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別動 下午, 蘇渺捧著一遝安全責任書,徘徊在班主任周清華的辦公室門口。 全班五十五人,只差一份沒收到。 如果班主任問起來, 就說遲鷹不願意配合工作、不交就是了,反正尋不著她什麽事兒。 她站在辦公室門口, 腳步頓住, 卻遲遲沒能推門走進去。 把責任推脫乾淨,全部交給班主任處理, 自己置身事外,那不就跟以前一樣了。 雖然她知道班主任不會怪她, 但蘇渺自己心裡…過不去。 憑什麽當班長、憑什麽加這麽多分, 不就是要她在力所能及的范圍內, 自己解決問題嗎。 更何況, 她不想去打遲鷹的小報告。 蘇渺拿了一份新的安全責任書,來到了籃球場。 紅色的塑膠球場上, 幾個穿黑球衫的少年揮汗如雨。 “寫你自己。” 他抽回手,腦海裡閃過了那夜的江邊,臉色冷了冷:“我就不能碰你了?” 遲鷹偏頭看到了站在線外的女孩, 乖巧地等著,手上拎著一瓶黃色包裝的蘇打水, 是他常喝的檸檬味。 “明天?去哪裡耍啊?” 遒勁有力的行書體,鷹字寫得格外帶勁兒。 轉身一個三分投籃, 進了。 她連忙搖頭:“不熱。” 遲鷹卻懶得再計較,對她攤開了手掌:“東西給我。” 遲鷹喜歡在露天球場打球,不喜歡室內的,而且他也喜歡曬太陽。 灰色的百褶裙下,雙腿修長而筆直,時不時微屈一下,緩解久站的酸脹。 他手掌寬大,指尖頎長,形狀看著很有力量感,掌紋深邃而細膩。 遲鷹沒再為難她,快速地在單子落款處上簽下了名字。 倆人似有種心照不宣的默契,接了水,早上的不愉快就算過去了。 “同行人寫誰?” 遲鷹也在其中,汗粒順著他挺拔的眉骨低落,麥色皮膚在陽光下散發著無與倫比的雄性荷爾蒙氣息。 遲鷹想了想,淡淡道:“歌樂山。” 蘇渺連忙將蘇打水遞了過去。 蘇渺給他買了一瓶蘇打水, 準備等他打完, 再好言好語地勸他簽字。 她的皮膚是特別自然的冷白色,陽光照著她清麗秀氣的臉蛋,唇紅眸黑而膚白。 蘇渺很好脾氣地接過了筆,按照上午的信息,將基本資料的內容重新填充完整。 段橋感覺到遲鷹打球的氣勢緩了些, 衝勁兒沒那麽強了, 走過來用手肘碰碰他硬梆梆的胸口:“這麽大太陽,你也讓我們班長陪你在這兒曬著啊?” 遲鷹擰開蓋子一口喝了大半瓶,水滴順著他優美的下頜線流淌了下來,胸口衣襟色澤更深,明顯是被汗水潤濕了一塊。 遲鷹伸出修長的指尖,想去撥開她額前被汗水浸潤的一縷發絲,蘇渺卻敏[gǎn]地偏頭避開了。 她詫異地望向他,卻見少年嚼著口香糖,眉眼微挑,“旅遊大使,十一抽一天時間陪我爬山。” 晚上,蘇青瑤看到蘇渺從櫃子裡翻出一套很久沒穿的運動衫,好奇地問:“你翻這件做什麽,都多久沒穿過了。” 在寫到十一黃金周去向的時候,遲鷹忽然道:“不去洪崖洞。” 她依言將這個地方填了上去,下面一欄是同行人。 “不熱?” 遲鷹單指撐開木糖醇蓋子,磕出一枚口香糖扔嘴裡—— 遲鷹淡淡掃了她一眼。 “哦,好。” 但女生似乎很討厭被曬著,就算陰天,也要時常補補防曬霜。 單子上的詳細資料還是沒寫,但只要他簽名了,就好交待了。 他兜著球,漫不經心地溜達到她面前。 “歌樂山。” 這話…蘇渺不知怎麽回答,頓了幾秒鍾,籌措著合適的語言。 蘇渺連忙將空白的單子和中性筆遞過去。 “明天要出去玩,穿輕便一點。” 他的打法一向強勢,好幾個男孩對他圍追堵截,都被他遠遠敏捷靈活地閃避開來。 蘇渺將洪崖洞三個字劃掉了,等他說出去向。 “你瘋了咩!十一國慶當天,你去旅遊景區?不怕被擠成油餅?” 蘇渺想了想,回答道:“十一肯定要去紅色景區接受愛國教育啊,再說,爬山還能強身健體。” “你小時候學校組織春遊,又不是沒去接受過愛國教育。”蘇青瑤抱著手臂站在門邊,看著小姑娘又從櫃裡找出一雙白色運動鞋來,“好像初中也去過吧?” “我去看看風景,散散心不行嗎。” “嘉淇私高是什麽監獄咩,把你關起來不讓你出去放風透氣,趕什麽時候不行,非得挑節假日出去。” “平時周末作業多,還經常有課題任務,哪有時間出去玩,學生肯定只能挑節假日啊。” “行行行,你理由多得很,到時候被擠哭了,別怪老媽沒提醒你。” “才不會咧。” 蘇渺不想在聽蘇青瑤嘮嘮叨叨,將她推了出去,躺在床上看了會兒手機。 在扣扣空間裡,她意外地看到了段橋發的定位洪崖洞的生日聚餐照片。 照片裡胖乎乎的少年舉著他的 switch 笑得陽光燦爛,配文字—— “太感動了,謝謝遲哥,我愛你一萬年嗚嗚嗚!” 發表的時間,恰好是路興北拉她去洪崖洞看江的那天。 隱約間,她好像明白了為什麽遲鷹會不爽。 上次他幫她出頭、在皇冠大扶梯下面把路興北當流氓揍了一頓,那天,他應該看到她和路興北一起去看江了。 從來不喜歡多管閑事的遲鷹,大概也覺得蘇渺是在騙他。 她心裡悶悶的,本能地想要解釋,但不管怎麽解釋…都會很奇怪。 蘇渺戳開了微信裡C的對話框,截圖了段橋生日的照片,試探性地發過去—— “那天,我也在洪崖洞。” 遲鷹一直沒理她,直到半夜十一點,蘇渺抱著手機都快睡著了,才被他的消息震了一下。 C:“看到了。” 果然。 蘇渺坐起身,籌措著語言回復他:“路興北要走了,我和他聊了一下。” 打完這幾個字,立馬刪掉,又重新輸入:“路興北說是最後一次,以後再也不來找我了。” 不行。 蘇渺煩躁地躺在了床上,覺得自己真的很蠢,怎麽解釋都不免暴露一些本該隱藏的情緒。 就在她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沒想到遲鷹發來了一句:“我是你的副班長。” 蘇渺:“昂?” C:“不是男朋友,不用絞盡腦汁對我解釋。” 這男人…聰明到就像在她手機裡裝了攝像頭似的。 蘇渺指尖頓了幾秒,不知道該怎麽回,於是發了個【微笑】的表情包過去。 遲鷹同樣回敬她:【微笑】。 她指尖上移,看著前面那一句,喃喃念出了聲:“我是你的副班長。” 我是你的… 副班長。 清晨,蘇渺早早地起床,洗了頭,穿上了清爽的白色運動連帽衫。 甚至坐在蘇青瑤的梳妝台前,用媽媽的眉筆輕微地勾了勾眉形。 蘇青瑤給她的小書包裡裝了水,還放了幾個法式小麵包和方便手剝的耙耙柑,看著小姑娘臭美的樣子,問道:“跟男生出去啊。” “不、不是啊。” “裝啥子,一看就是。”她倚在門邊,漫不經心道,“這年頭…居然有男生約會約到歌樂山,還在十一黃金周,他腦殼是不是有問題。” “不是!你不要這麽說他。” “唷,挺護著啊。” 蘇渺還要解釋,老媽卻已經溜達著去陽台曬太陽了。 她收拾好便早早地出門,搭乘公交來到了最近的輕軌一號線,在兩路口輕軌站門口見到了遲鷹。 