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批上等貨能賣多久? 短則一個月,長則三兩個月。 葉虞城只是給了濟世堂一批貨,還是看在沈鳳舒的面子上,等這批貨賣完了,又該如何? 做生意要有人氣。 人氣來了,麻煩也就多了。 客人用了好貨,再給次貨,那就是砸招牌。 皇親國戚怎麽能砸招牌呢? 沈鳳舒放了一條長線在蘭美人的嘴邊,一旦她咬上來,再松口的時候就麻煩了。 蘭美人咬得很痛快,如今她沾沾自喜,仿佛白佔了便宜,所以施舍她來了,順便找補些顏面。 沈鳳舒上次對她恭恭敬敬,這一次顯然,她的笑容淺了幾分,聲音也高了,腰背挺直,不卑不亢。 蘭美人問她:“你還有什麽好主意?這藥材的生意,終究有限,本宮還想要更多……” 多坦白的貪婪,世間少有的誠實。 沈鳳舒淡淡道:“娘娘,良藥千金,這裡面的賺頭還多著呢。” 蘭美人因為心情大好,突然有了食欲,拿起葡萄美滋滋地品:“那你給本宮算算,還有多少油水?” 沈鳳舒笑了:“娘娘需要多少?” 蘭美人說了實話:“我想給我那窩囊爹捐個官來做做,我娘親也能當上正兒八經的誥命夫人,還有我的弟弟妹妹,也不再只是一介平民百姓,以後謀好的前程。” 沈鳳舒沒想到,她所求之事都與家人有關。 看來她的本性不壞,只是缺乏教養。 “娘娘說得是,不過銀子好賺,功名不好得……不如這樣,先讓您的父親搏一搏好名聲,如何?積善之家必有余慶。” 蘭美人蹙眉,捏著葡萄的指尖,微微用力,險些擠破了葡萄粒:“你說得直白些,別和我兜圈子。” 沈鳳舒淡淡一笑:“濟世堂,濟世懸壺,若是行些善舉,必能引起不小的轟動。皇親國戚體恤百姓,這是多好的名聲啊?” 蘭美人心思直接,隻問:“你讓我爹做好事?他可不是那樣的人,手裡抓不住用牙咬著也不會放。而且,做好事不用花銀子嗎?” 沈鳳舒搖頭:“銀子並不是最重要的,為人免費治病開藥,才是最好的法子。先請一位坐堂的大夫,再拿一些尋常樸素的藥材,免費發給沒錢看病的勞苦百姓,看似麻煩,實則花不了幾個錢。” “真麻煩,這有什麽用啊?”蘭美人微微不屑。 沈鳳舒目光晶亮,一字一頓:“娘娘,這世上還有什麽比生老病死更重要的?” 開店送藥,樂善好施,這樣美名一旦傳開,便是人盡皆知。 沈鳳舒不會白白給他們便宜佔,之前那批貴重的藥材,若是隻入了達官貴人的肚子,那就太可惜了。 她一招又一招,算是連環計。畢竟,窮苦之人更需要及時的醫治。 蘭美人吃了半串葡萄,思來想去:“你真會說話,三言兩語,只怕要把我騙得團團轉了。” “娘娘,民女只是出謀劃策,真正拿主意的還是您啊。” “好,看你這麽機靈,我再聽你一次。” 沈鳳舒出入熙春殿兩次,難免招來一些目光。 期間,曹珍曾問過她:“蘭娘娘那邊,人人避之不及,為何你要擔下來?” 她不是很聰明嗎? 為何自找麻煩。 兩人沒了嫌隙,說話也更自在了。 沈鳳舒坦言道:“之前我得罪過蘭美人,她是個記仇的人,之後屢屢找茬,連累了不少太醫院的同仁心煩意亂。我過去解釋清楚,順便讓她消消氣,免得以後再惹事端。” 曹珍也知道有這麽一回事,點點頭:“你自己小心點,別讓元青……別讓大家擔心。” 沈鳳舒淺淺微笑,再不說話。 … 紫砂壺,鐵觀音,嫋嫋熱氣催的茶香漫溢。 蕭雲生這一壺茶用足了功夫。 沈鳳舒還未進門,遠遠地嗅到了這清苦的香味。 “師父,好香的茶啊。” 蕭雲生抬頭見她,含笑道:“好孩子,我正等著你來呢。” 沈鳳舒微詫:“師父有什麽事吩咐?”說完,她快走幾步,恭恭敬敬來到他的跟前。 蕭雲生一邊倒茶一邊道:“我今兒去了一趟寧王府。” “嗯。” 沈鳳舒輕輕回應,並無再問。 蕭雲生看她一眼,又道:“王爺的腿傷恢復很好,如今膝蓋已能微微彎曲了。” 沈鳳舒垂眸看著茶杯,輕聲道:“王爺有福,一定會好起來的。” “下次……你要不要和為師一起過去?” 沈鳳舒遲疑,搖頭:“不了,王爺在王府不缺人照顧,我也不宜離宮。” 蕭雲生了然:“我早知你會這麽說……” 沈鳳舒專心喝茶,她從不過問周漢寧的事,隻言片語都沒有,仿佛在清音閣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近來,京城新開了一間藥鋪,很是了得。” 蕭雲生突然發問,沈鳳舒稍稍沉吟,沒裝糊塗道:“我聽說了,從熙春殿的蘭美人那裡……” 蕭雲生見她這麽直接就坦白了,又道:“皇后娘娘很賞識你,你為何不幫她做事?” 沈鳳舒抬眸:“皇后娘娘有余大人照顧,余大人沉穩幹練,實在不必我來幫手。” “你啊……”蕭雲生笑笑:“你這個孩子什麽都好,就是心思太重,旁人看不透你,老夫也看不透你。” 沈鳳舒想了想,抬起頭來:“師父有什麽想問的,隻管開口,我不會有絲毫隱瞞的。” “你若不想說,我又何必問?人生在世,誰還沒有點秘密呢。莫說你了,老夫也有。”蕭雲生若有所思,喃喃自語似的:“孩子,你還會想起韓朗嗎?” 沈鳳舒手上一頓,微微點頭:“會。” 她時不時地會想起他,不是他的臉。 他的面目漸漸模糊,有時還會變成一個影子,不過他說過的那些話,常在她的耳邊回響,飄渺遙遠。 蕭雲生長歎一聲:“其實,我也會想起那孩子,多好的孩子啊,可惜了,真的太可惜了。” 當年太醫院的血案,便是他的秘密。 他親眼看著韓白術父子慘死棍棒之下,卻無能為力,最後袖手旁觀,落成遺憾,成為他今生最不齒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