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殿下,我是地图龟啊。橘城。2016年10月25日下午5时,在橘城图南大酒店二楼举行新剧发布会,著名导演沈柯生携剧组全体演员悉数到场。门口站着一排衣着整齐统一的安保人员维持秩序,每家媒体必须持记者证入场,以免混入粉丝导致秩序失控。休息室内,杜简最后整了整颜或的西服衣领,满意地打了个响指:“让你背的那些问题回答都背熟了吗?”“放心吧。”颜或拿起手机给穆橙橙拨了个电话,仍然未接通。他面露担忧之色,这都是今天第十一个电话了。“杜姐,阿穆不会出什么事了把?”“肯定是手机没带在身上,在酒店能出什么事呢,你现在重中之重就是做好这次发布会。”颜或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杜简皱眉,目光向他逼视:“颜或,你知道这次发布会对你来说有多重要吗?虽然你还没有作品出来,但是之前和许清晴的绯闻已经让你小红了一把,作为这部剧的男二,你的戏份仅次于纪允唐,肯定是有很多媒体把焦点放在你身上的,我希望你好好把握这次机会,不要惹出什么乱子来。”“我知道了杜姐。”杜简伸手:“知道就把手机给我,我暂时替你保管。”颜或犹豫了一下,刚要伸手,便进来了一个陌生电话。“喂?请问哪位?”“颜或,橙橙昏倒了!”电话那头传来个焦急的女声。“你说什么?”“我刚刚在和她视频聊天,她感冒很严重,说话也没有什么力气,我让她去医院,说着说着她就昏过去了!你赶快去看看!”“我马上过去!”颜或一脸惊慌。杜简立刻拦住他:“颜或,马上发布会就要开始了,你干什么去?”“阿穆昏过去了,她一个人在酒店,我必须过去。”颜或扒拉开杜简,作势要走。“你疯了!”杜简狠狠地将他往后一推,“穆橙橙现在在甘牧!你从这里赶过去?”她气得不轻,劈头盖脸就是一通骂:“和你打电话的这个人是谁?到底可不可靠你都不知道,一听到穆橙橙的名字就急成这样,如果是你的竞争对手故意制造的假象呢?愚蠢!”“我……”颜或陷入犹豫。手机里何翼立刻反驳,她本就焦急,此刻音量更是加大好几倍,外音连杜简也听得一清二楚。“狗屁竞争对手!颜或你给我听好了,我是穆橙橙这辈子最好的闺蜜,我叫何翼,打小和她吃一个碗里的饭长大的!我刚刚亲眼看着她在房间晕倒,不管你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话我已经撂在这里了,怎么做就是你的事了。”末了,她咬牙补充一句:“要不是我远在橘城,我会打电话告诉你?我早就自己去了!也不知道她怎么会喜欢你这种人,明明离那么近,居然为了工作不顾她死活!”说完,何翼便重重按掉电话。“颜或,你别听她的,咱们先参加发布会。”颜或早在她第二次重复穆橙橙昏倒之后便心如乱麻,再听到之后那些话,震撼欣喜之余便再也控制不住,推开杜简夺门而出。颜或急奔到马路边上拦了出租:“师傅,去机场。”他眉目尽显焦急之色:“师傅,再快点。”司机从后视镜内望他一眼,小伙子精致无比却满头大汗,像是遭遇了什么紧急的事,司机一言不发,重重踩上油门……一路顺畅无阻,颜或下了车便奔进机场,他边跑边摸出手机拨通何翼的电话。“我已经在赶过去的路上,但是还需要些时间才能到,在我到之前有没有办法能联系到人进去把她带出来,不能让她一直昏倒在酒店里啊。”何翼一拍脑门:“我怎么忘了这茬!有有有,我现在就给酒店打电话让他们先开门送橙橙去医院,等下我把地址发你,你直接去医院。”“好。”赶到甘牧的时候,夜色已经降临。颜或穿着西装在绍和医院住院部一间间地找,手机在他看到完整地址之前已经耗尽最后电量,他搓着冰凉的手在走廊里奔走,不断喊穆橙橙的名字。“阿穆——阿穆——”医生、护士以及路人都惊讶地望着这个焦急奔走的年轻男子,他趴在每一个病房门口往里张望,丝毫不在意其他人的目光。终于在七楼第八间病房看见昏迷不醒的穆橙橙,颜或赶紧冲了进去。正好是医生们巡房时间,年轻男医生正低头翻阅病历,被颜或一把拖到病房的窗前,颜或紧张地问:“医生……她怎么样?”