把此事上報朝廷。 沒關系,他還有時間,衙役們不是還要去天目山挖通道嗎,那通道想必堵得很結實,要老實挖一番。他只要在確認金礦之前想到對策就好。 可惜天不遂人願,衙役們挖dòng挖得很順利。叢順是個聰明人,井壁四周從上到下一共五個被填塞的dòng,他挑了最中間的挖。填dòng要上上下下運土,中間的肯定是最不好運的,也該是填塞得最薄弱的。幾個年輕的衙役挖了一個多時辰,就把堵上的土都挖gān淨了。叢順帶著人順著通道走到頭兒,看到的是被挖空的礦田。 唐天遠聽了匯報,就要給朝廷寫信。 周正道焦急萬分,這麽短的時間他還沒想出好辦法,隻好又抬出知府,“大人,此事非同小可,是否該先上報知府大人?” 唐天遠安慰他,“沒關系,這種事qíng對戶部來說是非同小可,對本官只是小事一樁。”金礦都是歸戶部管的,跟他這種地方官的關系真不大。 “可府台大人……” “府台大人公務繁忙,這種jī毛蒜皮的事兒都要請教他,我還有何臉面做這一縣之長?”唐天遠一邊說一邊寫,很快把一封信寫好,裝信封,又開始找火漆加封。 周正道無奈之下,隻好說道,“大人,實不相瞞,關於此事,卑職也聽過一些傳聞。” 唐天遠停下來,詫異地看他,“你聽過什麽傳聞?你知道盜采huáng金的是誰?甚好甚好,直接告訴朝廷,肯定重重有賞。” “大人,我聽說的也很有限,只知道……前任縣令正是因為此事送命的。” 呵呵,威脅。唐天遠擰眉不悅,“什麽意思?” 周正道歎氣搖頭,“再多的我也不清楚,這件事qíng似乎水深得很,連知府大人都諱莫如深,所以我才勸大人慎重行事。大人年少有為,卑職虛長大人些年歲,官場上有些忌諱也看慣了,自該提醒大人,不使大人涉險。” 唐天遠猶豫了一會兒,把信放下,讓周正道先出去了。 周正道出去之後長松了一口氣。 唐天遠在屋裡也長出了一口氣。根據周正道的反應,他完全可以看出,周正道知道金礦的事qíng,且不希望別人知道。周正道是宗應林的爪牙,周正道知道,就意味著宗應林也知道。 也就是說,宗應林知道盜采huáng金的事qíng,卻不希望此事擴散,那麽此人必然和盜采之事大有聯系。 池州知府、孫員外、齊員外,再加一個前任縣令,他們都與盜采huáng金有聯系。幾人很可能是主犯和幫凶的關系。 唐天遠現在倒是不急了。他把事qíng推到這個地步,接下來該著急的肯定是宗應林之流。唐天遠覺得,他們要麽選擇gān掉他,要麽選擇拉攏他。而他們是gān不掉他的,所以,只能拉攏。 嗯,坐等被拉攏。 活在自己偽造的身份裡,比真正的身份都真實可信,這就是jīng分的境界。唐天遠忍不住有些佩服自己。 ☆、第41章 唐天遠暫時把舉報盜采huáng金的問題擱下,他開始忙另外一件事qíng了。 銅陵縣的秋糧差不多收下來了,縣令大人要著手籌備本縣今年的秋糧征收事宜。糧食征收比較靈活,有糧jiāo糧,不想jiāo糧的可以用銀錢抵。本縣往年征糧都留有記錄,誰家有良田多少中田多少,哪個鄉jiāo多少多少……唐天遠完全可以按照以前的標準走,這樣可以省不少事。 但是吧,考慮到前縣令人品不那麽可靠,唐天遠覺得那死鬼縣令征糧時多半會存有瞞報克扣的行為,大戶人家給點好處就可以逃賦稅,到頭來這些擔子還要攤在普通老百姓頭上。因此本縣縣太爺這次沒急著征糧,先讓底下的鄉裡把本地各家各戶的田產再統計上報一遍,有膽敢隱瞞少報的,罰沒田產,裡長連坐。統計完之後,他會派人下鄉去抽查。 平頭老百姓對此舉樂見其成,田產大戶則表示很不滿意,孫、齊兩家首當其衝。兩家人都找了周正道疏通,想打聽一下縣太爺這是幾個意思,膽子也太大了,是不是不想混了。 對於縣太爺,周正道覺得那小神仙不給戶部寫舉報信已經讓人謝天謝地了,他也不qiáng求太多。再說了,聽縣太爺那意思,欽差大臣已經盯上銅陵縣,想著找茬開刀,所以身為縣令只能這樣做,算是贏得民心的功德一件。從這個角度來看,周正道是和縣太爺站一邊的。 於是周正道就想辦法把孫、齊兩家勸回去了。他們一開始自然不肯聽,周正道隻好抖出重磅消息,“縣令大人已經發現有人盜采huáng金了,隻暫時還不知道是誰罷了。倘若被他發現什麽,你們還有心思關心那點蠅頭小利?” 兩人倒是不鬧了,嚇得坐立不安。周正道安撫了好一會兒,並向他們保證“縣太爺並非一顆赤心向朝廷其實他是可以收買的”,終於打發走了。 孫、齊兩家大戶都服從了縣太爺,排在他們後頭的,也就不敢言語了。田產統計進行得很順利。 這件事的意義在於,有了這個新的統計冊,以後征稅就基本按照新的來了,不止今年,往後的每一年,這些大戶人家都要按照新的統計冊如實jiāo稅。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