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鈴音哪裡懂刑律,這都是她胡編的,實際刑罰並沒那麽重。不過玉環只是個見識短淺的丫鬟,聽罷並不起疑,只是驚恐道,“我沒有要害小姐!” 譚鈴音點了點頭,“哦,沒有殺人,但還是勾結外人哄騙主人了。這樣可以輕一些,遠放邊疆充軍jì。軍jì就是供軍營裡的將士們玩樂的,跟青樓裡的姑娘差不多,但是不能賺錢,你懂嗎?” 玉環哭道,“我沒有!你們冤枉我,我沒有勾結外人,那信就是衛子通寫的,明明就是他殺了小姐!” 唐天遠遺憾地看著她,“還是不招,看來只能充軍jì了。本官行個好,讓你提前體驗一下軍jì的生活,”說著,轉頭向外喊道,“把兄弟們都帶上來吧。” 外頭便呼啦啦進來幾個男人,一個比一個長得奇形怪狀。有的獐頭鼠目,有的黑臉焦須,還有人臉上一塊紫黑的胎記,別具一格。 玉環簡直要嚇死了,“你們,你們要gān什麽?!” 唐天遠挑眉,笑出幾分邪氣,“還用問麽,我看你細皮嫩ròu的,不如先讓這幾位弟兄嘗嘗鮮。” 配合著縣太爺的話,那幾個男人紛紛yín-笑起來,放肆地打量著玉環。 玉環大驚失色,突然轉身要往牆上撞,唐天遠反應極快,手中折扇飛出,正中玉環膝蓋。她跌倒在地,扶著膝蓋,臉色發青。 唐天遠冷道,“想死也可以,你死了之後本官會把你扒光了放在鬧市區懸屍示眾,讓大家都看看謀害主人的下場。” 雖然知道是在演戲,譚鈴音還是禁不住抖了一下。這縣太爺真是個變態。 玉環掙扎道,“你是朝廷命官,不能糙菅人命。” “你和我玩兒花招,本官隻好奉陪到底。官就是天,本官想怎樣就怎樣。我再問你最後一次,那個人到底是誰?” 玉環沉默不語。 “看來你更想陪兄弟們玩兒玩兒,本官就如你所願。你們幾個,還愣著做什麽,上吧。譚師爺,我們走。”唐天遠說著,不再看玉環,帶著譚鈴音轉身離去。 那幾人果真撲上去,一邊說著渾話,一邊要解玉環的衣服。 玉環一邊哭一邊掙扎慘叫,“不要!” 唐天遠和譚鈴音已經快走到門口,譚鈴音聽到玉環的啼哭,有些不忍心,剛想回頭,卻被唐天遠一把攬住肩膀,“別壞事!” 這樣的動作太親密了,譚鈴音連忙推開他,“別拉拉扯扯的。” “你當我願意?”唐天遠誇張地在衣服上蹭了蹭手。 這時,玉環高聲叫道,“我說!我說!我說!!!” “停,”唐天遠吩咐了一聲,大家便退開。他走回去,坐在一把椅子上,“說吧。” 玉環猶豫地左右看看,心有余悸,“大人,可否讓他們先出去?” “不可,你若不說實話,我還得把他們叫回來,麻煩。就這麽說吧。” 玉環抖了一下,終於不敢再有僥幸心理,老老實實地招了。 原來那齊蕙與衛子通青梅竹馬一起長大,兩人都有些心思,可惜衛子通是個寄人籬下的窮小子,齊員外堅決不會把女兒許配給他。兩人再大些,不得不避嫌了,便也不怎麽見面了。雖然不能見面,彼此的相思卻未減半分。衛子通知道自己家世不好,怕齊蕙跟著他受苦,所以並不敢主動糾纏齊蕙;齊蕙是個姑娘家,面皮薄,也不好主動去勾他。 齊蕙芳名遠播,愛慕她的人很多,孫不凡是其中之一。