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桌上另外兩人完全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麽,只能看到周凱的表情凝固。 傅長宇問:“你們在說什麽啊?” 邵白薇笑笑,看到傅長宇眼裡才浮現了點清晰的笑意:“沒,我說他今天這件襯衫比昨天的衣服好看。” 再之後,周凱在飯桌上肉眼可見地沉默了許多。 大概他怎麽也沒有想到,有生之年會在飯桌上,會被“情敵”當面來了個下馬威,蹩腳的法語言語還擊都費勁。 菜逐漸上齊了,吃習慣中餐的人吃西餐料理一下就能分辨出好與不好。 傅淺寧明顯吃不習慣,只是象征性吃了幾口就放下叉子了。 “我們吃飽就先走了。”邵白薇拉著她從位置上站起來,又拿起桌上的帳單,“單我會買,第一次見面,怎麽能讓弟弟買單。” 說最後一句話時,她的目光落在傅長宇臉上。 “?”邵白薇看了眼他的背影,轉頭問老板娘:“烤魚還可以送外賣嗎?” 很快把燒烤點了,再加一條烤魚,付過錢之後就離開了大排檔,剩下的就等外賣送來。 夜晚的河面黑漆漆,看不到魚的影子,邵白薇很是好奇:“這河裡真的有魚嗎?” 老板娘在門口收銀台忙著記帳,計算器隨著她的摁下發出語音播報。 “幾個人啊?”邵白薇環視了遍店內,所有桌子都坐滿人了,看得出生意特別好,但多半是沒她們的位置了。 她們從小巷子穿過去,從沒有去過的地方只能依賴導航,走了一半還真看到有一條河,延伸到看不到的地方。 小夥子兩下就把單點了,瀟灑走人。 她們在收銀台挑選菜單,店裡來了個小夥子,直奔收銀台,似乎和老板娘很熟了。 我靠,這麽遠都能聽到。 只是沿河小道的路燈很暗,即便這種情況下也有人坐在河堤上釣魚,還有吃完飯出來散步的情侶,和小姐妹乘涼聊天的大媽們。 回公寓路過一家便利店,邵白薇想了想,說:“買幾瓶啤酒嗎?” 跟著導航走到那家大排檔,還未走近就看到大排檔外擺了幾張桌子,桌上的人喝著啤酒猜拳,有些吵。 “……” 兩人對視一眼,很有默契從對方眼裡看到四個字:來都來了。 其實電動車距離她們還有一段距離,只是邵白薇太緊張了,傅淺寧就站在靠外側,所以她反應大了點。 “今天又沒位置啊?” 回道:“兩人。” 兩人一聽,這個方法可行,大排檔今天人很多,那些人聊天喝酒的聲音也吵,重點是還要等那麽久,有這個功夫都回到家了。 “要多久?” “嚇我一跳。你沒事吧?” 應了邵白薇那句話,晚上去吃宵夜。 看地圖好像還經過一條河。 仔細看,還有人下到河邊,打著燈光用網子撈魚,河岸兩邊都有護欄圍著,不知道是從哪下去的。 “好吧,那還是那幾樣,加一條烤魚,送我家去。” 回到把車停好,遵從簡妍的建議步行過去,導航要18分鍾,說長也不太長。 說完,他瞬間感覺到背脊一涼,扭頭就看到傅淺寧側頭朝他拋來了一個眼刀。 “釣魚的人不少,應該有魚。” 傅長宇縮了縮脖子,給自己的嘴巴做了個拉鏈的動作。 嗶嗶嗶嗶──── 後面一輛疾馳的電動車快速朝她們騎來,邵白薇眼疾手快拉住傅淺寧的手往裡面躲。 老板娘看了眼牆上的鍾,說:“半小時吧,可以的話你們先點,我讓後廚給你們做著先。” 一下子就拉滿了未來小舅子的好感,待兩人走了,憨弟弟還有點陶醉,“媽呀,這也太撩了,我算是能理解什麽叫戀愛的盡頭是姐姐。” 外賣小哥像一陣風似的卷了過去。 “你走裡面。”邵白薇與她換了個位置,走在外側,又很自然地牽住傅淺寧的手往前走。 她曲起手指,回扣住那隻手。 於是兩人走進便利店,買了一組啤酒。 “沒事。” “是啊,你不在微信上提前跟我說一聲。” “可以可以。”