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因為是家宴， 所以規模並不大，一個圓圓的桌子，便坐下了這侯府幾位主子， 嫡庶有別，顧明澤自然是坐在最下首的位置上。 至於蘇錦，身為妾室， 壓根就沒有參與這家宴的資格， 當然， 有沈芳舒這個做婆婆的護著，她若是想來的話，倒也不是不可以。 只是沒那個必要非來找罪受， 顧明澤若不是身份受限，必須得過來， 那他其實都是不太願意坐在這裡的。 相比於沈芳舒與顧長安這對生疏至極的母子，顧雲書與顧長安這對父子之間，倒是有頗多的話題可以說。 六年之前的事情，雖然讓當時的顧長安對這個父親很不滿，但這麽長時間過去了，又多年不見， 那點子怨氣也已經消散了。 到底是從小就在父親身邊長大，即便顧雲書有些時候，教子嚴苛了一些， 但父子之間終歸是有感情的。 而顧明澤雖然沒有說話，但一直都是豎著耳朵仔細聽著的。 畢竟知己知彼方才能百戰不殆，通過這位便宜父親所說的話， 他也能稍稍分析一下這些年，便宜父親和嫡母的經歷以及性情。 身邊的下人都是伺候了很長時間的， 對於顧明澤喜歡吃什麽，那自然很是清楚。 有著他們布菜，他也不需太費心，直接凝神聽著就行，也不用擔心會被人看出來。 當然，那木耳他仍舊是第一時間給挑了出去，這倒不是他怕這個弟弟給他下毒什麽的，只是天生的就不喜歡這東西，看見了就覺得惡心，更別說吃了。 小家夥今年剛三歲多，又是在外面長大的，不懂這府裡的規矩，也還不明白這府裡的形勢，以及他這個哥哥到底意味著什麽。 顧明澤本以為，早在這小東西回府之前，他那位嫡母，就應該已經教導好了這小東西，要離他遠點什麽的。 不用說，不用問，只看這小家夥筷子上還夾著的木耳，顧明澤就知道自己碗裡的傑作，到底是怎麽來的。 可抬頭看看，礙於場上的這些人，到底是忍著惡心咽了下去。 那模樣，就像是隻受了委屈的小狗崽，在等著人去哄一般，看得顧明澤忍不住皺眉。 他倒不是責怪這小東西，雖然說若不是因為這個弟弟抽風了的行為，他也不會吃到自己不願意吃的東西。 面無表情的看了眼這小小的一團，顧明澤回過頭來，什麽都沒有說，便繼續吃起了碗裡的菜。 自己身邊伺候多年的下人，他還是有所了解的，絕對不會犯這種低級的錯誤，所以顧明澤的眼神，很自然的便向著自己身旁的人看了過去。 但或許是他身上散發出來的不易靠近的氣息，還有那嫌棄的把木耳都給夾出去的動作，讓小包子感受到了他的不喜。 他之所以皺眉覺得無奈，更多的還是弄不明白這小家夥在想什麽，他雖然是對方的哥哥，但同父異母的哥哥，那還不如陌生人呢。 不過顧明澤雖然什麽都沒有說，只是掃了小包子一眼，就轉回頭來，自己吃自己的。 這雖然是圓桌，但也是按照身份坐著，在顧明澤的旁邊，正是他同父異母的弟弟顧明宇。 原本燦爛的小臉，笑容一點點的收了起來，忽閃忽閃的大眼睛也顯得暗淡了些。 吃了自己一向最厭惡的東西，顧明澤的神情很不好，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餐盤，見上面零星放著的幾塊木耳，眉頭頓時皺得死緊。 但此事說到底，還是他心思全放在旁的事情上弄得，若不然，那木耳的模樣也沒有做偽裝，夾起來的時候就該能發現的。 見他望了過去，居然很是開心的笑了起來，還露出了兩個小小的酒窩，一臉期待得到表揚的神情。 只是正漫不經心的吃著，顧明澤卻忽然發現有些不對，感受到嘴裡那木耳的土腥味，他有些難受的皺了皺眉，有心想直接吐出來。 