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墨染说话时的表情很怪异。不是惊讶,不是喜悦,甚至也不是明确反对。倒像是……自己的东西被别人占据的愤怒。这样的感觉让程橙心里相当不舒服,她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说:“是,我们在一起了。”许墨染双眸蓦地凌厉起来,他沉默的盯着程橙,过了好长时间,猛地转身,浑身充满煞气朝门外走去。程橙从没有见过这样的许墨染。在许墨染转身而去的那一刻,周佳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像被抽空灵魂,只剩一具精致的躯壳。程橙扶着她,问:“嫂子,你怎么了?”手却被周佳人一侧身,不漏痕迹的躲过去。周佳人冲程橙挤出笑意,那笑容里满是牵强:“对不起程小姐,我……我有点累了,失陪。”周佳期小跑过来,侧身把程橙撞到一边,“呸”了一声,叫到:“狐狸精!”周佳人只当自己没有听到妹妹骂人的话,说了一句:“佳期,走吧。”就拉着妹妹离开偏厅。程橙看着姐妹渐渐远去的背影,明明外面是明晃晃的日头,她却感到浑身一阵阵发凉。有些事情,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种下因,如今她恍然明白的时候,果却早已经结出来。程橙进入客厅的时候,客厅里只有许康健一个人,以一个主人的姿势坐在主座上,见程橙进来,连起身的意思都没有。程橙不介意,反正许康健和她从来没有和睦过。也没有主动问候许康健,自己挑个了地方坐下来,挑眉直直的朝许康健看过去。许康健面色深沉,一双周围略有皱纹的眼睛,幽深如深不见底的水潭,让人看不透他心里究竟在想什么。“程小姐,好久不见。”僵持一会儿,许康健率先开口,态度居然很客气。程橙暗自冷笑一下,许康健开口没有赶他走,反而以礼相待,到让她摸不准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了。“托您的福。”程橙礼貌的低一下头,“提醒”当年是他开口把她赶走的事实。许康健浸淫商场多年,程橙小小的挑衅没有让他恼怒。他拿起茶杯低头饮一口,再度抬头居然笑出声来:“程小姐,咱明人不说暗话,你要多少赔偿可以直说,不要浪费彼此的时间。”程橙抬眸,好笑的反问道:“赔偿?许先生以为我今天来,就是为了你许家的钱吗?”“不然呢?”许康健两手摊开,说的理所当然,“你现在也长大了,上学时那套视金钱如粪土现在多少不太适合。你有要求,我完全可以理解。”之前程橙刚接触到第一起命案,便找到许家,在许康健看来,完全是因为程橙看到死尸受了刺激,不再想当警察,这才来许家寻求帮助。程橙听了许康健一番话,笑出声来,讽刺的说:“许先生还这么自以为是呢?我不会要你们许家一分一毫!”“年轻人,太倔强会吃亏。”许康健声音低沉下来。程橙没心思跟他说废话,直接问道:“金碧辉煌,为什么会在我的名下?”听到程橙的话,许康健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转眼便恢复正常。“金碧辉煌在你名下?”许康健轻笑一声,侧身叫来管家,在他耳边低语几声。管家鞠躬后离开,不多会儿,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带一沓资料匆匆赶来,把那些资料展开在许康健面前。“董事长,金碧辉煌会所,在一个月前由许公子做主,将产权转移到程橙小姐名下,这是律师公证函。”中年男子把一份律师函放在许康健手上。许康健眼神阴晴不定,握着纸张的手指用力,纸张被抓出几道折痕。“少爷去哪了?”许康健压着性子问道。“这个……不,不清楚。”许康健沉默下来,客厅的气压也随之低的可怕。管家不敢后退,弓着身子站在原地,不多时,额头上冒出细细密密的汗珠。许康健的表现让程橙很诧异。抛开金碧辉煌在许康健不知情的情况下转让给程橙不说,一间牵扯上命案的娱乐会所,正如一个定时炸弹,只要是正常人,都恨不得敬而远之。许康健听说这间会所被转移到她名下,不是该高兴才对吗?怎么脸色这么差?“既然是阿染转让的,我也不好多说什么。”许康健慢慢说道,“那间会所的市值约一亿三千万,即使现在受到警方影响,市值也在一亿左右,作为程小姐的赔偿,足够了。”程橙不得不佩服许康健的定力,之前脸色那么差,居然还能快速调整过来,接着谈两人之间的“生意”。不过这生意,可不是程橙想要的!“这不是我想要的。”程橙开口。许康健极力忍耐的表情有一丝裂缝,他失笑道:“做人可不能贪得无厌,价值一亿的会所,还填不满你的胃口?”程橙冷笑:“我又不像你一样,拿钱就能塞满。”“你!”许康健暴怒。管家夹在两人中间,冷汗直流,听程橙顶撞许康健的话,更是汗如雨下。他都想跪在程橙面前,求她少说两句了。许康健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原地来回踱步,然后深吸一口气,生生压下那股怒气,语气生硬的说:“那你到底想要什么?”程橙嘴角一勾,正面对上许康健,一字一句的说:“我要我妈,你能给我吗?”“砰——”许康健手中的茶杯被摔在地上变得粉碎。许康健一脸阴鹜,对程橙冷笑道:“我对你的客气全看在你妈和阿染的面子上!你最好认清楚自己的身份!”他顿了一下,又道:“程小姐,我要重复多少次你才能听进去?你妈妈嫁到许家,但是你跟许家没有一丁点的关系!”“我也不想跟许家有任何关系!”“那你还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现在阿染面前?!”许康健猛然提高音量,“阿染对你的态度如何,你难道不知道吗?”他的话宛如警钟,尖锐响在程橙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