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见过龙吗?会说话的那种

“阿穆,你见过龙吗?会开口说话的那种。” 颜或小心翼翼,如是问穆橙橙。 前世,他是南海神龙,她是任家长女。 颜或为救她,陷入皇族设下的捕龙圈套中,被剥逆鳞,困于屠龙宝刀之下。 最后咬断龙尾,沉睡千年。 今生,他重回人世,却失去记忆,意外成为娱乐圈偶像。 唯一高兴的是,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穆橙橙。 “穆橙橙,我们约定好,带你一起去南海。” 这个世界声色犬马,八街九陌,可颜或不怕,因为有穆橙橙。

第八章
2016年
吻戏?这是什么戏?
“穆橙橙,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干吗?”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穆橙橙只觉得脊背一僵,她缓慢地转过头去,纪允唐穿着私服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穆橙橙下意识地环顾四周,所幸并没有看到颜或,否则便说不清了。
她挠挠头,脑中快速地编起理由:“也没什么的,我就是散散步。”
“散步都散到了我家门口了?”纪允唐一挑眉,显然不信。
穆橙橙不置可否地撇撇嘴,纪允唐掏出手机一个电话便拨了过去:“喂,保安室吗?7栋门口出现个可疑人,你们过来把她赶出去。”
“纪允唐,我说实话,我说实话。”穆橙橙朝纪允唐拼命摇着手阻止。
纪允唐挂掉电话,抱臂看她:“保安室的人还有一分钟赶到,这个时间段里你最好能说清楚,不然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我……我就是想你了!”话一出口,穆橙橙简直想自扇巴掌。
“什么?”
总之,不能把颜或抖搂出来,思及此,穆橙橙索性眼一闭心一横,道:“我吧,就是特意到这里来的,这段时间都在给颜或做助理,很想……很想了解你的近况。”
话一说完,穆橙橙自己都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比起来找“外星人”的线索这种借口,或许作为前助理想来看看“爱豆”的借口更容易让纪允唐信服,毕竟他的自恋登峰造极。
果然,纪允唐摸着下巴叹了口气:“太帅了也不好,身边的工作人员都花痴,负担重啊。”
他拍了拍衣料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端做出一种看小粉丝的姿势:“那你看完了吗?”
“看完了。”
听到穆橙橙的回答纪允唐转身进去:“既然如此,你可以回去了。”
“纪允唐,保……保安室那边你还没通知呢!”
纪允唐头也没回地摆摆手:“不用另外通知了,你跟保安一起走。”
穆橙橙:“……”
等纪允唐彻底不见了,穆橙橙才猫下腰来在附近轻声叫着颜或,一记强白光打到她脸上,刺得她赶紧摆头避开。
“你是住在这里的人吗?”面前穿着保安制服的中年大叔收起手电,手里夹着的香烟在暗下来的夜色中明明灭灭。
穆橙橙摇了摇头,自觉地跟着他往出去的路走。
“我就是来找东西的,这片小区还没建之前在这里丢了个东西。”穆橙橙紧张又心虚地抠了下食指,为了圆来这里的原因,她可是撒了两个谎了。
大叔嘬了口烟,悠悠吐出的烟圈一波波扩散开来,有些沙哑的嗓音在夏夜里带着某种不可名状的诡异:“那你可找不到了。”
大叔一边走一边说:“我三十年前就在这物业公司上班了。这片地那时候算是郊区了,偏远又不值钱。原本有个项目在这里做起来了,工程做到一半的时候开发商又跑了,就一直是片废墟了。”
穆橙橙配合地点点头,一直消失的颜或终于从5号楼栋后面拐了出来,他隔着老远大剌剌地喊道:“阿穆!”
穆橙橙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颜或小跑着过来:“阿穆,我差点就走丢了。”
“你应该走丢的。”穆橙橙怼了他一句,转头继续问保安大叔,“那在这之前呢,这里难道也一直是废墟吗?”
