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回众人脑洞开得过大了。总裁办公室内刚才的场面还是十分纯洁的,主要活动是秦总欣赏林蒙吃芝麻大福,而秦总也不是给小柠檬理衣服,是把他衣服上沾的黑芝麻给捏走。小柠檬离开的时候,秦晟约他晚上到滨江公园去散步,照照月亮,看看夜景,顺便吃吃附近甜品站新出的甜筒冰淇淋。春末的夜,这样过才比较浪漫呀!事实也正是如此。如霜的月光照亮了江面,水波浮动时,细碎的光一闪一闪,对岸是万点灯火。城市在这里很静,只偶尔有些船鸣笛的声音,偶尔有人遛狗经过,有住在附近的老夫妻将这里当公园兜。大家都是自由的,不互相干扰,没有人大声喧哗。秦晟和林蒙一人一个粉粉嫩嫩樱花甜筒,手挽着手走在滨江大道上,和煦的春风吹拂过来,两人的头上就各自沾了叶片与花瓣。秦晟停下来去摘他发间的粉红,就觉得他整个人柔软可爱,像春风中最明媚的一朵花,心中一甜,手就朝口袋中伸去,那之中有一对订婚戒指,他想着现在差不多也是时间给林蒙戴上了。“老公!”林蒙忽然抓住了他的衣袖,压低声音道,“我感觉……有妖气!”他话音刚落,安静的夜里就冒出了嘹亮的狗吠声,仿佛是一枚炸弹砸到了地上,将周围人往无声处弹去。秦晟把人搂到怀中,同时两人循声望去,就见一条穿着蓝色小衣小鞋的泰迪在路灯下要玷污一只白色的小狗,而那条白狗皮毛脏兮兮的,黑灰中结着血污,泰迪一靠近它便要狂吠,显然是条性子烈的野犬。两条狗都没被栓,秦晟担心林蒙被咬,要拉着他离开,却听怀中人惊讶道:“韩燃?”此时狗周围已经没了人,而泰迪主人生怕自己的宝贝日了野狗后沾上细菌,也赶上来把自家狗子拉走了,路灯之下,只剩他们俩和这条小白狗。小白狗闻言,瘸着腿慢慢转回身,看向了林蒙,紧接着就看到了他手中拿的冰淇淋,两只黑黑圆圆的狗眼睛迅速汪出了泪水。“哎,还真是……”林蒙三口两口把甜筒吃了,鼓着腮帮子跑过去,一把抱起了小白狗,“你怎么回事,怎么……”怎么堂堂的妖仙,沦落到被泰迪欺负?后半截话被他咽了下去,因为韩燃哭得伤心极了,让他狠不下心去奚落嘲笑,也因为他这狗模样比人模样要顺眼可爱许多。他感应了一下对方的妖气,确定那是对自己毫无杀伤力后,转头对秦晟道:“老公,我们送他去医院吧。”秦晟站在他身后,跟流泪的小狗大眼瞪小眼地看了会儿,实在不能相信这就是自己的前男友:“你确定这是韩燃?”狗看了眼他手中的冰淇淋后,抬起两只爪子挡住了两只狗眼。……好吧,应该是韩燃没错。既然是韩燃,那就要忌惮三分,可以送去医院,但不能随随便便让老婆抱。秦晟把甜筒扔进垃圾箱,两手朝林蒙一伸:“把狗给我。”“不行。”林蒙坚决不肯给,骗过身子把狗裹进外套里,“我要防止你俩旧情复燃。”韩燃本来就身伤兼心伤,止不住老泪长流,懒得理他们俩腻腻歪歪地吵架,没想到两人争执不休后,秦晟突然说道:“你要是不信,我们可以让医生阉了他。”“艹!”韩燃勃然大怒,翘起狗脑袋骂道,“你倒贴钱我也不上你!你敢阉我试试?”林蒙把他的狗脑袋按了下去:“没人要阉你,你不准凶我老公,再凶我们不送你去医院了。”韩燃垂了头,沉默片刻后,又把头抬起:“医院不去也罢,你能帮我找阿辛吗?只要找到他,让我看他一眼,知道他过得不错,我可以把我的内丹给你。”他说着,看了眼秦晟:“你不想和他天长地久吗?你们一人一半的话……”他语气很急,林蒙和秦晟都觉得他看上去有些疯癫的征兆——之前还把人羞辱得跟什么一样,人家下跪求他都不带看一眼,现在又要把生命中所有光阴都当虚度,去换看对方一眼,如果不是故意扯谎,那就是精神病发作。“行了。”林蒙已经走到宠物医院门前,“你先处理完伤再慢慢说吧。”韩燃再次陷入沉默,安安静静地扮一只普通的狗,任凭医生摆弄,给自己剃毛扎针抹药绑石膏。他身上的伤太多,毛被剃秃了一大片,成了一条怪异的丑狗,他倒是浑不在意,上药的时候也不吭一声,淡定得仿佛没有痛觉。医生给他处理完,转头对林蒙道:“这狗挺乖,上药都不需要人按……但是性格似乎太闷了,抑郁得不行,你们捡回去还是要小心养啊。”林蒙当场嗯嗯地应了,回家门一关,就在厅里审起韩燃来。“回来路上怎么不说话了?”他一插腰,“你不用说我也知道,肯定是你把阿辛气跑了,我帮你找他干什么,让他回来再给你欺负吗?我可不稀罕你那颗内丹!”他说得气咻咻的,但是秦晟知道他的心已经软了,这么说是为了给韩燃一个解释的机会。