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早晨，邵白薇被一陣鞭炮聲吵醒。
  她有些納悶，大早上的怎麽能聽到鞭炮聲，起床走到陽台查看。
  附近一棟居民樓門口一大片放過鞭炮後殘留的紅色紙屑，挺大一堆，跟紅毯似的。
  哦，今天過節啊。
  被吵醒的邵白薇沒了睡意，趴在欄杆眺望下面的風景。
  時間太早，街上沒什麽人，兩邊的陽台平時都會晾衣服，現在都是空的，放假大家都出門了。
  四周都很安靜，難怪樓下的鞭炮聲能傳上來，她第一次在這裡體會到什麽是萬物俱寂。
  之前聽傅淺寧說過附近有一個農貿市場，今天心血來潮想去逛逛，順便吃個早餐。
  她不知道農貿市場具體的位置，想著時間還早她們估計都在睡覺，就沒有發消息詢問。
  [傅淺寧]：那你怎麽不睡懶覺？
  回舟川後她吃過幾次腸粉，可現在的腸粉味道大不如從前，還沒有以前校門口奶茶店做的腸粉好吃，偷工減料，米漿蒸出來薄得都快透明了。
  家裡的菜很豐盛，雞鴨魚肉葷素齊全，還有燉湯。
  邵白薇看到傅淺寧發來的消息，先是愣了下，覺得好笑。
  [傅淺寧]：是這樣的。
  弟弟探頭進來，“吃飯了。”
  昨晚嘗了一塊月餅，裡面的蛋黃少得可憐，口感也不如某品牌的細膩，她打算自己做蛋黃酥，遂在店裡買齊了原料，順帶包裝盒也買了。
  在油條攤子買了一杯還冒著熱氣的豆漿，走到腸粉店點了份腸粉，坐在靠外位置看著市場裡的人來人往。
  烤盤裡的鴨蛋黃經烘烤後冒出了紅油，香氣撲鼻，她拍了張照片發給傅淺寧。
  她想了想，朝他們來的方向往前走。
  [簡妍]：空巢小可憐~嘖嘖嘖～
  [邵白薇]：……滾
  腸粉很快做好了，她吃了第一口，味覺告訴她：不好吃。
  手指停頓了一會，轉而發給簡妍，詢問對方什麽時候回來。
  現在的人都不願意和親戚一起吃飯，事多還愛問東問西的。
  站在路邊看了一會兒，看到幾個提著菜的大爺大媽往同一個方向過來。
  邊回傅淺寧消息，手頭明顯慢了下來，眼看著泡麵也泡得差不多了，乾脆把手頭上的活放一旁，先填飽肚子。
  等中午後知後覺餓了，不想等那麽久外賣送來，就泡了一桶方便麵。
  席間，傅爸爸宣布晚飯去大飯店吃，親戚們組織了家庭聚餐，中秋節一大家子人熱熱鬧鬧的。
  [邵白薇]：你喜歡吃蛋黃酥嗎？
  [傅淺寧]：你怎麽起那麽早？
  出來時傅媽媽正在往碗裡盛湯，見到她出來，就說：“這碗湯給你的，多喝點，等你明天回去想吃只能等過年了。”
  她應了聲，又看了眼屏幕的聊天記錄，把手機放在桌上，出去吃飯。
  早上來農貿市場基本都是買菜回家做飯的，可邵白薇沒有做飯的需求，也就來吃個早餐。
  聽到這話，傅淺寧偏頭和弟弟對上視線，她看到傅長宇臉上無奈的表情。
  剛拍了張照片，想問傅淺寧要不要買點菜回去，點開聊天框就看到昨晚的聊天內容。
  [邵白薇]：樓下放鞭炮把我吵醒了，怎麽這裡過個中秋還放鞭炮，儀式感還挺足。
  腳步在地面短暫停留兩秒，打了個轉，轉身朝那家烘焙原料店走去。
  走了十幾分鍾，穿過一條巷子後，明顯看到人流。
  “姐。”
  她草草把有雞蛋那一層腸粉吃完，起身結帳，打算回公寓睡個回籠覺。
  [簡妍]：我明天才回去呢，我不在家的日子裡，你自己點個外賣湊合吧。
  本以為要等到中午才能收到回應，結果剛發出去沒幾分鍾，那頭就回復了。
  然後……那頭沒有回復了，聊天就此中斷。