“我刚来的时候倒是听老同事说过些。很久很久前,这里有座龙王庙,一度香火鼎盛,后来不知道怎的请愿就不灵了,慢慢来的人就少了。再过了百把年就彻底断掉香火变成废庙,三十年前我到这里的时候就只是一片废墟了……”
穆橙橙若有所思。
两人被大叔送出了小区。
待四周无人,穆橙橙急急问颜或:“发现什么了吗?”
颜或摇头:“什么都没有,一切都很正常。”
“不应该啊。”穆橙橙抿嘴,“怎么说,外星人到了地球都会有什么自己的东西丢在降落地吧,飞船啊武器之类的。”
颜或无奈扶额:“走吧走吧……”
穆橙橙还是挺喜欢夏天的,空气里浓烈的太阳味,专属于这个季节的甜嫩樱桃还有滑进味蕾的奶茶香。
但是在剧组,夏天对演员们便不太美好了,特别是换上厚重的戏服后,像搁在火炉上烘烤,撸起衣袍,小臂上都是一片闷出来的细密汗珠。
像纪允唐、阮东清等人便老练地挽起裤腿,上半身越是完美地出现在镜头里,越衬得露出的下半身毁形象。
等戏的空隙,穆橙橙站在阴凉地咬着根巧克力夹心雪糕冲颜或招手:“过来。”
她拿着纸巾避开眼周将颜或额上的汗渍细细吸去,确定没人注意他们后,凑近颜或耳边,小声道:“我刚刚一个人想了很久,咱们再试试你有没有别的能力。”
颜或:“……”
“我是认真的啦!”穆橙橙催促着颜或,“你跑跑看,能不能突然瞬间移动什么的。”
颜或被穆橙橙推搡着,极不情愿地快跑起来。
穆橙橙跟在后面小声呼喊:“喂,往没人的那边跑。”
男生围着拍摄场地猛跑了两圈,双手撑着膝盖在穆橙橙面前停下:“不行了,不行了,再跑我就热化了。”
穆橙橙递上两张纸巾:“来,那咱们试试用意念隐身。”
颜或:“……”
“快点啊!认真点!”
颜或席地而坐,闭上眼,穆橙橙兴奋的引导声从耳边传来:“颜或你要专注,想着隐身、隐身,我要隐身。”
与此同时,刚下了戏的阮东清接过冰咖啡,无意张望间看到神秘兮兮的两人,皱了皱眉:“那两人在干什么,奇奇怪怪。”
助理表示不知道,他撇下助理独自朝颜或走过去。
“怎么,还是不行吗?”穆橙橙撇撇嘴,灵光一闪,“啊!会不会要咒语才能施展法术,电视剧里不都这样吗,我百度一下有什么咒语啊,你别着急。”
“到底是谁着急?”颜或不顾形象地往地上一躺,“苍天饶过谁!”
他躺在干草地上,头顶大片刺目的日光让他的眼睛微眯,旁边忽然有一团阴影挡住了光线。
阮东清睥睨两人:“你们在对什么奇怪的新戏?”
穆橙橙心里一惊,最先反应过来,连连点头:“对啊对啊,在对新戏。”
“在这部戏的拍摄现场对别的剧本?”阮东清轻哼一声,鄙夷地瞟向颜或,“你这种人到底是靠关系上位的?”
穆橙橙和颜或皆是一愣。
阮东清毫不遮掩地上下打量着颜或,不屑与厌恶在没有旁人的此刻一览无余:“靠这张脸吗?一个连经纪人和公司都没有的新人怎么敢抢我的角色?”