剛剛那一口已經是強忍著了，若是再來一次，他怕是真的要受不了了。 手中的筷子一下下戳著小碗裡的飯菜，不時的還偷偷的往顧明澤這邊看上一眼，可再接觸到視線後，卻又驚慌失措的收回去，連忙把頭低下。 更何況，他就算是再小氣，也不至於說因為這麽點小事，就去怪一個不懂事的孩子，哪怕那個孩子跟他立場是敵對的。 事實上，在府門口這小東西的表現，也蠻符合顧明澤之前的猜測。 可這會，他一個異母弟弟，表現的這麽想親近他，便讓顧明澤有些搞不懂了，這到底是個什麽情況。 不只是顧明澤這個被小家夥盯上的異母哥哥感到無奈，柳若蘭這個被無視了的母親，更是連想打人的心都有了。 就像是顧明澤之前猜測的那樣，在還沒有回府的時候，柳若蘭就已經千叮嚀萬囑咐好了兒子，告訴他一定要離顧明澤遠一點。 畢竟嫡庶之間是天生的敵對，雖然大庭廣眾之下，如果顧明澤不蠢的話，就不會做出什麽不好的舉動。 可不怕萬一，就怕一萬，她已經失去了一個女兒，可萬萬再經受不起失去兒子的痛苦了。 所以柳若蘭寧願讓兒子看到顧明澤時退避三舍，也不願意將來有一天，發生什麽她不想看到的事情。 而那會在府門口的時候，兒子的表現還是蠻讓柳若蘭滿意的，雖然兒子直接被嚇哭的模樣，讓她感覺自己可能說的有些過了。 但兒子知道害怕那總是好的，畢竟這些年，她可沒少聽哥哥說起過這個庶子的事情，對方那可不是自己這單純天真的兒子能夠對付得了的。 可讓柳若蘭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她明明都已經快將這庶子說成是十惡不赦的大壞蛋了，兒子這會竟然還敢主動接近對方。 而且她在旁邊看著，竟然有一種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的感覺，兒子竟然好像很喜歡這個庶子。 若不是現在上首侯爺和侯爺夫人都在，那已經快要被自己傻乎乎的兒子弄崩潰的柳若蘭，真想抱起兒子轉身就走，離得那庶子遠遠的。 尤其是在她見那庶子，擺明了不太願意搭理自己兒子時，那心中的怒氣就更是一層層的往上湧，眼睛裡都快射出刀子了。 對此，感覺到了的顧明澤，就更加的無奈了，可這種場合，這樣的情況，他也沒有辦法說什麽，只能是裝作不知道的繼續默默吃飯。 只可惜，原本還挺美味的菜肴，被這麽一弄，跟味同嚼蠟已經沒有什麽區別了。 這邊幾人的小動作，坐在上首的顧雲書並沒有發現，他正跟自己久別重逢的兒子聊得歡快，不時的還發出陣陣爽朗的笑聲。 不過一直在關注著自己小孫子，生怕其被柳若蘭欺負了的沈芳舒，卻第一時間注意到了柳若蘭看向自己孫子時，那明顯的不帶多少善意的目光。 有心想要開口訓斥一句，可眼角余光掃到坐在旁邊的顧雲書，原本到了嘴邊的話還是被咽了回去。 只是心裡卻暗暗的下定了主意，以後定然不能放任小孫子和柳若蘭單獨在一起，那個什麽請安的規矩，最好是直接免了。 一頓晚膳，除了顧雲書和顧長安之外，剩下的幾人都覺得甚是難熬，吃得半點都不痛快。 顧明宇還好一點，他只是單純的想要親近這個長得好看的小哥哥而不得，覺得有些失落委屈罷了。 可柳若蘭和沈芳舒就不一樣了，她們兩人，一個擔心自己兒子的安全，一個擔心自己小孫子的安全，腦洞都不知道開到哪裡去了。 至於說顧明澤，身處於焦點中心，那自然就更不好受了，而且有一點，他始終想不太明白。 要知道自從第一次在府門口見面，他雖然沒有表現的太凶，但卻也半點都沒有友善親近的意思，這小家夥到底是為什麽會想要親近他呢。 