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保護 秦思沅的話一直縈繞在蘇渺心裡。 她是聰明的女孩, 怎麽會不明白這麽樸素的道理。 在愛情中迷失了自我,極有可能導致的後果就是…失去一切,一敗塗地。 也許她不該對遲鷹太好了, 多想想自己。 至於結婚與否,又有什麽關系, 她不和他結婚又如何。 她不是沒有人喜歡, 沒有人珍惜… 況且他們還在同居,一切都處於磨合期, 現在談婚姻言之尚早,更不需要如秦思遠所說的什麽…沒承諾婚姻就放棄。 這反而顯得她沒人要、上趕著他似的。 秦思沅不明白她和遲鷹的感情, 她沒有參與其中, 更不知道他們之間點點滴滴的細節和愛意。 蘇渺不會全盤聽信她的話, 失去自己的判斷。 這幅景象,濃墨重彩如油畫,而她是畫中最清麗的一抹白。 “妓、妓院?” 蘇渺也跟著人流來到了圖書館大門口,伸出手,任由雨水拍打著她的手臂。 遲鷹想了很久,看著她:“今天開始,我們禁一段時間,不做了,你覺得怎麽樣?” “啊,那我白跑一趟了。” “小鷹,現在雨太大了,我一會兒把車開到圖書館外接你,別一個人傻乎乎地撐傘,這麽大的雨,傘撐不住…” 就這一下,遲鷹什麽火氣都煙消雲散了,心疼地攬著她的腰,下頜抵著她單薄的肩膀—— “傻啊你,別對我這麽好。” 這個長夏,終於結束了。 嘩啦一聲,暴雨傾盆而下,宛如冰雹般敲打在乾燥的地面, 狂風呼嘯而至, 吹得窗外樹葉嘩啦作響。 “哈哈哈哈哈, 你去, 我給你拍照。” “為什麽?” “你在哪兒?” 那天之後,遲鷹倒真是收斂了很多。 “我明白這個道理,可、可能是因為你剛回來,我們分開太久了,我其實特別害怕。遲鷹,你是在意我的,對吧?” 圖書館裡的同學們都興奮了起來, 紛紛跑了出去:“哇靠!終於下雨了。” 遲鷹的心,一瞬間被擲遠了。 圖書館落地窗透著暗沉沉的光, 遠處天空陰雲密布,正如她的心情一樣煩悶、燥熱, 亟待一場狂風驟雨,徹底將這漫長的盛夏掃蕩驅逐。 南渝大學地勢起伏不平,綠植掩映宛如叢林深山一般,大雨中只有她一人踽踽獨行,背景是長滿了青苔的高層岩壁。 “因為你不是我的欲望對象,你是我的知己。” 蘇渺也伸手替遲鷹擦掉臉上的水滴,然後踮腳親了親他的下頜:“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話音未了,水霧朦朧的大雨中,他看到女孩單薄纖瘦的身影,撐著一柄黑傘,朝著計算機學院匆匆走來。 “爽啊啊啊!” 已經連著一個多月, 每天四十度高溫不降,不只是蘇渺,其實每個人心裡都煩躁不已。 忽然間,窗外一聲悶雷的巨響。 半小時後,遲鷹大步流星走出計算機學院大樓,準備去地下車庫開車,順帶給蘇渺打了個電話—— 蘇渺揪著他的衣角,竭力控制情緒,讓自己看起來還算平靜。 “誰要你給我送傘來,這麽大雨,傘撐得住?你衣服都濕透了!” 蘇渺側過臉,在他耳邊道:“遲鷹,這些…挺微不足道的。我能為你做的,其實你都不需要,你需要的我也給不了。” “……” “計院門口。” “我想著你早上出門沒帶傘啊。”女孩用袖子擦了擦他臉上的水珠,將傘簷傾斜到他這邊,“怕你困在大樓裡走不了嘛,正好圖書館隔得又很近,順路的事。” 