他语气轻佻地伸手拍落颜或肩上的杂草,两人近得像是下一秒就要贴上,穆橙橙当即将颜或拉到身后。
阮东清再次笑:“这张脸以前也没让你少赚钱吧。”
穆橙橙呆愣愣地看着面前的阮东清,仿佛银幕上那个温文尔雅的男人和面前这个刁钻刻薄的人不是同一人,让她一时忘了反驳。
“上位是什么?”颜或面露不解。
“不懂?不懂我来告诉你。上位分很多种,至于你这种,意思是利用自身的优势和某些下作手段攀升到原本不可能获得的位置。”
穆橙橙听不下去了,表情一凛:“阮先生,请你注意你的言辞。”
颜或的脸上浮现更多困惑,他皱着眉,像是努力思考的样子:“那很厉害啊!但我没你说得那么厉害,沈导说我也就是长得好看。你呢?你就是像你说的这样靠脸上位的吗?这能赚多少钱?”
“你!”阮东清被他的反唇相讥说得一愣,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可是面前的人却没有半分惧意,睁着双黑色温润的眸子不解地看着他。
穆橙橙回过神来,用力将两人拉开,怒气冲冲道:“阮先生,现在在剧组拍戏,你这是做什么?”
她突然提高的分贝引起其他人的注目,脸色铁青的阮东清一把甩开颜或的衣领,警告地瞥了穆橙橙一眼便大步离开。
“现在的艺人真是太可怕了,还有两张面孔。”穆橙橙上前整理好颜或戏服上的褶皱,挑眉表扬,“怼得不错。”
颜或不在意地笑笑,回头看去,阮东清已经走回等戏的凉棚,若无其事般接起一个电话。
“走吧,我们也去等戏。”他拍拍面前比自己矮一个头的穆橙橙。
阮东清烦躁地将衣领扯松,电话一接通,他劈头盖脸就是一句:“妈,又缺钱了?”
“不愧是我亲儿子,妈一打电话就知道是这种重要的事情。”电话那头传来商场LED大屏里HERMES(爱马仕)时装发布秀的视频声,张氏抱怨道,“今天刘叔请假了,害我自己开保时捷来的购物中心。要不是GIVENCHYCHY(纪梵希)出了新款包包,我才懒得开车。”
阮东清胡乱扯了把衣领,深呼了口气:“妈,这次又要多少?”
“不多不多,跟上周一样就行了。”
他烦闷地揉了揉眉心:“妈,你少用点。”
张氏不开心了:“我儿子可是大明星啊,片酬都是千万起,我少用点出门给你丢人啊!别人会说你妈寒碜的。儿子,难道你最近没赚到什么钱啊?”
“没有的事。”阮东清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行了,妈,一会儿舅舅还要来探班,我先去拍戏了,钱我让助理马上打你账上。”
“好咧,我的乖儿子去忙吧。”
挂掉电话,阮东清烦躁地点了根烟坐在竹凳上。助理偷瞄他的脸色拿着小风扇小心站在一旁扇着,阮东清粗暴地夺过风扇,不耐烦地挥手:“我要一个人待会儿。”
待助理走后,他才从钱包里摸出一张崭新的名片,盯着姓名栏上的名字,手指指腹摩擦在某电影公司制片人这行字上,陷入沉思。
青墙红瓦,古墙之上,两抹颜色交织在一起厮打,风声呼啸将墨黑的衣袍吹得翻滚,赤金丝线隐隐舞动,像在空中蜿蜒的巨龙。
“好,卡!”沈柯生满意地点头,“不错。”
颜或转过身来率先从城墙一跃而下,在金色的热浪里似天神降临,俯瞰众生,只觉得如同剧中皇子般龙章凤表,说不出来的尊贵与气势凌人。
威亚慢慢放下,工作人员围上来解扣。
颜或用手扇着风走向穆橙橙,笑吟吟地看着她:“我演得怎么样?”
穆橙橙歪头鼓掌,凑近颜或的耳边,小声说:“比纪允唐演得还好!”