孫不凡本身生得俊秀,風度翩翩,他對自己的外表相當自信,於是就覺得只有齊蕙那樣的美人才配得上他。有一次齊家小姐出門遊玩,恰好被孫不凡見到,自此驚為天人,非卿不娶。 孫不凡知道玉環是齊蕙的丫鬟,便有意和她套近乎,想通過她轉遞相思之意。玉環把孫不凡寫的信拿給齊蕙,齊蕙看了,把玉環罵了個狗血淋頭。玉環心中不忿,一衝動,就在孫不凡面前把齊蕙和衛子通的事qíng說漏了嘴。 彼時孫家與齊家已經在議親,許多人認為這樁親事是天作之合,孫不凡便理所當然地把齊蕙看作自己未來的妻子。未來的妻子心中想著別的男人,這讓孫不凡十分惱怒。他讓玉環幫忙找來了衛子通的筆跡,模仿著他的筆跡和語氣,寫了封信給齊蕙,想以此試探齊蕙的忠貞。齊蕙很快回了信,含羞帶怯又qíng意綿綿。孫不凡十分生氣,又接著給她寫了第二封,第三封……終於,在孫家即將下聘禮之前,他以衛子通的名義約她私奔了。 “我以為孫公子這樣做,只是想當面給小姐一個教訓,好讓她知道她的身份,所以我才幫小姐出主意,還幫她遮掩。但我沒想到的是……”玉環說到這裡,又擦起眼淚。 譚鈴音皺眉,“就算你不知道你家小姐會被害,但你肯定知道她一旦應約私奔,必然會遭到孫不凡的羞rǔ,為什麽還眼睜睜地看著她去?而且又是深更半夜的,還出城,她一個弱質女子,孤身一人,你不怕她出意外嗎?好一個忠心耿耿的奴才!” “我……” “那孫不凡到底給了你多少好處?說!” 玉環癱坐在地上,兩眼無神,“我承認,我一直對小姐懷恨在心。她對我並不好,時常打罵我。生了氣也撒到我頭上。眼看著孫公子戲耍她,我確實有些幸災樂禍……但我真不知道她會被人害死,如果知道,我肯定不會那樣做,真的!” 唐天遠點了點頭,問道,“那麽你可願當堂作證,指認孫不凡騙你家小姐深夜出城?你若願意,本官可以寬大處理,讓你少在牢裡待幾年。” 玉環猶豫了一下,答道,“我願意。” 譚鈴音讓她在口供上畫了押,這場審訊便結束了。 走出牢房,外頭天光微亮,黎明的空氣積聚了一夜的沉靜,清新中帶著一絲cháo氣。譚鈴音看著東邊兒天空上漸漸亮起的魚肚白,問唐天遠,“你怎麽知道那個方法一定對她有用?” “這種方法對大多數女人都有用。”唐天遠答。 譚鈴音不屑,“對我就——” 唐天遠不等她說完,立刻打斷她,“我不會那樣對你。” 譚鈴音張了張嘴,不知道該回應點什麽。 “萬一你把我的人都踢成太監,得不償失。”唐天遠扭過臉,解釋道。 *** 兩人一同吃了早飯,又湊在一起討論了一回案qíng。期間唐天遠跟仵作密謀了些事qíng,譚鈴音不得而知。 玉環的證詞只能證明孫不凡那晚見過齊蕙,他們尚無直接的證據表明孫不凡就是殺人凶手,一切要等今天的堂審過後再說。 而且,唐天遠總覺得玉環還有事qíng瞞著他沒說。 刑事案件的堂審都在大堂。本案相關人員包括齊蕙的父母和哥哥、衛子通、孫員外及其兒子孫不凡,都已在大堂裡等候。這些人都是今早才得知要升堂,猝不及防被拉過來的。 譚鈴音負責筆錄,本來縣丞周正道也可列座旁聽,不過被唐天遠臨時派去下基層了。 唐天遠身著官服,頭戴烏紗,端坐在山水朝陽圖之前、明鏡高懸匾之下,面如朗月,五官英挺,一身正氣,通身籠罩著一種“妖魔鬼怪見之退避”的震懾感。