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華宮,熙春殿。 此處宮苑本是先帝的雅妃娘娘的居所,她病逝之後,先帝因為思念之情,再沒把這裡賞給別人。 周漢景登基半年後,命內務府和工部聯合翻修宮苑,又將其重新收拾出來。 熙春殿是主殿,因為名字討喜就沒更改。蘭美人得寵之後,周漢景賜予這處宮苑,讓她獨自一人居住,算是十分寵愛了。 蘭美人閉門思過,整日作鬧,身子越發虛弱。 奴婢們好說歹說,讓她別折騰了,先安安分分一陣子,等著皇上回心轉意,千萬別動了胎氣,傷及皇嗣!出了事,莫說什麽恩寵了,還要被責罰獲罪。 然而,蘭美人持寵而嬌,不是那種聽人勸的主子,一會兒派人去請太醫說不舒服,一會兒又派人去太后娘娘跟前抱委屈,來來回回,只有太醫按時過來,聽她嘮叨找茬。太后呢,隻給她賞賜不給她情面,送來的全是吃的,擺明了隻想讓她喂飽腹中的皇嗣,其他免談。 蘭美人心氣不順,隻拿太醫院撒氣。 太醫們惹不起也躲不了,過了幾天,終於有人頂不住了,三三兩兩一起去求皇后娘娘,讓她主持公道。 “娘娘,蘭美人胎氣不足又心浮氣躁,整天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來讓微臣難做,皇嗣為重,臣等時時刻刻不敢怠慢,無奈,美人自己不當一回事,勢要連累整個太醫院覆沒不可……” 這會兒余元青也在,因為他得罪了寧王和太妃,再難入清音閣,如今只是掛個虛名兒,大家看破不說破,余元青也得為自己打算,所以照常做其他的差事,尤其是皇后娘娘這邊的。 公孫玉獨佔恩寵多日,安逸無憂。 不過,皇上的風寒之症好了大半,她心裡有數,這會兒拿蘭美人說事,只會讓皇上反感,白白浪費之前的功夫,所以她只能息事寧人。 “本宮管得了蘭美人,卻管不了她腹中的皇嗣。本宮知道你們不易,一切還得從長計議,還是那句話,一切都要以皇嗣為重,以皇嗣為先。” 余元青適時開口,幫著娘娘把那些告狀的人給勸了回去。其後,他又坦言道:“娘娘,蘭美人這般不安分,腹中的皇嗣,恐怕凶多吉少……” 公孫玉久久沉默,忽而一笑,笑得不是別人,而是自己。 此時此刻,她才明白了太后娘娘之前為何總是裝傻息事寧人……因為有時什麽都不做,才是最穩妥的。 多做就是多錯。 余元情見娘娘冷笑一聲,連忙跪地請罪:“微臣該死,出言不遜!” 公孫玉擺擺手:“你是本宮的親信,自然什麽話都能說。本宮和你說一句實話,本宮也不希望她能誕下皇長子,一切還得看天意。不過,本宮也不許誰怠慢了蘭美人腹中的孩子,畢竟那是皇上的孩子。本宮的一切都是皇上給的,不是嗎?” 余元青聞言保持沉默。 公孫玉抬手撫了一下自己的小腹,暗暗祈禱神明保佑:若她也能如願懷有皇嗣,平安誕下,那才是真正的人間歡喜,無上榮光。 余元青一直忙著給皇后娘娘出謀劃策,再去清音閣,已是三天之後,眾人見了他,紛紛冷臉避諱。 蕭雲生倒是風淡雲輕,與他寒暄幾句,說些不痛不癢的客套話。 老人家心裡看得開,態度溫和。 余元青面上恭敬的聽,雙眼有意無意地瞟向內殿,尋找沈鳳舒的身影。很快,他看到她了。 沈鳳舒出來傳話,清澈明朗的眼眸不慍不急,對他屈膝行禮:“大人來了,請進吧,王爺說要見您。” 余元青微微一詫,心知這一關難過,硬著頭皮進去了。 周漢寧面色蒼白,雙眼卻亮,看著余元青跪地請罪,淡淡一笑:“你起來吧,我今兒不是為了治你的罪。” “不,微臣愧對王爺的信任,微臣有罪!”余元青俯首跪地,態度誠懇。 周漢寧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低眉不語的沈鳳舒,又道:“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你既然有了好前程,本王也不攔著你高升,從明兒起,你不用再來清音閣了。至於皇兄那邊,想必你自會圓場,我也不用派人折騰了。”說完,又給沈鳳舒一個眼色:“本王讓你準備的東西,你交給他吧。” “是。”沈鳳舒緩緩上前,遞過去一張疊著的銀票:“大人拿好,這是王爺賞給您的。” “……” 余元青尷尬羞愧,說不出辯白的話,低下了頭也不敢接:“微臣不敢……微臣辦事不力,怎敢收下!” 周漢寧眼神冷厲,語氣幽幽:“見好就收吧,難道你真要把命抵給本王消氣?你自己舍得,本王還不稀罕呢。” 事已至此,裝模作樣還有什麽用? 余元青接過銀票,起身告辭。 沈鳳舒對周漢寧屈膝行禮,大大方方道:“王爺,我去送一送余大人。” 余元青走到門口,正好聽到這句話,不由慢下腳步。 周漢寧深深看了沈鳳舒一眼,擺擺手,面色稍有不悅。 沈鳳舒亦步亦趨,跟在余元青的身後,引得旁人側目,小聲議論。 “沈姑娘還送他作甚?他不配!” “姑娘好心腸,也是給他臉了。” “呸!長得眉清目秀,可惜是個繡花枕頭,中看不中用!” 余元青聽不仔細,也知道他們再罵他,面上無奈,語氣感慨:“看王爺的氣色不錯,蕭阿公當真是有辦法啊。” 沈鳳舒淡淡道:“大人近來如何?皇后娘娘那邊如何?往後那些香囊香袋,我還可以抽空做,只是一來一回沒那麽方便了。” 余元青點點頭:“你有心幫我,以後就別煩了,王爺的脾氣也夠大的,你一個人多加小心。有什麽事知會一聲,我一定幫你!可惜我不能帶著你一起走,還要讓你留在這裡……” 這話不該他說,他哪有資格帶她走? 沈鳳舒似笑非笑,柔聲道:“其實王爺待我不錯,我又剛剛拜了蕭阿公為師,留在這裡也不錯。” “也是。” 余元青心情複雜,一時沒了話說,想起打開手中的那張銀票,登時臉色一沉。銀票上赫然寫著“壹兩”,只有壹兩。 哪裡是賞,他分明是在打他的臉! 余元青無奈冷笑:“看來,我真的得罪了王爺。” 沈鳳舒眸光閃閃,隱含鄙夷,語氣卻溫溫和和:“王爺不是小家子氣的人,從不記仇,大人別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