说完她马上紧张地四处张望生怕被人听到,小鹿般的灵动眼睛里透出股子讨喜的机灵。颜或笑出声来,长臂一展,搂过穆橙橙:“吃饭去。”
穆橙橙看着自己肩上多出来的那条有力手臂,微微发愣被带着走,两人与迎面走来探班被阮东清叫作舅舅的男人擦肩而过。
这个情景,让穆橙橙突然打了个激灵,她觉得现在发生的一幕似曾相识,睡醒过后就忘掉了的模糊梦境,在现实中正在发生的这一刻彻底苏醒。
一样的对话,一样擦肩而过的中年男人,一样的天气和她强烈的心跳。
这种感觉奇怪又奇妙。
颜或戴上穆橙橙特意准备的鸭舌帽,又选了条生意较少的小吃街和她一起闲逛。
街上,爆炒后散发出来的爆椒香味惹得穆橙橙连打了两个喷嚏,她揉揉鼻子,胃口大好地指着前面的海鲜饭店道:“吃这个怎么样?说起来,还没有带你吃过海鲜呢。”
“是你想吃了吧。”颜或故作嫌弃,但看到穆橙橙那盯着海鲜目不转睛的样子,一抹宠溺便不自觉地从眼底悄悄渗出,他点头,“那就这家吧,我也想尝尝。”
两人在海鲜池里选了几款新鲜海鲜,又点了份甜品,才挑了个偏角落的位置就座。
一落座,穆橙橙就欺身过来,刻意把他的帽檐往下压了压。
颜或哭笑不得道:“不必这么小心,还没有到饭点,店里的顾客少。再说了,我都还没红。”
穆橙橙白他一眼:“你懂什么叫黑历史不?我这是替你未雨绸缪啊。”
“是是是,你说的都对。”
“本来就是。”穆橙橙傲娇地一撇头,与从正门进来的男人视线撞了个正着。
“阮东清?”
进门口,阮东清正举止亲昵地搂着一个穿着性感的女人说说笑笑,当看到穆橙橙和颜或时,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穆橙橙只看到他与身边的女人说了些什么,两人便快速离开了店里。
“那不会是他女朋友吧?”穆橙橙嫌弃地咦了一声,夸张道,“年纪看上去比他大太多了,隔那么远我都能看到她眼睛下面的褶子。”
颜或扑哧笑出来,戳了戳她的小脑门,变回以前的腔调:“在下真是佩服姑娘的毒舌。”
互怼了几句,菜就慢慢上来了。
酱爆八爪鱼、辣炒螃蟹、浇汁鲍鱼、蛤喇肉疙瘩汤、油焖大虾,还有道穆橙橙爱吃的牛奶布丁块。
服务员大叔笑得一脸油腻:“都是新鲜得不行的海鲜,两位慢吃。”
穆橙橙凑近颜色鲜亮的辣炒螃蟹块,两眼放光用力吸了吸鼻子。她夹起半边螃蟹吸咬了一大口,上边沾着的少许辣椒末和蒜末一起砸进味蕾,瞬间让她弯眼笑得心花怒放。
“有那么好吃吗?”颜或看着她,也顺手夹起一块螃蟹肉。
“好吃吗?好吃吗?”穆橙橙期待地问,又多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
颜或嚼着蟹肉皱了皱眉,并未回答,又接连尝了好几样菜,随后按铃叫来了服务员:“这里所有海鲜都不是新鲜的,你们老板呢?”
很快,穿着黑西装的年轻男人走到穆橙橙这桌,礼貌地问:“您好,听服务员刚才说您不太满意海鲜的新鲜度是吗?这都是我们现做的。”
颜或指着面前的油焖大虾:“这是昨天死的虾。”
老板一愣,刚要说话,颜或戳了戳螃蟹壳:“这是前天死的,准确地说是前天下午三点半死的。还有八爪鱼,都在冰箱冻了一周了吧。”
老板:“……”
“还不给我们换掉?”
年轻老板惊诧地看着颜或,颜或面不改色地敲了敲桌面:“老板?”
