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祖父對我， 不過就是嘴上凶了些，他還是很疼孫兒的……” 見自家祖母這麽說，顧明澤忍不住笑了下， 要說他那位祖父，其實也有些嘴硬心軟的毛病，每次都說要罰他。 可這麽多年下來， 就沒動過他一根手指頭， 甚至就連罵都沒罵過他幾回， 但凡得了什麽好東西，也喜歡往他院子送，別提對他有多好了。 只是這份好雖也是出自真心， 但更多的還是因為他比較出色，多多少少都是帶著些雜質， 沒有母親和祖母這般純粹的。 所以，即便祖父對他再好，顧明澤心中卻仍舊是保持著清醒，沒有真正的把對方當做可以依賴的親人。 因為他很清楚，若是有一天，他不再像是現在這般優秀， 又或是他那位同父異母的弟弟，比他更加出色的話，那這些好便都不會再屬於他了。 “行了， 別貧嘴了，如今你父親剛剛回來，你也別在我這裡耽擱了， 還是快些去看看你娘吧！” 拍了拍小孫子的頭，想著還在凝霜閣裡面等著的蘇錦， 沈芳舒眼中閃過一絲憂愁，推了推小孫子的身子，有些擔心的說道。 因為怕柳若蘭會給自己的兒媳難堪，沈芳舒去府門口看兒子的時候，便沒讓蘇錦跟著一起去。 “那孫兒就先退下了……” 但想也知道，就算是難過，母親也不會在自己面前露出來的。 可是母親就不一樣了，雖然這些年父親沒回來，他也沒見母親有過什麽失落的模樣。 原本凝霜閣裡其實並沒有多少花的，只是這六年裡，蘇錦時常會侍弄些花草，慢慢的就多了起來，現在已經鋪滿了整個院子，一進來就能聞到那淡淡的花香。 這幾日來，他單單考慮了便宜父親和嫡母回來，對這府中形勢會造成什麽影響，自己又該如何應對，卻忘了照顧自己娘親的心情。 畢竟與自己不同，他對那個便宜父親沒有半分期待，自然也不會因為對方的態度，而有什麽傷心難過的情緒。 “娘，兒子回來了，您都沒有看到嘛，那些花草比兒子還重要啊？” 不過那會顧明澤剛剛穿越過來，雖然接受的挺快，但心中卻仍是有些驚懼，半夜總是會被夢魘到，時常被嚇醒。 而這個時候，蘇錦也在這凝霜閣裡住慣了，再加上這裡處處都是兒子生活過的痕跡，也就不願意換了，就接著住在了這裡。 不過也幸好她讓蘇錦待在了自己的院子裡，若不然瞧見那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模樣，蘇錦怕是不知道得傷心。 這般孩子氣的話語，若說一開始的時候，顧明澤還會覺得有些羞愧，可這些年下來，他早就沒有那樣的想法了。 直到顧明澤五歲的時候，時間長了，前世的事已經慢慢淡忘，他緩了過來，才從那熟悉的屋子裡搬出去，自己居住。 有人能夠一直寵著你，讓你在她面前，永遠像是個小孩子一般，可以任性的撒嬌耍賴，那是多幸福的事情，至於面子又算得了什麽。 從祖母的院子到凝霜閣這條路，顧明澤早就走了無數遍了，他雖然個子不高，但走路的速度卻並不慢，沒過多大一會，就見到了遠處那熟悉的輪廓。 雖是自己悄悄的進來，還吩咐那些下人不許出聲的，但見自家娘親半響都沒有看到自己，顧明澤還是嘟著嘴有些不滿的嚷嚷著。 顧明澤進來的時候，蘇錦正在院子裡澆花，紅色的花瓣上點點的水滴落下，她一襲淡綠色的長裙站在那裡，看著倒是份外和諧。 見自家祖母提起娘親，顧明澤神色一正，也不再說那些玩笑話了，直起身子施了一禮之後，便匆匆的離開往凝霜閣趕了過去。 蘇錦為了照顧他，經常是一夜一夜不睡的抱著他，慢慢的才好了過來，可之後顧明澤也落下個認床的毛病，所以之後幾年他們仍舊是住在凝霜閣裡。 凝霜閣這些年並沒有什麽太大的變化，仍舊是昔日的模樣，在柳若蘭和世子離開之後，沈芳舒其實是想給蘇錦換一個院子的。 這六年裡，世子不在，柳若蘭也不在，蘇錦平日裡沒事除了照顧自己的兒子外，就是喜歡照看這些花了。 更何況，他自從三歲開始，便忙於學業，每日與母親相處的時間並不多，就算是有那他也看不到啊。 “澤兒，你都多大了，怎麽還跟三歲的時候一樣，連花草的醋你都吃……” 聽到兒子的聲音，蘇錦連忙放下手中的水壺，她轉過頭去，一邊在丫鬟的攙扶下快步向兒子這般走來，一邊有些無奈的說道。 