韩燃原本趴伏在沙发上,闻言硬撑着起来,眼睛透出一点幽亮的光芒:“我不需要他回来,我只要知道他没事……我可以不亲自去见他,有照片和录像证明他还好好活着就行……你比天上的那些家伙可信,如果你照我吩咐的去做,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一半的内丹,”他强调道,“那可是九百年的修为!”林蒙心软大部分是为了那只小牛妖,听他落魄至此还颐指气使,不耐烦道:“我说了,我对你的内丹不感兴趣……”“别傻了!”韩燃声音陡然变得响亮,里头蕴含了苍凉的愤怒,“人的身躯荏苒如草叶,双修延年益寿又如何,还不是遇火则焚遇水则淹!秦晟要是死了,改头换面再做另一个人,人海茫茫你去哪里寻他?就算寻到了,他忘了你爱上别人,你怎么办?你是要成全他们,看他们卿卿我我逍遥快活,还是要杀了他,让他的记忆重新清零,然后再和你相爱一场?”林蒙被他那窥破自己心事的一长串话镇住了,下意识往秦晟怀里靠,准备好一嘴反驳的话此刻竟一句也说不出口了。这些问题他从没想过,自然不知道怎么去答。他甚至忘了,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活过千年的妖精,他的前辈前前辈,无论修为还是阅历都强他数百倍,他说话该当客气点儿。韩燃见状,趁热打铁道:“像你这样会把讨厌的妖怪抱回家的傻瓜,肯定做不了杀人的勾当。所以你需要我的内丹,有了内丹才能确保他与你长长久久,你不用经历那些事,不需要去做痛苦的选择……你想明白了吗?想明白的话就快点答应!”林蒙的脑袋已经被他吓唬得完全宕机,倒是秦晟还清醒些,立刻打了个电话给马助理:“赶紧找到辛先生,保证他的安全,生活上有什么困难稍微帮衬一下,另外密切注意他的动向,我要实时消息,对,现在就去。”挂了电话,秦晟把手伸向韩燃:“这个交易我接了,我也不要太多,十六分之一的内丹就够,先付三十二分之一做定金。”虽然知道向他们两人中任何一个求助,最后出力的都会是秦晟,但韩燃还是没想到,身为人类的对方居然能答应得比林蒙还痛快。嘴巴张了张,他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三十二分分之一,你让我用刀给你比划着切呢。”“我又不知道你内丹多大,你摸着良心给吧。”秦晟面无表情,抬了抬手催促,“别吐出来块胃结石给我就行。”韩燃闭上眼睛,长大了嘴。嘴里尚有些斑驳的血迹,因为口中光芒越来越盛,变得逐渐清晰可怖。一枚夜明珠似的光球升上来,被他衔住,用牙一磕,掉了一小块到秦晟手中。秦晟用手托着拿到林蒙面前:“你看看,内丹是长这样吗?我怎么觉得像异形珍珠残片。”“是珍珠也是内丹。”韩燃将剩余的内丹咽下去后,好像有些站不住了,重新趴下,“最初我吞了蚌精的内丹,后来我的内丹就一直是这样了,你爱信不信。”此时林蒙见到内丹,才如梦方醒,他伸出手指在那块拥有彩色光泽的小块儿上触了触,一股令他感到舒适与亲切的气息直直钻入指尖,他点头道:“对,是内丹。”有了老婆的亲眼认证,秦晟放心大胆地将东西扔进了嘴里,吞药似的咽下,自觉咽下了一块有温度的石头。身体暂时没有出现什么奇妙或者诡谲的异象,他也不在意,只是在林蒙背后轻轻抚摸了一把:“我说过,不会让你再害怕、再难过的。”“老公……”林蒙转身把脸贴到了他的脖子上。不得不说,他从来到这座城市起,几乎大部分的安宁都是这样一个“柔弱”的人类给他的,对方身上的气味他之所以那样钟爱,其实是因为闻着就会感到安心,感到不会孤独。而从今往后,这个人类将不再“柔弱”,也许会承载他更多的依托。“你别高兴得太早,”韩燃微微眯起眼睛,好像话说多了,有点气息奄奄的意思,“你还不是什么有修为的人,这一点只够让你没那么容易死罢了。”“你也别高兴得太早。”秦晟盯着他的眼睛,“如果你不交代清楚辛先生和你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也不会将对方的消息与你和盘托出。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纵然你眼下伤痕累累,谁知道你今后会做出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