“是是是,这就给你们换。”老板回过神,马上叫来两个服务员把菜端下桌,自己逃也似的走了,嘴里还念念有词,“这像话吗……这不像话吧……”
穆橙橙夸张地鼓掌:“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颜或冲她招招手,穆橙橙马上将耳朵凑了上去,他一脸凝重地小声说道:“我……”
因为凑得太近,颜或的气息尽数扑打在她的侧脸上,痒痒的。
他说:“我也不知道我怎么知道。”
穆橙橙:“……”
结账时,拿着账本过来的是那位年轻老板,他再次向两人道了歉,又态度诚恳地打了个半折,穆橙橙表示很满意。最后他们在老板实在过于明显的注视中离开了饭店。
这个时间段,夏夜还只染上了一层薄薄的蓝,美丽而神秘地遮着它本来的面貌,像摸不清的深邃大海。
穆橙橙和颜或慢慢走着回去消食,路过水果店,颜或看着看着就拐进去了。
穆橙橙揉着吃撑的肚子:“你居然还能吃得下。”
“给你挑一点,今天的菠萝蜜很新鲜。”
颜或尝了一口试吃盒里的水果,侧脸融于亮堂的白炽灯下。他认真地拿起两盒菠萝蜜:“前天在家里看电视的时候不是说想吃吗,买点回去。”
穆橙橙愣愣地看着颜或去结账的背影,他忽然转过头来,冲她招手道:“你站那儿傻笑什么,过来付钱。”
穆橙橙:“……”
从水果店出来,穆橙橙和提着菠萝蜜的颜或便往家里走,她摇头晃脑地哼着小曲儿,颜或笑问:“就那么高兴吗?”
“什么?”穆橙橙像被撞破了心事般,囧囧地偷瞄颜或。
“买了菠萝蜜,就那么高兴吗?”
她松了口气:“是……是啊,因为前天就想吃了嘛。”
两人脚步轻快地往回走,并未注意到身后尾随的高挑人影。
那人影一路隐秘跟在后面,直到看着两人进了同一栋居民楼。
穆橙橙刚进家门,短信铃声便适时在口袋里响起,手机屏幕的光源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颜或打开灯:“这么晚,谁找你?”
穆橙橙掏出手机,是陌生的号码,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今天在饭店我希望你什么也没看到,就好比我也没看到你和那个小演员住在一块。
是阮东清。
抓着手机的掌心微微用力,穆橙橙忽然跑到窗边一把推开纱窗,楼下空空荡荡,早无人影。
她暗暗心惊,被跟踪了。
“什么事?”颜或看着她奇怪的反应问道。
穆橙橙低下头,藏住眼中的情绪,漫不经心地答道:“垃圾短信。”
“哦。”颜或对她的话深信不疑,他抱着盒菠萝蜜盘腿坐上沙发,拍了拍旁边的空位,“过来看电视啊。”
穆橙橙点点头,手指飞快地在回复栏打出了一个字:好。
太阳一月烈过一月,好在剧组的进度异常顺利。
颜或今天有场重头戏,一大早就和穆橙橙到了剧组,整场戏对下来,穆橙橙便有些不对劲。
丢开戏本子,穆橙橙自个儿跑去买奶茶,点了杯布蕾珍珠奶茶后又想起霄姐最喜欢喝奥利奥芝士,给霄姐点了奶茶觉得不给纪允唐买又似乎不太好,毕竟在他那儿做了一段时间助理,等这部戏过她肯定是还要再回去做助理,于是又给纪允唐买了杯果茶,一起提回剧组分发。
颜或眼巴巴地看着她一杯杯递给别人,最后也没轮到他。最后,她自顾自坐凳上用吸管戳开奶茶顶盖吸起来。
他终于坐不住了,跑到穆橙橙面前翻,袋子里空空如也。他一伸手:“我的呢?”
穆橙橙瞥了他一眼,吸了满口的珍珠在嘴里满意地嚼着,言简意赅:“没有。”
“为什么?”颜或很生气。
穆橙橙用吸管搅着奶茶里的珍珠,阴阳怪调地说:“我只是为你好,你等会儿就要拍吻戏了,奶茶这种东西就不要喝了,免得嘴里有味儿。”
“吻戏?这又是什么戏?”