遲鷹穿的很休閑,一件白色運動系外套,黑長褲勾勒著他頎長逆天的腿型。 他懶散地倚在欄杆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流,耳朵上扣著pods耳機。 蘇渺發現自己這一身白色運動衫、和他的運動外套,看著…有點情侶款的意思。 步履遲疑了幾秒。 遲鷹也看到了她,對她揚了揚手。 女孩加快步伐迎了上去。 他倒沒有注意到她的衣服,隻一眼就看到了小姑娘和平日不一樣的地方,伸手捏住了她的下頜,拉近了自己。 “唔…遲鷹!” 遲鷹漆黑的眸子掃了掃她微弓的細眉,笑了:“畫眉毛了?” 蘇渺:“……” 不是說直男都看不出來女生化妝嗎! 他怎麽一眼就看出來了! 蘇渺掙開他的手掌禁錮,眼神側向一旁:“是不是沒畫好,不太自然啊。” “是。” 她臉頰微微發燙,抿了抿唇。 遲鷹說著從包裡抽出筆,自然地說:“來,我給你修幾筆。” 她任由少年抬起了她的下頜,閉上了眼。 幾秒後,少年綻開一抹荒誕的笑意,用手裡的中性筆敲了敲她的額頭:“你還真讓我給你畫眉毛啊。” 蘇渺看到他手裡的中性筆,頓時明白,這家夥根本就是在戲弄她! 她臉頰驀地脹紅:“遲鷹,無聊!” 少年嘴角勾著笑,將中性筆塞進了蘇渺的書包側兜裡,然後拎過她的書包,扔進了安檢機裡—— “我們班長…怎麽這麽呆?” 倆人搭乘地鐵一號線來到了歌樂山景區門口。 蘇渺發現過了安檢之後,她的帆布書包就一直掛在遲鷹的左肩膀上。 書包裡裝了水,還裝了幾個耙耙柑,是有點重,他好像也沒有把書包還給她的意思。 景區遊客很多,但沒到蘇渺想象的摩肩接踵的程度。 大概很多年輕外地遊客來 C 城,都去網紅景點打卡了,這種紅色經典…也還好。 蘇渺跟著遲鷹一路步行攀登,發現他對像白公館這類的景點絲毫不感興趣,只是純粹的登山,一個勁兒地往前走。 蘇渺看著他的背影,也努力地想要追上去,但不知道為什麽,今天她有些體力不濟,肚子也一直悶悶地不太舒服。 遲鷹走兩步便要駐足回頭等她,蘇渺也覺得很不好意思,好像拉慢了他的登山進度條似的。 “你先走,不等我。” 遲鷹以前做什麽都是獨來獨往,類似登山攀岩這類運動,他孤身一人習慣了。 現在身後跟了個小尾巴,才反應過來,是他主動約她出來,不應該把她丟在後面。 少年溜達著下了梯子,來到她身邊,和她一起慢悠悠地向上走:“嘉淇私高每個學期兩次體育考核,如果體育不達標,不管你文化課考多少,都別想拿高分績點。” 蘇渺抿抿嘴:“知道了,我會加強身體鍛煉。” 說罷,她不服輸大跨步朝山上走去。 在看到她背影的一瞬間,遲鷹忽然伸手,一把將少女攬了回來。 蘇渺猛地一驚,少年身上那股凜冽的薄荷味衝入鼻息,她的整個後背抵上了少年溫熱硬實的胸膛。 回過頭,他鋒銳的側臉近在咫尺,眼皮垂搭,睫毛幾乎覆蓋了那雙深邃的瞳眸。 “遲…遲鷹。”女孩呼吸有些急促,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 “別動。” 遲鷹緊貼著她,快速地脫掉了自己的白色外套衫,環過她纖瘦的腰,在她腹前系了個緊實的結—— “你來月經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