遲鷹忍不住笑了下:“腦子也跟著進水了?” “哈哈哈哈哈, 快降溫吧我要熱死了!” “走走走,出去裸奔!” “廢話。” 蘇渺也笑了,覺得這個問題特別傻。 女孩也被自己給逗笑了:“我還說給你送傘來著呢!你等著啊,馬上到了。” 他顧不得大雨,朝著她狂奔而去,怒聲斥責—— 遲鷹沉默了很久,應道:“你不需要給我任何東西,你先是蘇渺,然後才是我的小鷹,別在感情裡迷失自我。” 遲鷹無奈地揪著她來到屋簷下,脫了外套替她擦拭溼潤的發絲:“我有開車。” 每天晚上抱著蘇渺入眠,睡前和她說很多話,聊目前的工作,分享研究室裡發生的趣事,問她最近的狀態… 蘇渺也會和他講很多學校裡的事情,講她遇到的每一個可愛的學生,當然也會吐槽一些很叛逆的孩子。 甚至有時候走在街上,看到路邊有一朵開得很奇特的花,她都會拍下來發給遲鷹看。 那段時間,他倆不zuoai之後,簡直處成哥們了。 遲鷹會經常叫她一起去籃球館打球,倆人玩solo局,遲鷹一大男人竟也不讓她,搶走她手裡的球、還幾次蓋帽她,把她這麽好脾氣的姑娘都弄得火冒三丈,恨不得一籃球砸他臉上。 不過,蘇渺身體素質確實提升了不少。運動會讓人心情舒暢,她的精神狀態昂揚了很多。 遲鷹每天都醒得比她更早,經常看到女孩趴在床上睡得跟個狗狗似的,睡裙都翻到腰上、露出屁股蛋子。 他笑著把她推醒,拍著她的pp,給她把裙子翻下來遮好:“你注意點啊,姑娘家的。” 蘇渺揉著眼睛醒過來,很不爽地一腳給他踹過去:“煩啊你!” “起床氣還挺大。” 見小姑娘又躺了下去,遲鷹拉她起床:“一會兒去晨跑鍛煉。” “我不!你比我媽起得還早!好煩呀!” “這會兒知道嫌我了,起床。” 蘇渺一枕頭砸向他,揉著眼睛起了床。 他們一起在健身房鍛煉,然後一起做午餐,遲鷹跟著她學習怎麽做川菜,但技術真的不太行,做出來一堆難以入口的黑暗料理,只能臨時起意,到秦斯陽家裡去蹭飯。 秦斯陽本來做了特別精致的日式料理,壽司,黃瓜魚子醬,還有法式鵝肝和牛排,倒上紅酒,準備優雅地用餐。 結果門鈴一響,他打開門,這倆沒吃早飯、餓得前胸貼後背的“蹭飯鬼”特別自來熟地走進來—— “好巧呀,哥哥還沒吃飯呀?” “很香。”遲鷹拍拍他的肩膀,“手藝有長進。” 於是他眼睜睜看著倆人將他忙碌一個上午才烹飪好的精致料理,三下五除二就消滅解決掉了。 “哥哥,晚上我們吃火鍋吧。” “吃鴛鴦鍋。” 秦斯陽:…… 那段時間,他倆當了哥們,蘇渺的心反而安寧了很多。 也再度證實了秦思沅所說的…並不正確。 他們不是彼此的欲望對象,不僅僅是。 他們分享彼此的生活,佔有對方的靈魂,互為影子,也是最要好的朋友和最默契的知己。 蘇渺努力做到遲鷹所說的那樣,把關注的重心放在了自己的學業和生活上。 先成為最好的自己,其次才是他的小鷹。 晚上,遲鷹來書房晃悠好幾圈了,蘇渺一直在燈下用功,他倒也沒打擾她,安安靜靜倚著門站了會兒,又出去了。 蘇渺備完課之後,又翻出了中西文論的專業課資料閱讀了起來,邊看邊寫筆記。 她注意到門邊那個穿著暖白色居家裝的男人,說道:“有事?” “沒事,隨便走走。” “你先睡哦,我還要再看一會兒。” “好。” 他出去了。 約莫十二點,蘇渺倦意上湧、呵欠連天,於是收拾好書桌,關掉了台燈,把自己和他的椅子也整齊歸置之後,走出了書房。 