穆橙橙呛了口奶茶,一顿猛咳,颜或赶紧给她顺了顺背。
穆橙橙尴尬地叹口气,果然还是古代人啊!她问道:“那接吻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颜或实在地摇摇头:“不知道。”
“接吻呢就是嘴唇与嘴唇触碰,一般来说是情侣间表达爱意的行为。但吻戏就是假装有爱而唇嘴触碰。”一番话说得浅显又直白,穆橙橙咳嗽一声,后知后觉微红了脸。
颜或大惊失色:“我要和女演员亲嘴?”
剧组在布置场景,沈柯生正与摄像交流拍摄角度,对下场戏的镜头做指导。
颜或的出现打断了他。
等颜或表述完,沈柯生不可置信道:“你拒绝拍这段吻戏?”
颜或点头,沈柯生头疼地解释:“这场吻戏的目的是让你们俩的这条感情线到达一个高潮点,要是取消了后面没法接上。”
颜或思量半刻,问道:“如果改成对视呢?感情浓烈也不一定要接吻啊,眼神里的东西是能说明一切的,不是有句话叫无声胜有声吗?我和她面对面,互相凝视,再到情深时落泪也可以演绎出感情的高潮。”
沈柯生微微动摇,又摆手拒绝:“不行,只是对视太浅显了,表达不出太过浓烈的情感。”
“导演我相信可以演出来的。”颜或尽力劝说,“男女授受不亲的,又不是喜欢的女子,而且她要是和我接吻了,她以后要怎么活?别人将如何看待她?她又如何嫁人?”
“什么跟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啊。”柯生开始怀疑自己找了个傻子演员,他仍旧拒绝,面前的男生忽然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台阶上耍起赖来。
“如果非要拍吻戏,那我就不演了!”
“你!”沈柯生气得不轻,他忽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你不演也得演,违约是要赔很多钱的,你签了……”
他话头一顿,问:“你不会还没签合同吧?”
颜或疑惑地抬头:“什么合同?”
沈柯生缓慢地坐到椅子上,深呼了几口气,头疼地扶额:“容我想想,容我想想。”
半晌后,他咬牙:“臭小子,你到底为什么不肯演吻戏啊!”
“接吻是表达爱意时自然而然的行为,我当然不能和女演员接吻。”颜或一本正经地回答。
沈柯生听了想打人。
导演生涯第一次遭到一个新人演员的威胁,他无奈地叹口气,压制着想打人的冲动,破天荒地答应了:“对视之后,自然而然地拥抱到一起落泪,你确定能做到我要的效果?”
颜或喜出望外:“沈导您这是答应了?”
虽然男女授受不亲,但抱一下比接吻好多了,他突然站起来把沈柯生吓了一跳:“谢谢导演!导演,我会努力演好的!”
沈柯生深吸了一口气,摆摆手:“去吧,去吧。”
“哎,等等,下了戏,过来跟我把合同签了……”
颜或用力地点头:“好!”
颜或兴冲冲地回了休息室,穆橙橙一脸着急地抓住他:“你跑到哪里去了?马上就要开拍了,妆也没化衣服也没换,要是晚了别人该说你不懂分寸了……”
“不着急,吻戏换了,改成对视和拥抱,这场戏要晚点开拍了,导演还要去和女演员重新调整剧本。”
手忙脚乱的穆橙橙愣愣地停下手里的动作,问:“你跟导演提的?”
“对呀。”
“导演同意了?”
“对呀。”颜或那双戴着黑色隐形眼镜的眸子笑吟吟地望着她,他孩子气地伸出手,“好了,吻戏不用拍了,我的奶茶呢?”
穆橙橙扑哧一笑,一把拍在他的手掌上:“你不会就是为了喝奶茶才罢演吻戏的吧?”
