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夜風吹過,帶起些許泥土,葉子隨風飄了一下,又落回地面。 傅淺寧腦子裡閃過一個畫面,邵白薇抱著花盆,開心地與她說種子發芽了了。 一轉眼,她珍惜的葉子成了就這麽靜靜躺在地上。 她伸手想要去抓,隔著幾米的距離,有欄杆的存在,又那麽的遙遠。 傅淺寧用力抓了下欄杆,跑回屋裡,直直穿過客廳,鞋都沒來得及換,開門出去了。 她知道主人不在的情況下開別人家的門是不對的,可她顧不了那麽多,輸入密碼打開1203的門。 陽台的窗簾緊閉,看不到外面任何,傅淺寧抓著窗簾雙手奮力向外拉。 —— 她抓著陽台落地門的扶手,用力往下壓,老化的門鎖紋絲不動,整扇門因她的動作撞到底部的門框,發出金屬碰撞的聲音。 那兩片葉子就在她的眼前,屋內的光打在陽台地面,植物根睫暴露在空氣中,葉子邊緣因缺水已經枯萎發黃。 本就脆弱的植物,隨時都會死去。 傅淺寧抓起旁邊角落的一隻啞鈴,大腦沒有任何思考,砰的一聲,玻璃因她砸門的動作碎開,大塊的玻璃掉下,門鎖破開的洞有了可操作的空間。 她從裡面打開門鎖,在收回時手腕被鋒利的玻璃邊緣劃出一條長長的口子,血泊泊往外流。 像感知不到疼痛一樣,傅淺寧將陽台門完全拉開,慢慢走進去。 那兩片葉子連根臥在土壤上,根部摸不到一點溼潤,經過一整天的風吹日曬早就脫水了。 她將植物托起來,原本茁壯生長的葉子早已失去活力,蔫蔫的,垂在空中。 小葉子已經長出‘白’的文字。 而另一片大的葉子,原本用黑色筆畫下的一點,被人用力擦掉了,僅剩下模糊的黑色印記。 她是用什麽樣的心情把它們丟掉? 傅淺寧不敢想,一滴兩滴的眼淚落在葉子上。 按照電視劇裡的發展,枯萎的植物經過女主角眼淚的滋潤會重新煥發生機。 可現實並沒有發生奇跡,傅淺寧將根睫重新埋入花盆裡,又把地上的泥土用手攏在一起,一捧捧將土放回到盆裡。 傷口流出的血順著她的手腕蔓延到手背和手掌,與泥土混在一起,指甲裡也全是肮髒的土,她像是不在意一樣,動作機械地將土捧進盆裡。 可是,大部分風乾的土早就隨風吹散了,她將大部分土重新移回到盆裡,盆裡的土少了很大一部分,甚至無法將小草苗立在土壤中。 葉子也要死不活地搭在花盆邊緣。 等“白”長出來了,我在這一片寫上“寧”。 葉子太小了還寫不了字,我畫了一‘點’,就當定金了。 那時的聊天,傅淺寧都能想象到邵白薇語氣裡的喜悅,可現在,都沒了。 一切都是有跡可循的,傅淺寧跪坐在地上,手腕的傷口血漬已經乾涸,很痛,卻不及心痛。 這一刻,再也騙不了自己。 “早知道會那麽難過……”傅淺寧話沒說完,痛哭出來,從沒有那麽狼狽過。 她不想哭的,只是情緒收不住、隻 是試想她們以後,不會再有聯系的以後。 樓下的簡妍收到一條微信消息。 本來是在打遊戲,在看完消息後,把耳機一摘狠狠砸在桌上,心情頓時烏雲密布,那感覺比連跪十把還要讓她惡心。 消息是秦知遠發來的。 她沒有找秦知遠算帳,對方倒是腆著個臉找上來了。 還是邀請她參加國慶婚禮的,附帶一條喜帖邀請鏈接。 這都不算什麽,最讓她生氣的是後面一句。 [秦知遠]:我聽說邵白薇回來發展了?我沒有她的聯系方式,你倆關系好,問問她要不要過來湊個熱鬧,你們不用隨份子,主要是老同學一起聚聚[齜牙] [簡妍]:操,你他媽是人嗎 前腳兩人剛約會,她下意識以為新娘是傅淺寧,還他媽齜牙,一個沒忍住,發了一條粗口過去。 這一刻,秦知遠在她心裡已經冠上‘狗’的代名詞,見過狗,沒見過這麽狗的,結婚還特意請情敵參加婚禮,還是在這種關鍵時刻,這不是故意要刺激她麽! 秦知遠發了一串問號。 文字已經不能表達簡妍的憤怒了,當即撥了個語音過去。 一接通,不等對方說話,她先發製人:“操,我這暴脾氣,秦知遠,你怎麽這麽狗啊!