  蛋黃酥製作比較複雜，回到公寓後，回籠覺也不睡了，系上圍裙開始搗鼓蛋黃酥。
  [邵白薇]：都中午哪裡早了，我今天可是很勤快的！沒有睡懶覺！
  她要明天才回來。
  空氣中飄著炸油條和麻球的香味，還有腸粉店蒸格裡冒出來的白煙，煙火氣十足。
  傅淺寧剛在輸入框打了兩個字，房門就被敲響了。
  傅淺寧道了聲謝，一家人圍坐在餐桌前吃起了午飯。
  正巧對方問她中午吃什麽，她就把泡麵拍照發過去了。
  眼尖，看到對面市場門口裡面有一家賣烘焙原料的店。
  她還從沒在休息日這個時間點出門，也沒有逛過早晨的農貿市場，記憶中還停留在十年前和家人買菜逛的小菜市場，那時候市場門口都擺滿了賣菜的攤子，還有早餐攤混在其中。
  這兩條消息幾乎是同一時間跳出來的。
  她也不太願意的，可回都回來了，也只能聽從安排。
  吃過飯，在客廳坐了一會兒，困意上來了，傅淺寧回房間午睡。
  昨晚沒怎麽睡好，這一覺睡得沉了些，她還做了個夢。
  先是夢到晚上和家人去吃飯，被那些親戚奪命連環催婚，正舌戰親戚時，夢結束了。
  又切到第二個夢境，冰天雪地裡，一個戴著小紅帽的女孩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她慢慢走過去，拍了拍女孩的臉。
  對方轉頭，畫面又一轉，小紅帽成了邵白薇的臉，她吸溜著碗裡的泡麵多少有淒涼的成分，和身後玻璃窗裡一家人其樂融融的聚餐形成鮮明對比。
  她醒了，慢慢從床上坐起來，揉了揉額角，想到零碎的夢境碎片。
  嘀咕了句：“賣火柴的小女孩……？”
  自己怎麽會做這樣無厘頭的夢。
  時針剛指向數字3，她睡了一個多小時，足夠了。
  從房間出來時，在客廳看電視的父母回房午睡了，剩下傅長宇翹著腳在看電影。
  她走過去，拍掉傅長宇架在茶幾上的腳，從他面前走過去在沙發坐下。
  傅長宇眼神轉了轉，側身看向她：“姐~明天假期還有一天，你打算做什麽？”
  “什麽做什麽，我明天就回去了，還不知道路上塞多久。”傅淺寧頓了下，一眼看出弟弟的小心思，說：“你想表達什麽。”
  “我是這樣想的。”傅長宇笑得牙齒都露出來，“你上次不是說薇姐一個人在舟川嘛，父母不在身邊，又沒幾個朋友的，放假她肯定無聊，要不我跟你提前回去，然後明天我們仨出去玩？”
  “你就是不想去聚餐。”傅淺寧揭穿他。
  “是啦是啦，我就不信你想去。”
  見姐姐沒反應，傅長宇抓住機會繼續遊說：“姐，你想想你的好朋友，你自己在吃大餐，可薇姐卻一個人孤苦伶仃的，搞不好飯都吃不上，多可憐啊。作為最好的朋友，你不應該犧牲一下小小的家族聚會，讓她在節假日裡感覺到一絲溫暖嗎？”
  “你說的有道理。”傅淺寧看著他，在對方期待的目光下，看向電視屏幕，平靜道：“換台。”
  “…………”得，白費嘴皮子了。
  姐弟倆在客廳看電視，傅淺寧興趣缺缺地看著同學群的99條未讀消息。
  基本上都在聊假期去哪裡玩，路上高速有多堵，看到一半時，簡妍加入聊天。
  她以為簡妍今天回公寓，實則不然，已經有同學在群裡跟她說好明天下午搭她的便車回舟川。
  下午，老倆口開始準備出發前往酒店，傅媽媽特意換了件平時都舍不得穿的裙子，在客廳提醒他們收拾快點，要出門了。
  傅淺寧換上出門的衣服，又開始找手機，正好有人給她發消息，靠響鈴聲辨別出方位找到的。
  折騰了快一個白天的邵白薇終於把蛋黃酥做好了，照片裡的蛋黃酥個個飽滿，刷了蛋黃液還用幾粒芝麻點綴，賣相不輸給店裡賣的。