“怎么,你难道还要找借口不给我买奶茶吗,连纪允唐都有。”
颜或墨色的眸子委屈巴巴地看着穆橙橙,金色的瞳隐在隐形眼镜下,像钻进了若影若现的细碎光亮,看得人痒痒的、暖暖的。
穆橙橙心里一动:“好好好,我这就去给你买,买大份的,加奶盖的那种。”
“下戏一起去。”
“嗯。”
意料之外,全剧的重头戏异常轻松,那场只拍了三条就过,颜或早早收了工却被沈柯生揪住。
一沓合同推到他面前,沈柯生敲了敲桌面,想起今天自己被臭小子威胁了的事就暗暗心塞:“签合同啊,臭小子,别想跑。”
“在下坦坦荡荡,答应了就绝不逃跑。”
沈柯生挑眉:“请。”
颜或按着他指出的那一栏,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等等,等等,急着走什么,身份证都没写。”
穆橙橙暗自心惊:完了,他根本没有身份证。
“什么身份证?没有。”
“臭小子想下去接着要挟我是吧,别耍赖啊,赶紧把你身份证拿出来。”
颜或挺直腰板:“我不就是身份证明吗,我都站这儿了,要什么身份证。”
沈柯生也开始撸袖子。
穆橙橙也顾不得没礼貌了,急急冲出来打断俩人对话,满是歉意地对沈柯生说:“不好意思沈导,颜或他身份证丢了,前两天才带他一起去补办的,暂时没办法复印证件。”
沈柯生翻了个白眼:“早说啊。”整得像偷渡来的似的。
她手指在背后交叠在一起暗戳戳地抠着,忽然灵光一闪:“要不,让颜或和我签委托书,我来和您签这个合同?”
沈柯生眼睛一亮,望向颜或:“你同意吗?”
“同意。”
胆战心惊地签完了合同,穆橙橙被吓出一身冷汗,当事人却还念叨着喝奶茶喝奶茶,完全不知这个事的重要。
昏暗的影院里,骤然响起的诡谲背景乐让人毛骨悚然。
穆橙橙借着大屏透出来的光亮打量旁边这人的侧脸,他哼哧哼哧咬着吸管陷入紧张的剧情,一派不知所谓。
要是被当偷渡者抓起来,自己应该会去救他吧……
乱七八糟地想着事情,穆橙橙忽然觉得给纪允唐当助理的时候还挺轻松的,纪允唐也就是事多了些、脾气臭了些、人自恋了些、嘴讨厌了些。
她张嘴刚想叹口气,一颗爆米花就被塞了进来。
旁边那人一双眸子亮亮的,望着她的时候像颗古老的玉石,在黑暗中仍然难掩光华。
或许让他放弃就好了,放弃的话至少不会陷入危险。爱钱如命的穆橙橙脑子里忽然跳出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她居然想放弃赚钱?她一定是工作过度了!
穆橙橙歪头,问:“颜或,拍戏累吗?”
颜或正聚精会神地看电影,随口答:“累。”
“那你喜欢拍戏吗?”
“喜欢。”
“为什么?既然累为什么还会喜欢?”
“因为答应过要把这些钱都给你。”颜或往嘴里塞着爆米花,还有句话没有说出来——一想到你会用这些钱买很多让你高兴的东西,我就想继续拍戏。
穆橙橙觉得心跳漏了一拍,像是有什么人轻快地在心里敲出一阵鼓点。
她赶紧甩甩头,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将亮度调到最低,点开何翼的聊天框开始噼里啪啦地敲打。
“阿穆,你不看电影在弄什么呢?”颜或侧过头看她。
“还不是因为你的事情在操心。”
“是不是我现在拍的戏有天也会这样被很多人看见。”
“当然了。”
“这么多人都能看见啊。”颜或皱皱眉,却未再多说什么。
忙完手里的事情,电影已经到了尾声,穆橙橙和颜或一起走了出去。
颜或问:“我们去吃什么?”