老板娘立馬點頭,“外賣100起送,你們要是點外賣就不用等那麽久了,師傅做好立馬叫人給你送到家裡去。” “兩個人現在都坐滿沒有小桌了,能等等不。” 不明亮的路燈下,傅淺寧低頭看了眼,那隻手輕輕扣住自己的手掌,很輕,好像風一吹就能松開。 兩人從餐廳出來,桌上沒怎麽吃,還真沒飽。 外賣留的地址是傅淺寧家,剛好陽台的花園桌夠大,足夠放下一桌子的宵夜。 托盤上的烤魚飄著誘人香味,下面燒得通紅的炭火維持溫度。 只是量有些過於多了,沒想到這家店的份量會那麽足,燒烤每種都是四串起步。 還沒開始吃,傅淺寧就撂了一句:“點那麽多,今晚不吃完不許走。” “好嘛,不走就睡你家。”邵白薇嬉皮笑臉地打開兩罐冰鎮啤酒,一罐推到她面前。 陽台的門敞著,裡面的冷氣吹出來,就著夜色吃燒烤,比直接待在空調房裡要舒服得多。 “今天的月亮好圓哦。” 傅淺寧抬頭看了眼,說:“八月十五要到了。” “中秋節嗎?你要回家嗎?” 據她所知傅淺寧的家人就在舟川市,只不過不在同一個區,平時也會和家裡聯系。 “嗯。”傅淺寧點了下頭,說:“你要回去麽?” “我不回,去一趟也挺折騰的。”邵白薇回道,放假一共就那麽幾天,坐飛機來回都一天了,她才不想那麽折騰。 傅淺寧發現自己還不太了解邵白薇的背景,話題聊到了這,她順勢就問:“你父母在國外工作麽?” “之前不是說我爸是中餐廚師嘛?開了幾家中餐廳,算個個體戶吧,也挺忙的。” “能在國外開幾家中餐廳,那生意肯定很好了。” 邵白薇沒有想其他的,隻當傅淺寧想了解自己的家人,倒是很樂意。 “是啊,我爸幹了幾十年廚師,早幾年那邊沒什麽中餐廳,有的也不正宗,就開了餐廳。一開始是華人去吃,後面一傳十十傳百,就火了,不是我吹還有一些明星去吃飯找我爸合影的。” 傅淺寧點點頭,沒再往下問了,後面的不用問也清楚。 父母在國外有穩定的生活,生意上還有名氣,自然是選擇在國外永久定居的。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邊吃邊聊,忽然聽到門口傳來門鈴的聲音。 這個時間點,難道是外賣送漏了? 傅淺寧站起身:“我去看看。” 邵白薇咬著嘴裡的烤翅,含糊點了點頭,她差不多飽了,可桌上還有好多沒吃完。 早知道就不點那麽多了。 門口傳來說話的聲音,她轉頭就看到傅長宇和傅淺寧走了進來。 “你們在吃宵夜啊。”傅長宇搓了搓手,一臉的驚喜:“那我來得正好啊。” 傅淺寧看她一眼:“晚上的大餐不夠你吃?” “哎呀那不是不好吃嗎,我也沒吃多少,這不找你吃宵夜來了。” “怎麽就你一個來?”邵白薇問,“周凱呢。” “他吃完飯臨時有事買票回去了。” 真·連夜買票逃離舟川。 她一下就樂了,手裡還抓著烤翅簽子,故意說:“不是要追你姐嗎?這就跑了?看來也沒什麽誠意嘛,現在的年輕人呦,浮躁得很呐。” 傅淺寧抽了張紙巾,抹掉她嘴角沾上的燒烤料:“吃東西還堵不上你的嘴。” “哎呀不管他啦,放棄也好,給我省事了。”傅長宇大手一揮,“再說現在哪還有正兒八經談戀愛的,不都是露水情緣,見一個愛一個的。” 邵白薇拍拍他的肩膀,“弟弟很懂嘛。” 傅淺寧晚上基本不吃宵夜,若不是陪著邵白薇也不會吃,現在看到自家弟弟和邵白薇哥倆好似的坐在一起喝啤酒吃燒烤,就差稱兄道弟原地結拜了。 她無奈地搖搖頭:“你們吃吧,我吃飽了,去洗澡。” “好嘞姐!”傅長宇又開了瓶啤酒,說:“看我今天不把你喝趴下!” 眼看著傅淺寧完全消失在視線裡,邵白薇看了看對面的人,碰杯後喝了一大口。 開始試探他:“你第一次見我不是說我們在哪見過嘛,我也感覺我們應該在之前有見過。” “是吧!我就說嘛!