卻不想,走到客廳才發現,遲鷹早就下載了電影,投影在了白屏上,按著暫停鍵等著她。 桌上的果盤裡擺著滿滿一圈水果切片,還有她喜愛的甜食小餅乾,玻璃懸瓶裡的紅酒也都醒好了。 甚至還有粉色的蠟燭氣氛組,熏著玫瑰精油香,將整個環境暈染得甜膩膩的。 而遲鷹則胡亂地睡在了一堆靠枕裡。 “……” 蘇渺這才想起來,他們約好了每周五的晚上要一起看電影,度過浪漫的周末之夜。 難怪這家夥剛剛在書房門口走來走去,想提醒她、偏又不開口。 她蹲下`身,凝望著男人的睡顏。 夜燈暖光籠罩著他端方的五官,側臉輪廓給人一種利落的硬朗之感,薄唇下壓,眉毛潦草地斜飛著,大概是他這張無可挑剔的臉龐上唯一失控的部分了。 秦思沅說,這種極品顏值的男人,世間難尋,她只要好好享受有個帥哥男朋友就行了,不要奢望太多。 可蘇渺隻覺得,即便他沒有了這樣一張臉,即便他毀容了、變成另外的樣子,她依然會愛他如初。 她喜歡的是面前這個人,是他的靈魂,才不是這張臉。 蘇渺捧著他的下頜,吻了吻他鋒薄的唇,慢慢將他吻醒。 遲鷹睜開眼,扣住她的後腦杓,本能地想和她好好地“交流”一番。 但又想起兩人的約定,又只能控制著自己,小心翼翼地淺嘗著她。 “我們要禁到什麽時候?”蘇渺將下頜擱在他的胸口,抬起清澈水潤的眸子,凝視著他。 “想要?” “有點。” “等你再稍稍好一些。” “我挺好的呀。” “等你不那麽想要我的時候。”遲鷹揉了揉她的發絲,“像剛剛一樣,把注意力全部放在自己的學業生活上,別搭理我,真能做到了,我們再深入交流。” 蘇渺卻推開他:“剛剛怎麽都不叫我。” “打擾我們品學兼優的班長學習,好像特別不是人。”“副班長以前不是人的時候還少了?現在裝什麽相敬如賓、舉案齊眉。” 他狹長的眼眸微微勾挑,捏了捏她的鼻子:“我們小鷹還學會懟人了,看來這段時間真把你冷落了。” “還看電影嗎?”蘇渺坐在他身邊,“我現在還不困,你困了嗎?” “在你身上,老子從來沒困過。” 遲鷹順勢將她攬入懷中,倆人舒舒服服地躺在松軟的沙發裡,斜著身子看電影。 反正明天周末,假期的前一夜,他們通常也是不知疲倦地徹夜通宵。 但今晚,遲鷹大概真的有些累了,浪漫的愛情電影開篇不過十分鍾,他的腦袋跟啄木鳥似的,一下一下地垂耷著。 蘇渺將他的腦袋圈過來,擱在了自己的肩上:“寶貝,你靠著我睡吧?” “一起睡?”他慵懶性感的嗓音縈繞在耳畔。 “這電影蠻有意思,我想看完。” “那我閉著眼睛陪你。” “好呀。” 遲鷹心安理得地靠在了她單薄的肩上,小奶狗一般抱著她的手臂安穩地睡了。 她情不自禁地吻了吻他的額頭,臉頰擱在他頭上。 電影是前幾天蘇渺在某書推薦上看到的一部日本愛情片《花束般的戀愛》,她當時就感興趣了,截圖發現來給遲鷹,所以今晚遲鷹會投屏放這部電影。 男女主一開始便如烈火烹油般相愛,興趣愛好也完全類似,在一起就有說不完的話,宛若分身重影般默契的兩個人,最終也抵不過成長速度的不同,一個走得更快些,另一個走得更緩慢,因此即便曾經那般熾熱的感情,也僅僅如美好的花束般短暫… 最後的結局,男女主在街頭重逢,身邊各有良人相伴,錯身而過的刹那間,同時默契地揚手道別,以背影相對… 蘇渺被最後這遺憾又感傷的一幕給戳哭了。 