你還是人嗎,結婚請我就算了,還要請邵白薇,你敢不敢再狗一點!乾這種事你不怕遭報應嗎!” “???你今天吃槍藥了吧?我好心邀請你參加婚禮,你劈頭蓋臉就把我一頓罵,不來就不來啊,同學一場,你用不用這樣?” “你也知道同學一場??前腳剛把人傷了,後腳就請人參加婚禮,你們倆口子可真損的!還參加婚禮,我不去把你的婚禮撅了都算我有素質了!” “我傷誰了你說清楚?你罵我就罵我,關我未婚妻什麽事,你今天不把話說清楚我跟你沒完!”秦知遠也生氣了。 “還未婚妻,我tui你們兩口子真是臥龍鳳雛,一個橫刀奪愛,一個直女撩姬,你倆趕緊鎖死!我簡妍從今天開始,和你,還有傅淺寧徹底斷交!” 秦知遠本來就懵,聽到傅淺寧的名字更懵了,“關傅淺寧又什麽事?你們女人吵架拉我做什麽?我得罪你們了?!” “是啊,就是得罪我了,你們的罪就是結婚還TM給我發請帖,真晦氣!” “… …”秦知遠默了默,強壓著怒火,說:“你是不是鏈接都沒點進去。” “怎麽,還非要讓我看你倆的婚紗照,行,滿足你們,我看你們這對……”簡妍的聲音戛然而止,她的手指已經點進鏈接了。 一眼就看到首頁圖新郎和新娘的姓名。 新郎是秦知遠沒錯,可新娘……和‘傅淺寧’完全沾不上邊。 剛才一頓輸出的簡妍陷入沉默。 “我……罵錯了?”她小心翼翼道。 “你才知道啊!”秦知遠得理,生氣地數落了簡妍一頓,“我結婚,想著大家開開心心,請你參加婚禮,平白無故還要遭你一頓罵!” “對不起,對不起。”簡妍臉上滿是尷尬,可轉念一想,不對啊! “不對啊!你要結婚了還和傅淺寧約會,你個死渣男!” “我什麽時候和她約會了!我未婚妻就在旁邊!你給我說清楚!” “昨!天!晚!上!邵白薇親眼看到的!就在派維樓下!你!還!敢!說!沒!有!” “我那是給她送請帖,順便邀請她回家吃頓便飯怎麽了!法律有規定不能邀請我乾爸的女兒回家吃飯嗎!”秦知遠比她聲音還大。 “……”簡妍沉默了。 “你說的乾爸是什麽意思……” “就是乾爸啊,辦過儀式的無血緣父子關系,你還不懂嗎?!” “這麽說……你們沒有處對象啊……!” “誰告訴你我們處對象了?我們從來就沒有除了朋友、兄妹以外的感情!清白得很!” 簡妍心梗了,所以……一開始的方向就不對?! 這他媽什麽魔幻現實啊。 她坐在椅子上靈魂出走,頭腦風暴到底是哪個環節出現了問題? 沒等她想出個所以然,手機又一次響了。 這回是飛機剛落地的邵白薇發來的,關於她控訴傅淺寧罪狀的小作文,是一段很認真的文字。 [邵白薇]:不論結果如何,不能否認的是,因為她改變了我高中時代消極學習的態度,認真學習不一定會有愛情,可因為英語水平提高,剛出國那段時間不至於為語言障礙焦慮,最後成就了現在的我。 有人進入你的生命,帶給你全新的體驗,或許她只是你生命中的過客,但至少給你留下了什麽。 簡妍心情有點複雜,不知道要不要告訴她,剛才自己和秦知遠的聊天內容。 她想得有些投入,以至於有人走近了她都不知道,直到敲玻璃的聲音讓她回神。 一抬頭,就看到傅淺寧站在窗口前,嚇了她一跳。 不是因為傅淺寧出現,而是傅淺寧現在的模樣好狼狽。 眼楮通紅,有哭過的痕跡,一隻手抱著個花盆,另隻手上沾滿泥土,手腕還有暗紅色的傷口血跡,白色的襯衣又髒又皺。 臥槽,這是去吃人了嗎?! 沒等她發問,隔著玻璃聽到傅淺寧說:“可以借我點土嗎?” 看她這副模樣實在是可憐,心軟的簡妍動了惻隱之心,勉強同意她在自己的後院挖土。 只是簡管理員兩隻手抱著胳膊,一臉高冷的樣子,就算知道她和秦知遠是誤會,但傷害了就是傷害了,她是不會幫忙的。 前兩天剛松過土,靠著樹根就有一把小鐵鍬,也就一兩米的距離,簡妍掃了眼,沒吭聲。 她以為傅淺寧會看到,結果那人剛把花盆放下,就要用手抓土。 “喂。”簡妍承認自己是心軟了,說:“旁邊有鐵鍬。” 