尤其是你這個聲音,我一定聽過的!” 邵白薇佯裝思考了下,說:“以前上高中那會兒,我給你姐打過電話,你是不是有接過?” “啊。”傅長宇想了下,“她的電話我還接過挺多的,但大部分都是知遠哥找我姐的。你是什麽時候打過嗎?” 忽略掉“知遠哥”這個掃興的人,邵白薇強裝鎮定問:“大地公園,你記得嗎?” “大地公園?”傅長宇皺著眉頭,思緒好像拉遠了,隨著他沉默的時間增加,邵白薇的心像是懸在半空中,上不去,下不來。 “是不是……我姐高考之後,那天晚上還下了暴雨那次?” 邵白薇的瞳孔縮了下,心臟克制不住瘋狂跳動:“對,就是那次!” “原來那天打電話的人是你啊!”傅長宇想起了那天的情形,訕訕笑了下,心虛地摸了摸後腦杓。 “你為什麽要用‘原來’?” 那天的記憶現在回憶起來有些模糊了,隻記得那天他在客廳寫暑假作業,家裡來電話了,是他接的。 那頭的人自稱是姐姐的同學,約她晚上七點在大地公園見面,有重要的事要當面和她說,不見不散。 傍晚五點多的時候,姐姐回來了。 “姐,剛才有個電話找你。”傅長宇怕自己忘了,第一時間就把這件事告訴她。 傅淺寧換好鞋走進客廳,問:“找我什麽事?” “不知道,她就說有事找你,時間晚上七點,大地公園見面。” “我知道了。”傅淺寧點了下頭,“有說叫什麽名字嗎?” 傅長宇努力思考了下,再看了眼紙上自己寫的備注,只有“大地公園”、“七點”這些關鍵詞,對方是說了叫什麽名字來著,可對於陌生的名字他也沒仔細聽。 實在是沒想起來,就說:“不知道,她說是你同學。” “男的女的?” “女的。” 六點,傅淺寧準備出門了,可窗外烏雲密布,陰沉得可怕,看樣子是馬上要下雨了。 傅媽媽擦著手從廚房走出來,瞧見女兒在玄關換鞋,看樣子是要出去,叫住了她。 “幹嘛去?” “我同學找我,我出去一下。” “不是七點找你嗎?現在才六點,吃完飯再去,我飯都做好了。” 架不住母親的命令,傅淺寧隻好暫時留下吃飯。 飯桌上,電視在放著新聞聯播,剛好播了一條女子晚上外出被尾隨的新聞,傅淺寧還被父母灌輸了不少在外保護自己的安全知識。 轟隆── 窗外閃白了下,緊接著是打雷的聲音。 過了半分鍾,玻璃窗傳來啪啪啪的聲音,豆大的雨滴砸在玻璃窗上。 “又下雨了,真討厭,下起來就沒完沒了的。”傅媽媽抱怨了句。 “晚上發布雷暴雨預警了。” 想著同學約自己見面,傅淺寧快速扒完碗裡的飯,時間六點半了,趕過去勉強來得及。 這回被父親叫住了,“下雨了你還出去做什麽?” “同學找我有事,我出去很快就回來。”說話間,她已經在玄關櫃子找雨傘了。 “不行!”傅爸爸表情嚴肅道:“現在下那麽大的雨你還出去做什麽,那麽危險!晚上的新聞你沒看嗎,你一個人萬一出點事怎麽辦!” 傅媽媽聞訊趕來,也在一旁勸:“就是,這麽大的暴雨還出去做什麽,我不許你出去!你不能出去!” 傅淺寧很無奈:“可我同學在等我,我們都說好了。” “說好那又怎麽了?人又不是傻子,看到下雨就不去了唄,還真有人傻傻在那裡等你啊,聽話,別胡鬧!” “就是,真有事她明天再打電話約你就是了,有什麽事非要今天說的?現在這麽大的暴雨,你就算沒去她也能理解,說不定人家現在在家剛吃完飯呢,你再跑過去不是傻嗎。” 父母你一言我一語打著配合,都不希望女兒在這樣的雷暴雨天出門。 最後傅淺寧也只能妥協,父母鐵了心不讓自己出去,她根本走不出這個門。 窗外電閃雷鳴,已經看不清外面的景色了,傅淺寧輕輕吐了口氣,但願同學像父母說的,見雨勢那麽大就不去了。 第二天,電話再沒打來。 那通電話的主人,至今是個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