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元青似聽非聽,眸光緊緊鎖在沈鳳舒的身上,她站在窗邊,腰背挺直,一身男裝,梳著發髻,纖細而單薄的側影,讓人心生憐愛。 曹珍喋喋不休,見他還在發愣,不由上前一步,以自己的身體擋住了他的視線:“元青,皇后娘娘有孕在身,你還有很多差事要忙吧?” 余元青收回目光,這才看向他道:“沈鳳舒是我的朋友,你也是我的朋友,所以,幫我照看她。” 曹珍無奈搖頭:“你放心吧。沈姑娘身邊貴人無數,不差我這一個。” 余元青還是堅持:“還是拜托你了,曹兄。”說完,他又轉身看了窗口一眼,誰知,沈鳳舒已經走開了。 他略顯落寞。 曹珍幾乎用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看著他,心裡一萬個想不明白,幽幽歎氣道:“這女子是禍害,你不要惹禍上身!” 余元青笑笑,默默轉身。 … 早春的晨光和熙,鳥雀也歡騰,嘰嘰喳喳地叫個不停。 小安子蹲在地上守著小藥爐,時不時地打個哈欠,見沈鳳舒出來連忙打起精神,手持蒲扇催火旺。結果一下子太猛了,灰燼飛揚,嗆得他直咳嗽。 沈鳳舒拍了下他的肩,示意他去喝口水,自己坐在小板凳上,慢慢等著一碗藥熬好。 小安子用水瓢直接舀井水喝,沈鳳舒看了直言頭:“你也不怕肚子疼。” “姑娘放心,我們這種下等人,賤命賤身子,吃什麽都能活。” 沈鳳舒淡淡搖頭:“天底下,沒有人是賤命。” 小安子憨憨一笑,隻覺姑娘心善又有點天真。 這碗藥是熬給徐太嬪的,還是老規矩,沈鳳舒親自送過去,小安子隨行。 雅芳居冷冷清清,少見人跡,還是那位老嬤嬤過來開了門,咯吱咯吱的木門看了一半,老人家探出一雙微微泛著血絲,飽經滄桑的眼睛,將她們二人打量一遍,忽然把門打開,示意她們進來。 沈鳳舒微微一詫,忙道:“多謝嬤嬤。” 小安子也滿臉堆笑,結果被老嬤嬤橫了一眼,立馬肅正神情。 “兩位跟我來吧。” 老嬤嬤佝僂著身子,一步一緩,引著她們往裡走。 院子不大,收拾的乾乾淨淨,有一處小小的假山,山下有大大小小的盆栽,周圍陳列著不少奇珍異石,還有貝殼海螺。 沈鳳舒垂眸去看腳下的路,由一顆顆精致的鵝卵石鋪就而成,花足了心思。 中規中矩的四合院,正房廊下掛著一隻鳥籠,籠中卻空無鳥雀,食盒和水盤都是滿的,籠邊兒長長的穗子隨風擺動。 厚實的簾子一掀,暖風拂面,裹著淡淡芬芳的果香。 沈鳳舒鼻子很靈,嗅出橘皮的味道。 徐太嬪深居簡出,先帝死後,再沒人見過她一面。 屋子裡的陳設老舊,器具玩意頗有些前朝的風采韻味,有些甚至只看一眼就知道是價格不菲的古董。 四面牆壁上掛著不少山水畫,意境深遠,其中有兩幅因為年代太過久遠,卷軸邊緣的芸紙微微泛黃。 沈鳳舒垂眸靜立,小安子緊隨其後,與她微微錯開一步的身位。 “給太嬪娘娘請安。” 兩人齊刷刷的行禮。 “起來說話。” 好年輕的聲音,這般清麗……然而,還有更令人意外的。 端坐主位的徐太嬪,一身白素,長發披肩,烏黑宛如濃墨,黑白分明,亦如她那雙熠熠生輝的月眸一樣,令人過目難忘。 沈鳳舒抬眸看去,面前的女子看起來,最多不過二十七八歲,甚至更年輕,怎麽看也不像是四十出頭的人啊。 她的臉頰飽滿柔和,還隱隱約約帶著一點嬰兒肥,眼梢微微上挑,瞳孔中漾著清亮亮的水光。 天呐! 她就是二皇子周漢玟的生母?不可能吧! 沈鳳舒還會隱藏自己的驚訝與震驚,小安子卻是呦呵一聲,明顯失態。 老嬤嬤皺眉,又橫了他一眼,嚇得他以額觸地,再不敢抬起頭來。 “蕭阿公讓你們來的,今兒又是什麽藥?” “回娘娘的話,蕭阿公特意吩咐下的方子,今兒給娘娘送來的清脾飲。” 徐太嬪這幾日口苦心煩,嗓子裡生痰,正需調理脾胃。 徐太嬪淡淡一笑,吩咐嬤嬤接過來,又細細看了一眼沈鳳舒:“奇怪,太醫院的醫女,本宮也見過幾個,沒人穿成你這樣子。” 她的臉龐是年輕的,聲音卻略帶滄桑,柔和之中摻著幾分暗啞。 沈鳳舒據實以答:“回娘娘,民女不是醫女,而是禦藥房的藥醫。” “哦?你是女官?” “回娘娘,雖為藥醫,卻是無品無級。” 徐太嬪了然垂眸:“明白了,有實無名。” “是……” 徐太嬪又道:“你敢在男人堆裡做事,可見你背後一定有高人指點。去吧,回去做你的差事去吧。” “是,娘娘,民女告辭。” 小安子磕著頭回話:“奴才告辭。” 兩人走出雅芳居老遠,還是有點恍恍惚惚。 許久,小安子歪著頭看向沈鳳舒,小心翼翼道:“姑娘……那徐太嬪不會是妖精變得吧?” 沈鳳舒微怔,站住腳步,輕聲斥責:“休得胡說!活生生的人,怎麽就成了妖精呢?” 小安子撓撓頭:“可是,可是,姑娘你也看見了,她看起來也就二十出頭。” 沈鳳舒淡淡道:“這有什麽?許是她修身養性,比別人更會保養一些,再加上,天生麗質,也沒什麽不可能的。” “是嗎?那真是了不得,了不得啊。” 沈鳳舒回去向蕭阿公交差,蕭阿公笑眯眯地等著她回來,等著她發問。 “見到了?” “見到了。師父,徐太嬪她……簡直驚為天人。” 蕭阿公淡淡一笑:“是啊,太嬪娘娘年華不老,惹來太多目光,所以才早早隱居。宮中的妃嬪,誰不想要永葆青春呢,偏偏只有她一個人做到了。” “師父,這也太神奇了?” “為師不是和你說過嗎?宮中的奇人異事,從來不少,往後還會有更多。” 沈鳳舒點頭,深知他不是故弄玄虛,而是言之有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