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美人是皇上新寵,出身位分雖低,卻刁蠻高傲,脾氣火爆。 昨兒她突然反胃嘔吐,鬧得天翻地覆,院使大人親自過去請脈,居然被她一頓奚落辱罵,還差點用硯台砸傷了頭。 院使大人氣得夠嗆,身體雖無大礙,心火卻難消,索性告了假,回家躲清靜。 如此,余元青要接手的爛攤子,可不止兩三件。 沈鳳舒並不知蘭美人是誰,畢竟,宮中的妃嬪實在太多了。 聽余元青這麽一說,便知道她是個難對付的。 沈鳳舒故作沉吟,隻道:“大人,不如這樣,今兒您先處理太醫院的瑣事,王爺這邊,暫時交給蕭阿公如何?我也會盡心做事,大家齊心協力不會出紕漏的。” 余元青皺眉,不覺得這是個好主意。 沈鳳舒半垂雙眸,心中一笑:不會吧?難道他真以為蕭雲生是個老糊塗?敢把他當成老糊塗的人,才是真糊塗。 “只有一日而已,大人放心。” 余元青尋思片刻,隻好點頭:“也好,下午換藥的時候,你仔細照看些。至於蕭阿公,他老人家倒是很好相處……晚膳之前,我盡量趕過來。” “好,我知道了,大人趕緊去忙吧。” 沈鳳舒溫聲細語,余元青深深看她一眼:“方才的話,你不要放在心上,是我自己唐突了,荒唐亂語,實在對不住。” 沈鳳舒淡淡一笑:“朋友之間,不必道歉。” 這一聲“朋友”,讓余元青的心情如沐春風。他自然願意做她的朋友,做她的知己。他的不再煩躁,回去的路上,滿腦子都是沈鳳舒柔和淺笑的模樣。 沈鳳舒回去時,棋盤已經收起來了。 蕭雲生很識趣,起身道:“王爺要午睡養神,老夫先行退下。” 沈鳳舒又送他到門口,與他輕聲交代幾句。 蕭雲生了然點頭:“姑娘放心,我雖然老了,但不會連累任何人的。我去養養神,一個時辰後再來。” “大人慢走。” 沈鳳舒回到內寢,見周漢寧閉著眼睛,便走過去替他輕輕整理一下薄被。 誰知,他突然睜開眼睛,低低發問:“你和余元青的關系很好嗎?” 他明知故問,她的底細如何,早該派人查得一清二楚。 沈鳳舒微詫:“王爺,我和余大人什麽關系都沒有。” 周漢寧幽深的眸子鎖在她的臉上,眼神帶著幾分探究:“你們相識已久,總該有些交情的。” 沈鳳舒淡淡一笑:“王爺,余大人是太醫院副院使,尊卑有別,我怎麽敢不知好歹和他攀交情呢?我這個人,還是有自知之明的。” 周漢寧聽了這話,繼續閉目養神。 片刻,才緩緩道:“你是我的人,自然不用和旁人攀交情。” 沈鳳舒沉默。 想來,連余元青都聽到了閑言碎語,外頭還不知傳得多花哨呢。 沈鳳舒回到床邊,突然輕聲道謝:“多謝王爺。”說完,一低頭,屈膝行禮。 周漢寧莫名其妙:“謝我什麽?” “因為王爺這句話,讓我從此在宮中有了依靠。” 做人要順其自然。 他既願意做她的靠山,她又何樂而不為呢? 周漢寧黑眸幽深沉靜,也不是好糊弄的。 “我可以做你的靠山,那你呢?你能為我做什麽?” 沈鳳舒端端正正又是一禮:“我如今能為王爺所做之事,的確寥寥,唯有一顆真心實意,忠誠不渝。” 周漢寧微不可察地紅了臉,故作不屑地哼了哼:“油嘴滑舌!” 沈鳳舒仍是淺笑。 