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总戴着帽子？”秦晟记得，自己虽然让他带了不少搭配的衣饰到公司，但印象里林蒙之前不曾戴过单独的帽子，顶多穿个连帽卫衣，有时候甚至连头发也不扎，侧分头路会因为夜风吹拂而显得凌乱，他都是随便拨弄两下，全然不在乎此事，这回怎么坐进车里那么久还不摘帽？林蒙有点不好意思地抬手压了一下帽子：“我……”话说那日他跳完舞，狂跑回宿舍一阵猛脱，用毛巾沾肥皂水擦了擦肚子后，换回了自己平日里的穿着；又对着镜子，控制自己的胡子变化了一番，显露出那种浅青色的朦胧状态。唔，这样算是离性感近一点了吗？那头发呢？胡子变短可以说是刮了，可是短短五分钟，总不能植发吧？林蒙用打湿的梳子梳来梳去都不满意，湿头发分开两边却遮不住额角，捯饬半天脑袋上边都是方方的，因为摩丝撑出了棱棱角角还特硬挺，好像一只风筝，仿佛他走两步就能同风飞起一般。不成不成，等梵澄那家伙缓过劲儿来，肯定又要笑话自己了。就算他不笑，隔壁寝室那几个也要笑的。林蒙思来想去，只好从衣柜里找了个帽子戴上。还特别细致地用五颜六色的一字卡把它别在了头发上，怕谁恶作剧时一把将帽子掀了——他记得小学校里那个教导主任就是因为被迎面飞来的篮球砸脱了假发后，从此大彻大悟地再也不遮挡自己的头顶了，活成了人群里的一道光。让人想忽略都难。太惨了。想到这里，林蒙愁肠百结地在帽子内侧又添了一个小卡子。事实证明这个帽子挺有必要，当晚Uni偷偷跟他说，公司对他们的形象有要求，以后最好不要随便换发型，要是被茗茗姐他们看到了，挨批事小，停训事大。林蒙默默记下，同时操起算盘一打：过个十天八天自己稍微一发力，把头发变出来，再趁没人注意的时候偷偷摘了，大家应该就会当成是他的头发养长了吧。但他现在才发现自己漏算了这种突发事件！那个傻比比的发型丢脸也就算了，如果让大哥知道自己拿头发胡闹有可能停训，大哥肯定又不高兴了！不高兴，自己的屁股就有可能会遭殃，自己的舌头则肯定会遭殃，但最糟糕的是——万一大哥又不肯让自己见韩燃了怎么办！韩燃必须要见的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说不定这次见面能打听出韩燃的弱点什么的呢！可是大哥盯自己那么紧，自己根本不能自如地施展妖力！冒个光让头发野蛮生长什么的肯定会被识破的！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心念电转之时，一只干燥温热的大手已经抚上了他后颈处的发梢：“头发剪短了，是公司要求的吗？”林蒙咽了口口水。此时脱帽，亡羊补牢。此时不脱，飞蛾扑火。林蒙急中生智，决定先发制人：“我、我脱发了！哥你就让我……遮一遮吧！”秦晟一听——啥，这么严重？小小年纪就脱发，怕不是得了癌？那更要检查了！他当即大力一掀，就听林蒙惨痛地大叫一声，鸭舌帽掉落在对方大腿上的那一刻，对方双臂一抬，他还没看清对方的头发是什么状况，那只疑似秃了的脑袋就被挡住了。“怎么了？”秦晟如临大敌，心想帽子下面一定是一番惨不忍睹的景象，不然以林蒙这大大咧咧的个性，肯定不在乎的呀……就说医院那管子血不抽不行吧！此时的林蒙两眼泪汪汪：卡子拽头发真的好疼啊！这下头上是真的秃了嗷！秦晟悔不当初，又担心吓着林蒙，连忙把手放下，放缓声音道：“别害怕，我不乱碰，就检查一下。”林蒙无动于衷地缩如鹌鹑。不管是癌症还是斑秃，对一个心怀复仇大愿，即将成为明星的年轻人而言都是致命的，耗在这里耽误治疗可不是生意经。秦晟立刻替他重新系上安全带，转身假装要开车，同时嘴上很套路地威胁道：“你不让我检查，那我只好让医生来帮你检查了。”林蒙吓得大惊失色：“我不看医生！”本来就丢人的事，再多一个人看，那更丢人了！更重要的是，打针比打屁股痛多了！事已至此，林蒙感觉自己没能力继续糊弄，只好妥协地放下手，忐忑不安地接受检查。一手按开车里的灯，一手轻轻托住对方的下颌，秦晟借着暖色的灯光细看起林蒙的发顶。头发是肉眼可见的柔软、蓬松、光滑、浓密，哪里有一丁点脱发的痕迹？就在他刚想说咦明明没什么问题的时候，他突然看到了对方离谱的发际线！