“你怎么就知道吃,你是别的星球派来偷窥我们地球美食的吧?”穆橙橙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今天先去做更重要的事情。”
颜或低头:“哦。”
他们按着何翼发来的地址打车过去。出租车停在了橘城最北边,这里和淮江的富人区之间隔了大半个城市。
两人穿梭在狭窄的街巷中,弯弯绕绕从复杂的筒子楼里找到地址上的门牌号。
敲开门,一阵煳掉的饭菜味便扑鼻而来,穿着件白背心的年轻男生靠在门边上下将他们打量一番,吊儿郎当地挑眉问:“二位是要借贷?”
穆橙橙摇头:“听说你这里可以伪造身份证?”
闻言,面前的男生面色一慌,连忙将两个人拉进屋内,“嗖”地关上门,埋怨道:“你怎么不去街上喊伪造身份证的在哪里?”
穆橙橙干笑两声:“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还没适应。”
男生在口袋里掏了两下,什么也没掏出来,转身掰开沙发垫,从缝隙中扯出两张名片递给穆橙橙和颜或:“陈章。”
穆橙橙打量着这个三十平方米不到的小单间,角落里有吃剩的食物残渣和方便面汤盒,椅子上堆着乱七八糟的衣裤,总之,屋里就是乱得不能再乱。
陈章扒了两口煳饭,没坐相地半躺在屋里唯一的一张沙发上,含混不清地问:“谁要伪造身份证啊?”
穆橙橙一指颜或:“他。”
陈章抬头努努嘴:“站那边去。”
颜或顺着方向站去墙角,陈章一把掀开面前高拱的黑布,露出三脚架上的摄像机。
“这能行吗?”穆橙橙皱着眉,无比怀疑。从进来到现在,这个陈章哪儿哪儿看都是不靠谱的样子,要不是何翼介绍的,她都想一走了之了。
“放心吧,我虽然副业多,但贵在靠谱。”陈章咧嘴一笑,弯腰调整焦距,“咔嚓”——按下快门键,“三天后过来拿。”
穆橙橙半信半疑地付了定金,颜或没见过这么乱的房子,在里面左看右看。
陈章忙着叮嘱穆橙橙,也没空去管他:“我这儿呢,也只能给你做个模板,把照片粘贴上去,但是号码和地址在公安系统是查询不到的,只能应应急用,真违法的还是干不了哈。”
穆橙橙点头:“能暂时忽悠一下就行了。”
颜或一个人转到厨房,这里同样也是一片狼藉,砂锅里还残留着刚炒剩的饭菜,抽油烟机上糊了厚厚的一层油渍,一看就是常年没清理过的样子。
他啧啧摇头,刚要出去,目光落在了砧板上:“这把菜刀……很特别啊。”
走近几步,他拿起那把特别的菜刀细细端详。
与其说是菜刀,不如说是一把宽大短柄砍刀,刀刃已经生钝,上面附着细细的铁锈。拿在手里掂了掂,刀身轻巧,短柄上盘踞着明黄色的精致纹路,细细看去倒像是什么古老的咒语,只是被磨得有些看不大清。
颜或脑海中有什么一闪即逝,却如何也抓不住。
“这是什么?”颜或拿着刀去客厅问陈章。
“哦,这个啊,叫栾峭,屠龙用的。嘿嘿嘿,你信吗?”
“它还有名字?”颜或盯着手里的宽大短柄,轻声道,“屠龙的刀吗……”
陈章点了根烟,眯起眼吞云吐雾:“你也不信吧。”
“这东西你从哪儿来的?”
“祖传的。这把刀从太太太爷爷起就有了,传到我这儿都变了几变了。听说我先祖是靠屠龙为生,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总该有个用法吧,不说是屠龙的吗?”
“不知道,到我爷爷那代就完全不知道有什么用法了。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龙,要是真有,就用这把钝得菜都切不动的刀去屠龙,估计死得够呛。”
穆橙橙好奇地探头来看:“你对这东西有兴趣?”
陈章一听可能有生意,马上道:“喜欢就买下呗。”
颜或摇头:“好奇而已。”
“我们走吧,事情也办完了。”
“要是改变主意想买了,可以在二手网站上拍下来,我马上给你寄过去,同城超快的。”陈章看着两人远去,在后面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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