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不久, 鹿腸山, 千峰絕壁的老虎嶺, 於毒大寨上, 老虎嶺是鹿腸山上最險峻的山峰, 原有強人佔山留下的老虎寨, 被大商軍隊佔領後, 改名為於毒大寨, 寨子裡, 將士們士氣低沉, 作為敗軍, 到處是愁雲慘淡的哀慟氛圍, 雖然有奇險的鹿腸山可以堅守, 但是山下的漢軍包圍已經有一周之久, 營寨裡的糧草輜重在一天天的減少, 數次下山出兵皆以失敗告終, 主帥營寨裡, 於毒正在借酒消愁, 身邊服侍的是兩個劫掠上山的農家女子, 他想到自西征歸來, 一路倉皇,不覺心中戚戚然, 悲憤道, “蒼天不公,朕英雄一世,怎麽會落得如此地步,為什麽!” 飲酒一盞, 於毒忽然聽聞營帳外有悲傷的歌聲傳來, 歌聲悠揚空渺,哀婉惆悵, “悲歌可以當泣,遠望可以當歸。” “思念故鄉,鬱鬱累累。” “欲歸家無人,欲渡河無船。” “心思不能言,腸中車輪轉。” “秋風蕭蕭愁殺人,出亦愁,入亦愁。座中何人,誰不懷憂?” 聽到這等淒苦之聲, 於毒大怒, 起身掀翻帥案, 咆哮道, “誰人如此大膽,居然敢唱這等靡靡之音,禍亂我大商軍心,朕要砍了他。” 抽出懸掛兵器架上的長劍, 他嚇壞左右侍女,衝出了大帳, “歌者何人?歌者何人?” 踉踉蹌蹌的於毒忙問守衛, 一眾親兵跪倒在地, 誠惶誠恐道, “陛下,是山下的漢軍,您聽聽,這聲音漫山遍野,響徹天穹。” 走在瞭望台, 於毒抬眼望去, 只見山腳下亮起了許多的火把, 細細觀瞧,數以千計, 伴隨火光撩動,是那悠揚婉轉,催人淚下的哀慟之音, 十五從軍征,八十始得歸。 道逢鄉裡人,家中有阿誰? 遙望是君家,松柏塚累累。 兔從狗竇入,雉從梁上飛。 中庭生旅谷,井上生旅葵。 舂谷持作飯,采葵持作羹。 羹飯一時熟,不知貽阿誰。 出門東向望,淚落沾我衣。 一首樂府民歌下來, 淚沾裳者眾多, 其音悲涼, 其聲怨愁, 其情真切, 大商國的士兵本就是殘兵敗將, 心中悲戚, 聽到這痛訴戰爭苦難的民歌, 頓時愴然涕下, 抱頭痛哭, 思鄉歸家之情油然而生, 見之, 於毒手中長劍脫手墜地, 這時候, 白繞衝了過來, 錚錚諫言道, “陛下,此乃是漢軍的攻心之計,且不可動搖軍心,遙想昔日楚霸王被高祖圍困垓下,四面楚歌,將士無心作戰,我等謹記這覆車之戒。” 話音落下不久, 不遠處一名校尉急匆匆奔來, 惶恐道, “陛下,野王候,大事不好了,駐守在青岩山的晉朝風率部舉寨向漢軍投降了,我軍已經沒有北面的壁壘。” 聞言,白繞怒道, “晉朝風,枉我如此信任他,居然敢背主投敵,小人也。” 一旁的於毒聽聞這等噩耗, 心中戰意全無,撿起地上長劍, 無奈長歎道, “大勢去矣,朕好歹是一國天子,不忍投降受辱,不如效仿楚霸王,自刎而死,好歹留一英雄之名。” “陛下,萬萬不可,項羽沽名釣譽之徒,寧死不渡烏江,陛下聽臣一言,只要不死,終有東山再起之時。” 白繞奪下長劍,勸諫道, 他旋然又令將士吹角擂鼓對抗山下漢軍的哀歌, 一夜難眠, 翌日,清晨, 於毒睡意朦朧之中, 被營帳外的喧鬧聲吵醒, 守衛前來稟報, “陛下,大寨外有人上山。” 聽罷, 於毒瞬間驚起, 厲聲道, “可是漢軍攻殺了上來。” “不是,好像只是一些普通百姓。” “百姓?” 於毒穿甲執銳, 召集手下親兵, 來到大寨前, 只見百米之外, 聚集了數以千計的百姓, 其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弱, 他們口中叫喊著各自的子父夫兒, 把守城寨的士兵聞之, 不敢妄動, 待到白繞來城寨前, 他當即命令士兵, “放箭!放箭!不尊軍令者殺無赦!” 看見人群最前方的親眷, 於毒急忙阻止道, “白繞不可,我老母和妻兒皆在其中,速速打開城門,放他們進來。” “陛下,時至今日,不能存一絲婦人之仁。” “朕是皇帝,你必須聽我的。” “陛下!” 兩人一時爭執不下, 隱藏在百姓之中的劉如意站了出來, 高喊道, “於毒,現在數萬人的性命皆在你一念之間,你若願降,便可天下太平,屆時馬放南山、刀兵入庫、五谷豐登、萬民樂業。” “你若不願降,則會刀折矢盡,肝髓流野,白骨皚皚,流血漂杵,這可是你願意看見的場景。” 伴隨劉如意的呼聲, 四周百姓也紛紛出言勸降, 不一會兒, 於毒、白繞身邊的將士紛紛丟兵棄甲, 高喊道, “我等願降!”“我等願降!”…… 時至中午, 漢軍大營內, 趙雲與李存孝稟報道, “主公,鹿腸山上的大商軍全數歸降,白繞、於毒等一乾人等已經架上囚車,即日送往雒陽受審。” 聽罷, 劉如意滿意的點了點頭, 向姚廣孝道, “多虧了軍師的妙計,如此輕松就拿下鹿腸山。” “主公謬讚,兵法之道,攻心為上,攻城為下,不戰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姚廣孝拱手而立, 一臉謙恭道, “哈哈哈,軍師不用謙虛,你當居首功,大破商國,我軍大獲全勝,值得慶賀,應當大宴痛飲三日。” 見劉如意準備犒軍, 姚廣孝勸道, “主公,眼下不是慶賀之時,我等今日之勝,定會引起靈帝忌憚,加之秘閣的唐周,恐怕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劉如意陷入了沉默, 他已經封王, 又立下這般功勳, 說功高蓋主不為過, 劉宏的寵信會漸漸演變成猜忌, 朝堂之上更不乏妒忌之人上進讒言, 三日之後, 劉如意收到了來自雒陽的天子使臣傳召,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君執大節,精貫白日,奮其武怒,運其神策,攻佔朝歌,大破商國,功勳卓著,特召入京,受封受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