辣么的方正而靠后，完全可以媲美一位勤恳工作半辈子的村/支/书！这笔直的棱角显然是人为导致，究竟是谁的品味？！难道林蒙在公司被人欺负了？！此时林蒙已经察觉到了秦晟的异样，不欲对方一直盯着自己的发际线使劲儿，林蒙赶紧低头对戳着手指尖儿，哼哼唧唧地像个面皮很薄的小姑娘似的说道：“我错了，我有罪，我不该追求性感乱剪头发，还剪得那么难看，也不该藏着掖着不告诉你，我太坏了，我不是人。”他说着说着，想到了头上的帽子，不仅悲从中来，感觉自己的头皮又在隐隐作痛，发际线处凉飕飕的，完全没发觉一旁的秦晟垂下目光看向他，眼角眉梢还藏了浅笑。追求性感啊。真是听话听一半的小傻子。“但是我以后不会自作主张了，我保证跟你去见狗崽子的时候乖乖的，都听你的，所以哥，你可不可以，就那个，不要生气啊。”说到最后，林蒙才抬眼偷偷看他。秦晟当然没有生气，不过为了惩罚小柠檬不听自己话，他赶紧转过头去，把车开上了路，故意让小柠檬心里七上八下地着急片刻，然后才状似漫不经心添了一句：“头发总会长出来的，心急的话，我买点生发水给你涂涂。”确定大哥不生气后，林蒙赶紧卖乖：“不用不用，我头发长得可快啦！”边说边把帽子上的发卡摘光塞进兜里——听说这几天刮大风，他这头秀发可遭不住再拔了！戴上帽子，林蒙悄悄地观察了一会儿，估摸着大哥应该不会朝自己的方向看后，赶紧转头面对车窗，伸出手指对着唇周围的淡青色抹了一圈。指尖微微散发着一点萤火似的光芒，光芒所至之处，胡茬的小苗头就一溜烟儿的消失了。林蒙对着车窗当镜子照，嘿嘿，还是没胡子更像我，我青春元气美少年，干嘛非得性感啦，不性感我也很有魅力的呀，又会唱歌又会跳舞又会产柠檬，还特别能融入人类社会，是其他妖精羡慕不来的好吧。韩燃算什么？他能吸引到像哥一样nice的人类给他买饮料吗？能享受人妖之间那种义薄云天的动人友谊吗？吸引小姑娘算什么本事，等我出道我要男女老少通吃！经过一番良好的心理建设，林蒙重拾自信，临睡前又开始自告奋勇地要给秦晟念睡前故事，得到允许之后，他挑了一本名为《驯养·奶狗kiss》的漫画。驯养狗，好兆头。本着这么个想法，他翻开了书。万万没想到，这居然是一个人跟犬妖肆无忌惮谈恋爱的故事，而且所谓的“驯养”，跟他想象的狗不听话被主人拿小巴掌伺候，以及狗狗受训后乖乖跪/舔主人的情节十分不同！因为在犬妖身上带入了韩燃，林蒙读到后面就嘟起了嘴，别别扭扭地读道：“男人说：‘约好了，不可以亲亲哟。’”“狗男人点点头：‘不亲亲，那就是可以做别的咯？’然后十分无耻地扑向了男人，伸出自己不道德的黏糊糊的舌头，舔起了男人的脸！”“男人的脸愤怒地红了，宁死不屈道：‘舔比亲还要命好吗？放开我！你这个狗男人！’”躺在一边的秦晟听他把甜漫读得奇奇怪怪，稍稍偏过头瞄了眼内页，看到的分明是男主角蜜汁脸红地躺在床上被变成人形、长着可爱狗耳朵的犬妖舔得欲拒还迎。秦晟：“……不念了，睡吧。”林蒙念得肺都要气炸了，故而十分赞同地物归原处：“哥，那本书不好看，等我出道以后赚了大钱，我给你买套好的！”“好的？”秦晟心想你说的好是怎么个好法？大家一起排排坐吃果果？“你知道我喜欢什么样的吗？”“那当然。”林蒙趁着对方洗澡时研读过房内好几本漫画，感觉自己对大哥的喜好已经了若指掌，十分胸有成竹地一笑，“哥，你就等着吧，保你开心。”这话说得倒很合秦晟的心意——虽然林蒙八成是对他的喜好有所误解，不过正因为不知道误解成了什么样，所以反而令他觉出几分趣味。况且，林蒙已经做到让他开心了。就算最后对方送一本《母猪产后护理》给他，他估计也会笑纳。“还没收到我的礼物，这就开始安排起礼物要送我了？”“对哦，之前说送我礼物的，在哪儿呀在哪儿呀！”林蒙立马两只眼睛睁大如铜铃！把脑袋凑得离秦晟很近很近！眼见这小东西兴奋起来，秦晟心念转了转，故意卖关子道：“等见了韩燃之后再给你。”顺便也是调节见面后的不快。希望……这次见面不要太糟糕。“关灯。”秦晟照例说了那么一声，随后在黑暗中将人搂到怀里，哄孩子似的拍了拍对方的后背，“睡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