現實就是,不管多麽相愛的兩個人,差距過大,終究會漸行漸遠。 念及至此,她心裡的感傷如洪水般泛濫決堤。 遲鷹醒了過來,睡眼惺忪地看著身邊這小姑娘哭得慘不忍睹,紙巾擰著鼻涕,眼睛都紅了,還在不斷地啜泣。 他擰了擰眉:“有這麽感人?” “超感人,誰讓你不看。” 遲鷹起身去洗手間擰了洗臉巾,走過來,俯身給她好好地擦拭了臉龐,笑著說:“你這也太誇張了,看個電影而已,你哭得跟喪夫了似的。” “遲鷹!大晚上的,你說什麽呢!”蘇渺生氣了,將手裡的紙團擲向他,“快說呸呸呸!” 遲鷹聽話地呸了幾下,蘇渺又走過來輕拍了他的嘴巴,叫他以後注意言辭。 遲鷹本就百無禁忌,但見蘇渺這般惱怒,又凶又哭,也是心軟得不行,將一枚薄荷味的馬卡龍餅乾塞她嘴裡—— “好了,不生氣。” 他哄她永遠不會超過一分鍾,蘇渺就會委屈全消,就著他的手吃完了一顆馬卡龍,漫不經心地問:“遲鷹,你爺爺知道你有女朋友了嗎?” “知道。” “那他說什麽了?” “叫我別耽誤正事,把心思都放在該放的地方。” 遲鷹似看出了女孩泛著水光的眸子裡某種潛藏的擔憂,“放心,不會有你想的那種狗血的家族阻礙的事情發生,爺爺不太管我私人生活這方面,我從小到大一切事情,都是自己做主。” “那聯姻呢?”蘇渺脫口而出,“電視劇裡面,你這種…不都是要聯姻嗎?” 遲鷹直接被她逗笑了:“蘇渺同學,我心臟裡面還裝了個機器,誰他媽知道哪天機器會運轉失靈,你說有哪家的豪門千金願意跟我聯姻…” 話音剛落,遲鷹就意識到…嘴瓢了。 心臟的事情,是他和蘇渺從來避之不及的話題。 回來之後他一次都沒和她聊起過,兩人心照不宣地隻當未曾發生,小心翼翼地不去觸碰這個讓他們都彼此心碎的話題。 果不其然,女孩眼睛又紅了,低著頭,竭力抑製著眼淚:“這…這樣哦,那反而該我慶幸了。” “開玩笑。”遲鷹攬著她,“注意飲食和規律適度運動,醫生說平平穩穩能活到八十歲。” “真的?” “沒治好,我也沒膽子回你身邊。” 也不知道蘇渺信沒信,不過她轉了話題:“對了,我去給你熏了些臘肉火腿香腸,你帶回去給爺爺吃吧。” “難怪…” 遲鷹故意像狗狗一樣,親昵地嗅聞著女孩的頸項,“一股子熏肉味兒,想吃。” “啊,我洗了澡的呀,那我再去洗一下。” 蘇渺起身要走,遲鷹一把將她拉回來,讓她跌入懷中:“逗你玩的,這也信。” “煩死了。” “一起睡覺。”男人打了個呵欠,拉著女孩進了被窩,給她好好地安頓著,蓋好了被子,自己著抱著被子和被子裡的她,關燈睡覺。 蘇渺像個蠶寶寶一樣被他摟在懷裡,哭笑不得:“哪有你這樣睡覺的?這麽大的床,你挪過去些。” “做不了想做的事,只能抱著,不然老子心裡空虛。” “我也沒有不讓你做啊。” “別考驗我的意志力,經不起誘惑。”遲鷹從被窩裡找到她的手,牽住了,擱在胸膛上,“好好睡覺。” 蘇渺被他十指緊扣著,感受著男人心臟有力的跳動。 黑暗中,強壯而清晰。 她這樣一個學生時代被所有人討厭欺負的倒霉女孩…是要積攢多少的幸運,才與遲鷹相遇、相知,得到他的保護和憐惜。 無與倫比的幸福感,幾乎快要將她的靈魂吞沒了。 愛他這件事根本控制不住,泛濫成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