濟世堂,這名字取得妙,可惜做的事不妙。 禦藥房的采辦都是自詡有身份有體面的人,和他們打交道,一點禮數都錯不得。 偏偏蘭家人眼皮淺,做事只看利,不講究那些所謂的“虛禮”,花了大筆大筆的銀子,結果事情沒辦成,還把人都得罪光了。 蘭美人也收到了些風聲,只是因為懷著身孕不願操心,又對家人心存怨懟,隻想把事情拖一拖。 沈鳳舒今兒主動找上門來,說起自己的家事,讓她不安,更讓她生氣。 “你算什麽東西?敢來指手畫腳,信不信我一句話就能讓你人頭落地。” 蘭美人語氣強硬,可沈鳳舒早已經聽膩了這句話。畢竟,人人都說可以要了她這顆腦袋…… 皇上,寧王,太妃……也不缺她這一個。 沈鳳舒淺笑盈盈:“娘娘稍安勿躁,我今兒不是為了找您的不痛快,只是覺得娘娘一個人在宮中處處不易,既沒有外臣們幫襯,也沒有自己人出謀劃策,如今又懷著皇子……實在令人擔憂。” 這一番話正中了蘭美人的心事,她瞳孔一震,怔怔地瞪著沈鳳舒。 伸手不打笑臉人。 沈鳳舒趁她發愣,又繼續說道:“娘娘即將成為皇長子的母親,娘娘的家人就是皇親國戚。這皇親國戚和宮裡做生意有什麽不可以呢?宮中的貴人們,誰的家眷不在京城有幾處買賣家業,一點都不稀奇。旁人可以有的,娘娘也要有。” 池塘看似平靜無波,那是因為沒有人投下魚餌。人為財死鳥為食亡,這是亙古不變的道理。 蘭美人聽了這句話,臉上的猙獰少了幾分,疑惑且謹慎道:“你這麽溜須拍馬的,想要什麽好處?” “好處談不上,只是聽到了外頭的風聲,不願看著娘娘吃悶虧……” 蘭美人思緒起伏,手扣著指甲上的朱丹蔻,不小心就扣掉了半塊色。 斑駁的指甲出賣了她的糾結。 沈鳳舒垂眸不語,只等她想入非非,一發不可收拾。 “你是來幫我的?” “娘娘這話抬舉我了,我只是一個小小醫女,人微言輕,只是我在太醫院還算有幾分體面,要是能幫上娘娘的忙,何樂不為呢?” “你會這麽好心?” 沈鳳舒對上她的眸子,語氣溫和:“之前我和娘娘有些誤會,若是娘娘不嫌,我當然願意幫一幫娘娘,將功補過。至於好處嗎?民女也是為了自己的以後打算。” 蘭美人仍有提防,但忍不住追問:“好,你說你要幫我,怎麽幫?” “依著民女的淺見,娘娘的家人想和宮裡做生意,也不是不可能,只是不能操之過急。聲望這個東西要慢慢積累,娘娘現在想要名還是想要利?若是想要名,隻管行好事,由奢入儉,必能引起皇上和娘娘的重視。若是想要利,不如大大方方,直接把濟世堂的名堂亮出來,先在本地做點生意,以名氣抬價,半年之內必有豐厚的進項。” 以她淺薄的根基,根本不可能靠著耍心眼和賣人情,名利雙收。 蘭美人遲疑片刻,幽幽道:“我什麽都想要,權貴名利……尊重。” 沈鳳舒了然點頭:“娘娘,天底下並沒有這樣的好事。” 她緩步上前,青色的長袍修身緊貼,襯得她的身姿更加靈動,尤其是她那雙眼睛在陽光下,亮的驚人。 蘭美人忽而想起,她曾經被皇上看中卻又不識抬舉,還挨了二十板子…… 沈鳳舒見她怔怔地盯著自己,輕輕開口:“娘娘,這些日子您吃了不少苦,多個人分擔也是好事吧。” 蘭美人又扣一下指甲,愈發激動難抑。 她又不傻,也知自己在宮中無依無靠,隻得了些虛勢。 皇上待她時好時壞,好的時候如膠似漆,壞的時候不聞不問…… “說的好聽,我憑什麽信你?你有多大本事?” 沈鳳舒倒也實在,直接道:“娘娘可以不信,今兒我誠心而來,倒不是為了說服娘娘,求個結果。”說完,她行禮告辭,蘭美人欲言又止,等她快走到門口了才急迫道:“你站住!” 沈鳳舒垂眸抿唇,心道:人啊,總是經不起誘惑。 蘭美人直言想要攏一筆銀子傍身,宮中的人都勢力,說話辦事都少不了銀子。 而且她窮怕了,也恨極了自己為幾兩銀子被賤賣的昏暗日子。 沈鳳舒告訴她一個名字,讓她交代給外面的家人,讓他們去見一見。 蘭美人不解蹙眉:“他是誰?” 沈鳳舒微微一笑:“不瞞娘娘,葉虞城是民女的啟蒙老師,乃是雲州一帶的名醫,家中還有兩家藥材鋪,從他的手裡可以買到比京城更好的藥材,價格也更低。這一來一回的差價,便是不小的數目了。” 蘭美人眸光一閃:“哦?他不會是你的親戚吧?” “是故友前輩,不是親戚。” 蘭美人笑了笑:“其實你也想要分一杯羹吧。” 方才還拿腔拿調的,問她要名要利,裝清高。 沈鳳舒順著她的話說:“娘娘聰慧,民女不敢否認。” 求財就好! 蘭美人莫名有點放心:“好吧,我且信你一回,若是那個姓葉的不成事,那你就是在耍我,我必找人揭了你的皮。” 沈鳳舒笑而不語,仿佛沒再怕的。 院外,小安子背過雙手繞圈圈,滿臉焦躁,直到沈鳳舒完好無損的走出來,他才松了口氣似的:“姑娘,沒什麽事吧?小的擔心得要背過氣了。” 沈鳳舒淡淡道:“當然沒事。” 她今兒是帶了好處來的。 “那蘭美人最是……麻煩,她沒難為您吧?” “臉色倒是有一些,難為沒有。你們也不要把她想得那樣壞。” 小安子聽了直撓頭:“她還不壞?宮中的娘娘們,哪個比她心狠手辣?” 沈鳳舒輕笑:“她的厲害都在明面上,旁人的厲害,卻在心裡,隱而不露更可怕。” 小安子不解:“姑娘,您說的是誰啊?” 沈鳳舒默默不語。 還能是誰? 當然是那位端莊溫和,喜歡扮豬吃老虎的蕭太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