傅淺寧頭也沒抬,聲音很輕,說:“不用了。” 土地混合著深夜的露水,是溼潤的,還有一股很重的土腥味,可平日裡注重形象的傅淺寧此刻一點也不在意,仔細把盆裡填滿土。 她的動作很小心,生怕壓倒搖搖欲墜的小草。 簡妍認出來這盆是邵白薇平日裡精心養護的,總掛在嘴邊的,象征著她們十年羈絆的種子。 “它都死了。”簡妍說,“你再怎麽做都是白費。” “我想試試。” 簡妍輕呵了聲,更像是嘲弄,她沒有說話。 傅淺寧手腕的傷口已經和泥巴完全混合在一起,沒有及時清理,也不知道染到多少細菌,還是在這麽個純天然的自然泥土地裡。 裝完了土,傅淺寧站起身,語氣很誠懇:“謝謝。” 簡妍看了眼她髒兮兮的手,指向一旁的小洗手台,滿眼嫌棄道:“那裡有水龍頭。” 傅淺寧洗掉手上的泥巴,露出手指原本的顏色,簡妍這才看清楚她手上的傷口,除了手腕上一條長長的傷口,手指也劃破了幾個小口子。 清洗過,手腕的傷口又開始冒血了。 簡妍臉都要扭曲成一團了,可傅淺寧竟然像沒有知覺一樣,沒有任何反應。 “你的手到底怎麽弄的。”她實在沒忍住,問出口。 “我把小白家的陽台玻璃砸了。” “臥槽,你沒事吧。”簡妍驚呆了,泄憤也不是這樣的啊? “因為這盆苗在陽台裡。”傅淺寧低垂著眸子,說:“麻煩你請師傅過來修,我會賠。” 簡妍張了張嘴,想說什麽,算了。 她轉過身朝屋內走,撂下一句話:“跟我來。” 從櫃子裡找到醫藥箱,放在桌上,同時看到傅淺寧把那破花盆也給帶進來了。 “……”算了。 “你的傷口要消毒,不然會感染。”簡妍一臉冷漠說,“你別以為我會原諒你,只是出於人道主義關懷。” 傅淺寧嗯了聲,把受傷的手遞過去。 醫用酒精倒在傷口上,很痛,特別痛。 可是,今晚好像已經痛到麻木了,她只是皺著眉頭,沒有吭聲,另一隻手手指不自覺收緊。 她看著坐在對面仔細幫她處理傷口的簡妍,想和簡妍聊邵白薇的事,她是有些害怕的,因為對方的暴脾氣分分鍾能掀桌。 可是,總是一味地往後退,就得到了現在的苦果。 “簡妍。”她的手指攥緊,“我到底渣在哪裡,因為沒有及時回應嗎?” 簡妍把最後一張創可貼貼上,闔上醫藥箱的蓋子。 “既然你問了。”她坐直身體,嚴肅道:“我問你,十年前,你為什麽不赴約。” 見傅淺寧茫然,簡妍誘出她的記憶:“你給秦知遠過生日,晚上下暴雨那天。” “那天……”傅淺寧訥訥道:“約我去大地公園的人,是邵白薇?” “你沒有去,她等了你整整一晚上。” 傅淺寧怔住。 “她以為你和秦知遠在一起了,心如死灰,所以決定和父母出國。在那之前,她才軟磨硬泡求到父母讓她一個人留在國內生活,她為了大學能和你在一起,就算脫離父母,一個人在異地也沒有關系,因為她喜歡你。” “因為你說你不喜歡成績差的人,她就努力學習,考上她覺得不可能的大學,可是沒想到她真的 考上了;現在我問你,這是不是你變相拒絕她的借口。” “不是!”傅淺寧脫口而出,她低下頭,失魂落魄道:“只有她的表白,我沒有想過要拒絕……我只是……希望我們都能有個光明的未來。” “這十年裡,她從沒有忘記過你。”簡妍繼續輸出,“當初她同意公司外派,也是我以你為誘餌,她才願意回來,想要最後再努力一次,為她無疾而終的青春。” “可是你又一次讓她傷心,她在意你和秦知遠的關系,你卻偏偏讓她看到你們在一起,就在昨天的時間點。” “所有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她對你的感情,比你想象的要重。” “你是後悔也好,愧疚也罷,如果沒有想好,就不要擺出這樣的表情。” “人的心只有一顆,邵白薇花了十年才勉強修補好,不會再有下一個十年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