他愛聽什麽,她就說什麽,哄得他開心就成。 半個時辰後,來了個臉生的小太監傳話說,皇上正帶著兩位大將軍往這邊來,讓大家準備接駕。 眾人聞言如臨大敵,誠惶誠恐,張嬤嬤倒是沉得住氣,吩咐宮女燒水備茶果,讓小太監們把房間的擺設重新整理一番,換上精致名貴的青瓷杯具,利利索索。 周漢寧聽聞皇兄要來,一時神色複雜。 他很想念舅舅們,他們身份有礙,不宜出入禁庭后宮,這是難得相見的機會。 只是皇兄也在,令他心氣難消。 沈鳳舒連忙給他整理衣裳,又替他重新束了發。 就這麽會兒的功夫,皇上已經到了。 沈鳳舒深深看了一眼周漢寧,輕聲道:“皇上駕臨,您可不能不高興啊。”說完,也轉身跪地,靜候皇上。 張嬤嬤帶著眾人跪拜迎接,整整齊齊。 周漢景著一身明黃色龍袍,他才剛剛下朝,連衣服都沒換。 兩位大將軍也穿著講究,絳紫官袍束紅寶石腰帶,兩隻手臂上各繡著一隻四爪正蟒蜿蜒而上,威風凜凜。 周漢寧的雙腿受傷之後,周漢景隻來過清音閣兩次。 一次是他受傷回宮時,還有一次是周漢寧失血過多,昏迷不醒,又來看了兩眼。 張灝年和張灝天惦記寧王安危,光聽旁人隻言片語,又怎能心安? 既回了京城,總要見上一面。 誰知眼見為實,滿目震撼。 淡淡血腥混著苦澀的藥味,血紅與濃黑,實在觸目驚心。 張灝年在戰場殺伐凌厲,什麽斷胳膊斷腿的慘景沒見過,可周漢寧是他的親外甥,他怎能不心疼,眼神一沉,隻問:“王爺怎麽傷得這麽嚴重?” 張灝天彎了腰,湊近細看一番,也皺眉道:“失足落馬,軍中常有,橫看豎看……王爺這傷太重了。” 行軍打仗的人,哪有不受傷的。久病成醫,自然看得出來這傷不對勁。 周漢寧雙眸晦暗:“許是我的運氣不好吧。” “身家性命,豈能玩笑?”張灝年執著追問。 周漢寧看了一眼皇兄周漢景,他坐在那邊,慢悠悠喝著茶,那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實在可恨。 周漢景知他們想要“興師問罪”,故意長歎一聲:“當日之事太過突然,朕也有些記不清了,七弟不妨說出來,讓兩位大將軍清楚明白,免得外面的人再生口舌,離間咱們兄弟情分。” “好啊,皇兄想聽,那我就再說一遍。” 周漢寧淡淡開口,不疾不徐:“那一日,皇兄突然興起,邀我去冬獵圍場,想要比試比試。皇兄還與我君子約定,定三頭鹿為勝。期間,我的坐騎被捕鹿的陷阱所傷,皇兄又借了一匹禦馬給我,誰知那馬性情剛烈,發瘋發狂,將我摔下馬去,一時亂馬飛踢,我無處可躲!” 沈鳳舒聽得仔細,心道:這濃濃的陰謀味,誰會相信是意外呢? 她不信,兩位大將軍也不會信! 張灝年沉著臉,張灝天皺著眉,心情複雜。 周漢景喝完半盞茶,才留意到旁邊的沈鳳舒,她身著雪青錦緞,盈盈腰間系著草藥香包,雙手素白如玉,纖細修長。 這麽美的手,人又如何? 再抬眸,便看到沈鳳舒娟好靜秀的容顏,雖不算驚豔,但眉眼間的淑華氣韻,著實少見。 皮相好,氣質佳。 妙哉妙哉! 周漢景心念一動:太醫院何時這麽會調理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