  而蛋黃酥的上一條，還停留在她的泡麵。
  [傅淺寧]：你今天就在家做蛋黃酥嗎？
  [邵白薇]：對啊，我一個人待在家裡很無聊，你和簡妍都沒有回來，徐明珠還約我了，我不想跟她出去。
  明明是文字，她竟然腦補出某人略帶委屈的表情，再配上夢裡吸溜泡麵的樣子，還有點可憐。
    “爸、媽，我不去吃飯了。”
  她從房間出來時拎著來時的行李袋，“我打算現在回去。”
  “？！”傅爸爸一驚，“不是明天才回去嗎？”
  “明天回去路上太堵了，今天回去不塞車，明早公司還有點事要處理。”
  老倆口想要勸說她明天再回去，傅淺寧拒絕了，堅持要今天回去。
  踏上回程的高速時，傅淺寧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麽一定要今天回去，或許是不想應酬，又或許是夢裡某人可憐兮兮的樣子讓她動了惻隱之心。
  傍晚出發，回到公寓已經是晚上接近七點。
  車位還很空，這個時間點外出的基本在過節，也就只有她不吃團圓飯從家裡跑出來。
  解鎖門禁開門，傅淺寧一眼就看到陽台門沒有關，黑漆漆的屋子裡憑借陽台外的微光勉強看了個大概的輪廓。
  她進屋放下行李的第一件事就是開空調，隨後走到陽台想要關門。
  卻看到隔壁陽台透過來一縷微光，暖黃色的燈光下，她看清隔壁陽台的花園椅坐著一個人。
  邵白薇盯著夜空在發呆，順著目光看去，傅淺寧在藏青色的夜空中看到一盤圓月，在今晚特別亮。
  她慢慢走過去，雙手搭在欄杆上注視著邵白薇。
  桌上放著一個沒有拆封的月餅，她雙手搭在腿上，臉上沒什麽表情，不知道在想什麽，連自己的出現都沒有留意到。
  是想家了吧。
  “月餅不吃嗎？”她出聲提醒道。
  這一聲將對方的思緒拉回，邵白薇扭頭看到傅淺寧時，臉上表情先是一滯，下一秒又驚又喜，立馬跑過來，兩人隔著欄杆說話。
  “你怎麽回來了？不是明天嗎？”她興奮得就像收到糖的小孩。
  傅淺寧覺得很不可思議，在暖黃的燈下，她竟還能看到邵白薇眼裡的情緒，看自己時眼楮總是亮亮的。
  她摸了下鼻子，回道：“怕明天回來塞車，就今天回了。”
  邵白薇還沒吃飯，她也餓了，打算在家裡隨便煮個面墊一下。
  出門前，冰箱就清理過了，除了雞蛋之外沒有別的食材，面也剩下一小把。
  勉強分了兩碗，吃了個五分飽。
  “你要試一下我做的蛋黃酥嗎？”
  在得到首肯後，邵白薇拉著她回自己家，邀請她在陽台坐下，自己去搗鼓下午做好的蛋黃酥。
  蛋黃酥用專門的盒子裝好，小小一個，還挺精致，和月餅擺在一起倒顯得月餅樸素了些。
  用月餅刀叉將蛋黃酥一分為四，蛋黃被豆沙包裹著，外層是漂亮的起酥皮。
  配合中秋的儀式感，月餅也打開切分了。
  傅淺寧吃了兩口，給出反饋：“還是你做的蛋黃酥好吃。”
  “是吧~”邵白薇笑眯眯的，“這樣吃會不會太幹了，我弄點喝的。”
  說完，邵白薇往屋裡走，風風火火的樣子還挺來勁。
  傅淺寧轉頭看著她的背影，這樣倒好過她自己一個人坐在陽台發呆，整個人都鮮活了些。
  所謂“喝的”，對偶爾會在一起小酌一杯她們來說，那就是酒。
  邵白薇端出來兩杯顏色漂亮的雞尾酒，杯口還用切片檸檬點綴，“這個酒酸酸甜甜的，度數高比較容易醉，不過明天不上班，醉了也沒事。”
  桌上的點心，比起飽腹效果，現在更多的是作為點心，就著雞尾酒慢慢吃下，聊天都別有一番風情。