用譚鈴音的話說就是,他就算不當縣令,當個降妖除魔的道士,那也是前途無量的。 前途無量的縣太爺重重一拍驚堂木,“升堂。” 作者有話要說: 再重複一遍,本文雙c,1v1。老子費心巴力整這麽個設定容易麽,古代所謂保守都是留給女人的,男子到二十歲還是處男的要麽是diǎo絲窮光蛋要麽就是斷袖,賈寶玉那麽喜歡林黛玉,照樣睡襲人睡碧痕還跟秦鍾蔣玉菡勾搭,這不是特例……所以想把英俊瀟灑自小被無數美女環繞的直男探花郎寫成處男總要找個理由吧,總不能真是在練童子功吧…… 我知道小說就是YY,但我作為作者,偏好尊重事實的YY。一個土生土長的古代男人,不可能生下來就有守身如玉的覺悟。我真寫不出來這種== 順帶說一下,本文的設定參考的是明代。明代中後期,隨著資本主義萌芽的產生,社會上有過一種帶著資本主義色彩的思想解放的cháo流,比如商人階層地位的提升,比如婦女意識的覺醒和女xing解放的萌芽(思想家李贄就幫整個女xing群體說過話),還有就是xing解放。《□□》在明代的話本小說裡只能算小清新,真正重口味的書我要是說出來肯定會嚇壞小盆友。而且明代後期中下層女子比我們想象的要奔放得多。馮夢龍編了兩本民歌集(《掛枝兒》《山歌》),裡面好多偷qíng的民歌,很搞笑,有興趣的可以去看看。 總之本文的背景設定是古代,然後其中加了一部分思想啟蒙的元素,如果單純把女主寫成古代那種三從四德的女子,我本人也會略感蛋疼的。我是這個背景世界的構造者,我會對它的歷史邏輯負責。 挨個麽麽噠~ ☆、第15章堂審 按照慣例,縣令在大堂審案時,百姓是可以在門外圍觀的。今兒是唐天遠接任縣令以來的第一次堂審,又是命案,前來圍觀的百姓裡三層外三層,把縣衙圍得水泄不通。有些人gān脆生意也不做,專程收了攤子來看縣太爺辦案。也有婦人在人堆後頭踮腳,想看看傳說中英俊的縣太爺有多英俊。 譚清辰抓住商機,在大堂外頭支了張桌子,讓夥計擺了涼茶和切好的西瓜來賣,生意火爆。他自己拎著個半舊的蒲扇,站在外面,笑看著裡頭一本正經做記錄的譚鈴音。 隔著這麽遠的距離,譚鈴音是認不出譚清辰的。 今兒孫不凡依然留了他那花魁髮型,雖然不得不跪在被告石上,卻是氣定神閑。 譚鈴音清了清嗓子,起身念了一遍訴狀,她的嗓音清亮婉轉,甚是動聽。訴狀敘述了案發的整個過程,指出孫不凡的兩條罪狀:誘拐良家女子,殺人。 人群中傳來一陣議論聲。不少人對著孫員外的後背指指點點。女兒家私奔是大事,這是不守婦德的集中體現,放在以前是要沉塘的。當然,現在這個朝代,由於歷史原因,民風相對開放,但私奔這種事qíng,也足夠十裡八鄉看一陣熱鬧了。 孫員外夫婦羞得滿面通紅,低頭不敢言語。 譚鈴音氣不過,重重一拍桌子,“吵什麽吵!” 她這一嗓子氣勢十足,人群頓時息聲。譚鈴音指著孫不凡,對人群說道,“他才是凶手!齊蕙明明是受害者,你們不幫受害者說話,反倒指責她,難道想當殺人者的幫凶?!”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