顧明澤很苦惱，因為他知道自己有個很大的毛病，那就是他吃軟不吃硬，你若是像柳若蘭那般凶狠的瞪著他，他反而倒不覺得怕。 可要是像這小家夥一樣，那眼神濕漉漉的，像是條受驚小白鹿似得軟軟的看著他，那顧明澤就有些受不了了。 但偏偏你若是怕什麽，反而越來什麽，就當顧明澤無比期盼，這晚宴快點結束，自己還離這小家夥遠遠的，把自己被激起的情緒平複下來時。 原本與顧長安說話說得好好的顧雲書，卻突然把目光對向了自己，還說出了一句差點讓他懷疑自己耳朵的話來。 “祖父，您……您剛剛說什麽？” 顧明澤有些呆愣的看著坐在上首的祖父，若不是這會筷子是放在碟子上的，那他甚至覺得這筷子上夾的菜都要被驚掉了。 不是他不淡定，實在是祖父的想法有些太過突然了，之前明明都已經說好了的，怎麽突然之間就變卦變得這麽快了。 “澤兒啊，你弟弟既然已經回來了，那從明日開始，你便帶著他去先生那裡，一起進學吧……” 沒想到一向沉穩的小孫子，這時候竟然有些傻愣愣的看著自己，顧雲書皺了皺眉，又重複了一遍自己之前的話。 而這回，便是再不想相信，顧明澤也是無法懷疑自己的耳朵了，他望著看起來一臉坦然，好像說得話完全沒有任何問題的祖父，突然覺得心裡有些堵得慌。 之前早在顧長安他們還沒有回來之前，顧明澤就已經找過祖父，談論過這個問題。 前世讀過大學堂的他，對於與人分享同一個先生，倒是並沒有什麽太大的意見，只是那個人，若是換成了他同父異母的弟弟，那他就不太願意了。 為了以後自己的清淨考慮，即便這樣做，有損自己的形象，但他仍舊是去找了祖父，說明了自己的心思。 而祖父當時也是同意了的，畢竟以侯府的勢力，想要再找一個有著同樣水平甚至更好一些的先生，那是完全沒有問題的。 當時顧明澤還對這位祖父有些感激，因為他也知道，自己這個請求其實不是那麽合理的，也顯得他不太兄弟友愛。 只是顧明澤怎麽都沒有想到，之前明明答應的好好的祖父，竟然會在這個時候反悔，而且反悔反的是這樣的快，直接便打了他個措手不及。 張了張嘴，顧明澤有心想要問一下，這是為什麽，可望著自家祖父那黝黑深邃的瞳孔，他眨了眨眼，到底還是把話給咽了下去，隻答了聲是。 跟在祖父身邊這許多年，顧明澤很清楚，只要是祖父決定了的事情，那就沒有他反駁的余地了。 而且剛剛視線交匯那一瞬間，他想，他也明白了，祖父為什麽明明答應了他，最後卻又反悔了。 不過他雖然答應了，沒有任何反抗，也沒有露出任何不情願的模樣，可旁邊坐著的柳若蘭卻是有些急了。 “父親，這宇兒還小，世子子弟都是五歲才進學的，他現在才三歲，是不是太急了些，兒媳怕宇兒他難以適應……” 對於自己這位公公，從進門的那天開始，柳若蘭便是有些畏懼的。 可這會，為了自己的兒子，便是再害怕，她也還是大著膽子說道。 自從這個兒子生下來後，柳若蘭就是捧在手裡怕掉了，含在嘴裡怕化了的，那幾乎是每時每刻，眼珠子都不敢離開。 當年女兒失蹤的事情，給她留下的傷害到底是太深了，這也就讓她對這個僅剩的兒子，在意的不得了。 這會公公讓兒子這麽小的年紀就去進學，柳若蘭自然是百般的心疼不舍。 更何況，就算是非得進學，那也不能跟著那個庶子一塊啊，兒子若是被欺負可怎麽辦。 “其他世家子弟如何，本侯不管，不過澤兒當年就是三歲進的學，現在宇兒比澤兒當年還要大一些，有什麽不能適應的！” 聽柳若蘭這麽說，顧雲書的眉頭頓時便皺了起來，他絲毫不怕給自己小孫子招仇恨的，直接就把柳若蘭給訓斥了一頓。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