  聊天話題漸漸轉移到在南城玩的感受。
  “人太多了，想吃海鮮都爆滿。”邵白薇頓了頓，看著傅淺寧說：“這次沒有玩盡興，挑個時間我們兩個一起去吧。”
  傅淺寧點了下頭，想起了什麽，說：“那天我回去，路過高中。”
  “是嗎？”邵白薇眼楮亮了亮，“學校變化大嗎？”
  “很大，現在修的很漂亮，旁邊都是小吃奶茶店，很繁華。”
  “畢業後你有回去看過嗎？”
  “前兩年回去過。”說起以前的事，傅淺寧表情都柔和了許多，“老曹都升副校了。”
  “可以嘛，總算熬出頭了。”邵白薇揶揄道。
  杯子裡的雞尾酒逐漸空了，邵白薇又去調了兩杯，只是這次帶回來的除了酒，還有一個手提袋。
  手提袋上印著J家的LOGO。
  “給你看樣東西。”邵白薇故作神秘道，把手提袋放在桌上，從裡面拿出口紅套盒。
  “這個套盒最近網上不是很火嘛，這是我讓朋友幫我帶過來的，專櫃正好剩下最後一套了。”她慢慢打開蓋子。
  在看到包裝那一刻，傅淺寧就知道裡面是什麽了，笑道：“我知道這個，顏色都很漂亮，適合你。”
  “你喜歡吧？”邵白薇說，“我也覺得很適合你，是給你買的。”
  “誒？”傅淺寧詫異了下。
  邵白薇已經從裡面取出一支口紅，旋出膏體，是一支紅帶點豆沙色，暖色系的。
  “試一下吧？”
  雞尾酒逐漸上頭，傅淺寧反應有些遲緩，就這麽看著邵白薇走到自己身前，微蹲下/身，下巴被輕輕托住，抬起。
  邵白薇用拇指和中指捏住口紅，不著急塗，食指指背在傅淺寧的下唇撫過。
  眼神多了點迷離，她輕聲說：“你的唇形很漂亮。”
  聲音低低的，和平時不太一樣，傅淺寧的心像是一池水裡掉入一顆石子，蕩起層層漣漪。
  她無意識抿了下唇，略垂眸，對上邵白薇的目光。
  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產生的幻覺，那眼神多了從未見過的、像是勾引的意味，笑得嫵媚，就像一隻狐狸再朝她招手。
  “我很喜歡。”邵白薇又說。
  很喜歡？傅淺寧大腦遲緩了下，喜歡什麽？
  沒等她問出口，下唇抵上微涼的觸感，那支口紅點在她的下唇，再慢慢推開。
  “你今晚提前回來，是不是因為我一個人在家？”
  “……有這個原因。”
  邵白薇笑了下，“你回去這兩天，我也很想你，還好，不用再熬到明天。”
  她說話的語速很慢，情緒飽滿，讓傅淺寧甚至都忍不住覺得，像是戀人間的調情。
  得知自己產生這樣的想法，傅淺寧心裡一驚，看來是真有些醉了。
  邵白薇為她塗好口紅，又用指腹擦掉嘴角溢出來的點點顏色。
  “好看。”她展顏一笑，“你塗這個顏色很好看。”
  邵白薇盯著她的唇，覺得自己是被蠱惑了，一些念頭瘋狂叫囂著。
  扶著傅淺寧下巴的手改為搭在她的肩上，挑起了一縷頭髮在指尖把玩。
  心跳慢慢加快，像是要跳到了嗓子眼，注視著傅淺寧的眼楮，對方也在看她。
  十年，她們分開了十年，現在都是單身狀態，就算做點什麽，只要是她們關系范圍內允許的……
  邵白薇承認她是頭腦發熱，可現在的她也需要酒精壯膽，想要更明確對方的心意。
  她嘴唇微微顫唞。
  “……淺寧。”
  “嗯……？”
  這一聲回應給了她莫大的勇氣，她慢慢直起身，去吻傅淺寧的唇。
  在感覺到嘴唇柔軟的觸感時，邵白薇的心臟狠狠抖了下。
  這不是在做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