只是那臉上滿滿的笑容，卻是掩飾不住的。 或許是與這些草木精靈相處的久了，又或許是這六年裡沒有任何的爭鬥，沒有太多煩心的事情，蘇錦看著遠是比六年之前要溫和多了。 原本眉眼之間總是繚繞的淡淡憂愁，已經盡數化去，眸色微亮，一眼望去就能讓人看出她的喜悅。 “誰吃那些破花的醋了，明明就是娘你的錯，兒子的課業那麽忙，想要過來一趟那多不容易啊，您還忽視我！” 一聽自家娘親說自己吃醋，顧明澤頓時跟炸了毛的小貓崽似的，渾身的毛都豎起來了，不滿的嘟囔了幾句，還有些越說越委屈的感覺。 那明亮的眼眸，都變得有些蔫蔫的，倒是頗有些像之前在門口，撲到柳若蘭懷裡求安慰的顧明宇。 只是之前才嘲笑過人家幼稚小哭包的顧明澤，這會卻半點也沒有發現自己這行為，很是有些撒嬌耍賴的意思。 “好好好，是娘的錯，娘給你賠罪還不行嗎，說說，我們澤兒想吃什麽，娘去給你做……” 雖然同在侯府，但因為侯爺對顧明澤看管的甚嚴，他課業緊張，每日能見的次數也不多，有時甚至得兩三天才能見到一次。 這讓原本就疼愛兒子的蘇錦，每次見到兒子，恨不得直接把兒子給寵上天去，現在這又能算得了什麽。… 更何況，她雖然不說，但每次看著兒子對自己撒嬌的耍賴的小模樣，蘇錦別提有多高興了。 “兒子……兒子想吃糖醋排骨，想吃鍋包肉，想吃蓮藕桂花羹，還想喝一碗冰鎮的酸梅湯…” 見自家娘親都這麽說了，顧明澤也是絲毫不客氣，轉了轉眼珠，就一連串的報出了一堆菜名。 別說是侯府了，就算是有點底蘊的世家大族，那菜名弄得就無比花哨，文縐縐的你光聽名字，完全不知道那是什麽。 顧明澤這一連串接地氣的名字，都是這兩年，蘇錦為了滿足兒子的心願，自己試著做出來的。 雖說前塵往事，過去了就不應該再想，尤其是已經無法挽回的，可十六年的記憶，想隻用幾年的時間就全然抹去，那又怎麽可能呢。 所以在自己能說話走路了之後，顧明澤就開始折騰那些小廚房的廚師，讓他們把自己記憶中的那些吃食給做出來。 可他前世不過就是個高中生，壓根就不會做飯，也不知道該怎麽做，即便是因為懷念記憶中母親所做的那些菜，讓他對那味道可以稱得上是刻骨銘心。 但亂七八糟，完全沒有頭腦的指揮，卻仍舊只能是以失敗告終。 旁的人，比如說祖父祖母，都以為他只是在胡鬧而已，壓根就沒有理會這件事。 而在經歷了幾次失敗之後，顧明澤也就放棄了，畢竟就算是做出來了，味道也一樣，可前世的家也終究是回不去了。 他原本想要那些廚師做的一模一樣，其實根本就是在自欺欺人，父母都不在，家也不在，甚至連世界都變了一個，那味道又怎麽可能是一樣的呢。 只是讓顧明澤沒有想到的是，他自己都把這件事給放下了，可在兩個月後，那滿滿的一桌子他想要的菜，竟然都擺在了他的面前。 不一樣的兩個人，完全不同的環境，那味道自然不可能是一樣的，甚至根本就是天差地別，就連外表的樣子也不是很像。 可望著那一桌似是而非，只能依稀辨別出來的吃食，再看看坐在自己身旁，有些忐忑的看著自己，這一世的母親，顧明澤仍舊是哭得很狼狽。 他是知道的，雖然出身不高，但他這位娘親，也是從未下過廚房的。 而想要在兩個月的時間，把廚藝練好，還開發出新的完全沒有模型樣式的菜色，那該有多難。 他到現在都還能記得當時，那一邊扒著飯一邊眼淚不停的往碗裡流，那慘兮兮丟臉至極的模樣。 更是能夠清楚的記得他娘，在看到他哭了之後，被弄得手足無措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能是拍著他的背心，想盡辦法哄著他的模樣。 那仿佛與整個世界都有些格格不入，一直流離在外的隔閡，就是在那一刻被打破的。 也是那個時候起，顧明澤才真正認可了自己的身份，認可了他這一世的母親。 收起昔日的回憶，看著神色溫柔，拉著他的手，道了聲好，便一邊詢問他最近幾日的事情，一邊往小廚房走去的娘親。 顧明澤眼中的笑意慢慢擴大了些，唇角也勾起了一絲弧度。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