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朝龙骨入药。商朝,咸城。整个皇城被笼罩在灰蓝的夜色之中,不闻风声,不见叶动。值夜的太监摸着后颈回头看了一眼,不知为何背后总有骤然扫过的凉意和若有若无的冷粘触感,像是碰到了蛇尾的外皮,让人心中发杵。小太监甩开脑中乱七八糟的臆想,侧身垂首。齐整如一又枯燥的禁军脚步让宫城看上去还勉强有丝生机,可今夜的皇城仍诡谲得让人想大喝一声,打碎这诡异的憋闷。一支禁军面无表情地绕过皇宫西边最僻静的宫殿,穿过宽阶巷,继续巡查。那处特赦不必巡查的宫殿,住着当今陛下最为宠信的巫祝秦先。脚步声远,殿内缓缓升起金色光芒,先是一团模糊的光斑从秦先手中的琉璃灯盏中亮起,而后迅速扩散开来,如烈阳般嚣张的光亮充斥着半个大殿,皇城一隅的这座僻静宫殿被笼罩上奇特的微光。“他来了。”惯以冷淡姿态示人的秦先,声色带着细微的抖音和兴奋,他胸腔起伏明显,嘴角僵着保持着高人最后的仪态,眼中的欢欣却怎么也无法藏住,卫子翀看在眼中暗自心惊。“谁来了?”任昭从房中醒来,想起梦中奇异的一幕不禁抹了把冷汗。谢铃铛送走大夫返房,见他好转醒来,一刻也不敢耽搁便带着任昭赶往皇宫。任昭这才知晓那异瞳男子不是什么怪梦,方才生出劫后余生的后怕。任府三代皇商,却横空出此妖物,甚至看白日情景那妖物还和储君正妃、任家小姐关系匪浅,字里行间甚至有去抢亲的意思。这稍加思索,任昭便惊出了一身冷汗,转瞬明白了谢铃铛这是要及时止损大义灭亲了。两人下了马车直奔宫门,仗着亲家身份又凭借九皇子令牌一路畅顺入宫,可谢铃铛越是焦急便越是在这宫墙殿宇中越绕越远。有细碎的交谈声由远及近,谢铃铛心中一喜,冒失上前。对方利剑出鞘,眨眼间便贴上了脖颈,卫子翀如鹰般锐利的眸子在夜色中闪着危险的信号,冷声开口:“你们听到了多少?”“误会误会,我们二人心急找路,什么也没听见。”任昭慌忙上前揖礼道歉,待自报家门,谢铃铛脖颈间冰冷的触感才缓缓挪开,她早已面如土色。卫子翀的神色几乎是一瞬间回暖过来,错愕之间摇身一晃变成恭顺有礼的二皇子,像什么也没发生过般询问他们深夜至此何事。两人朝他一齐揖礼,只道是面圣,却不便详谈。“父皇从不深夜接见外臣,何况……”卫子翀拉长声音,委婉又不让任家失了面子,言下之意便是皇商任家其实连个外臣也算不上,“不如明日再来?”谢铃铛面上一阵为难:“可任家全府性命皆系于此,十万火急,否则也不敢深夜求见陛下。”卫子翀皱起眉来。任昭神情一动,思忖片刻便对卫子翀将事情悉数道出。“事情便是这样,虽然荒唐至极,可我和母亲亲眼所见,那妖物法力高强,与我长姐关系匪浅,长姐又即刻便要嫁作九皇妃,一想到那妖物或会危害皇家,陷我任家满门不义,便不顾长姐也要上报给陛下。”他拱手恳切道:“事关重大,还恳请二皇子替我们走这一趟。”宽大锦袍中,卫子翀的手早已紧握成拳微微颤动,他稳住心神微笑道:“二位放心,本宫一定将话带到。”打发走了任家,一直站在卫子翀身后低眉垂首的秦先才从阴影里走出来。“殿下,即使今夜你我将此事瞒下,但任家已知其一,想不漏痕迹捉到龙为我们所用已是冒险,为今之计,请殿下速派人手将龙绞杀。任家最快明日便会再来面见陛下,我等需在事情大白之前将他绞杀。”“巫祝不是说,这龙气只能将九弟唤醒,却不能解你巫术吗?即使父兄捉了龙来,我也自有办法得到他。”“我的确说过。”秦先的眸子沉了下去,他低声开口,“可二皇子不知,若是以龙骨入药,便能全解这巫毒。”“不能用,必尽杀。”数百名身手矫健的蒙面黑衣从宫墙之外密涌而来,行云流水般轻巧地避开禁军,踏过屋脊。高高望去,像是细细密密的黑点如蚁般在这层层宫墙之中四散开。一场围绕着宫城的绞杀在这暗夜悄无声息地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