年轻男医生好脾气地翻了翻病历道:“是高烧引起的意识不清,加上低血糖造成短暂昏厥,她是不是几天没好好吃饭了?另外还有点扁桃体发炎。”“这么严重?”颜或往后踉跄几步,紧紧拽住男医生的胳膊,哀求道,“请您一定要救活她!”男医生好不容易将自己的胳膊从对方牢牢的桎梏中挣脱,他打量着这个看上去十分好看但泫然欲泣的男人。“你要是再晚来点……”“会怎样?”颜或紧张地看着医生。“她就退烧了。”退烧后的穆橙橙终于悠悠转醒,消毒水味和医院特有的气息一下子钻进鼻腔。她一睁开眼便看到旁边仔细又笨拙的男生,一块一块连皮带肉地削着苹果。“我这是……在医院?”听到动静,颜或欣喜地抬头:“阿穆,你可算醒了。”穆橙橙被搀扶着坐起来,颜或将被子往上提了提:“你和何翼视频通话的时候晕过去了,你忘了?她打电话给酒店,让人把你送到医院。”穆橙橙咳嗽几声,话语间仍是有些无力:“你怎么在这儿?”颜或避开她的眼神:“我担心你……就来了呗。”穆橙橙皱眉,往口袋里摸了摸,手机并没有一起带出来:“你今天不是要参加发布会吗?”“已经结束了。”颜或支支吾吾地想转移话题,无奈在穆橙橙面前演技却格外拙劣,一眼就被看出不对。“那杜姐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颜或,到底怎么回事?”穆橙橙一把拉过颜或,逼视着他。“我担心你,就提前回甘牧了。”他耸耸肩掩饰过去。没有手机的两人就这么在医院待了一夜。橘城那边的新剧发布会却因为他临时缺席,流言已满天乱飞,提前准备好的关于颜或的环节因他的缺席让现场一度十分棘手。事出突然,杜简来不及做任何公关,只能赔笑着在众媒体前谎称颜或身体不适。甘牧这头,却有八卦的小护士拍下颜或的照片喜滋滋地发到网上,说是亲眼见到一回明星本人,立刻便有好事媒体夸张地报道小明星颜或还未成名便急着摆谱耍大牌。一时间众说纷纭。杜简踩着细高跟满面怒火到达医院时,病房里的两个人仍说说笑笑,对外界事情一无所知。“杜姐,你回来了?辛苦辛苦了。”穆橙橙不知情,赶紧打招呼。杜简斜眼看她,并不作声。颜或心知肚明,生怕杜简会出口中伤穆橙橙,他细心捻了捻被子,温和道:“我出去和杜姐说点事。”“好。”颜或当日的行为有多荒谬,杜简就有多生气,双方争执不下,杜简一想起当日情形,心中气愤,就越是吵得不可开交。一向温顺的颜或难得顶撞杜简,他虽然觉得抱歉,但眉目坦荡,并未觉得自己有错,他说:“我之所以去当演员是因为阿穆,我赚钱也是给她花,要是我为了发布会将她丢在酒店不管,岂不是本末倒置?”杜简冷笑:“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做的后果?主演缺席发布会,整个剧组却无人知道,你准备怎么对外界解释?”“事实是怎样我就怎样解释,说真话就行了。”杜简再次被他气到,事业上升期的男艺人被爆出恋爱对事业无疑是致命的打击,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十年有余,她也是第一次遇到这让她束手无策的艺人,但是她绝不允许这样荒唐的情况出现。“你最好不要做这种幼稚的事情,否则我们的合作关系也只能按照你违约就此打住了。”杜简扬长而去,颜或在楼道里待了一会儿,也转身回了病房。他才打开门,就看到门后面站着的一脸错愕的穆橙橙,她眼中情绪翻滚,不用想定是听到了所有对话,颜或在她几度变换的脸色中欲言又止,直到穆橙橙转身走掉。穆橙橙因为颜或擅自缺席发布会的事情生了次大气,连带着有五天没理他。除了气恼他不负责任的同时,说没有感动也是假的。她伸手推开颜或递来的剥好的橙子,转过头想起那日杜简的话,一下多少生出些内疚来。如果真的因为她而断送掉颜或的演艺生涯,那也太自私了。网上关于颜或耍大牌事件还在持续发酵,但是这天突然被更大的爆料截和,迅速蹿上热搜榜首,不到一小时评论便淹没了颜或的旧新闻。热搜榜首的是几张高糊的照片,一对男女姿势亲密地在高级西餐厅互相投喂,晚饭过后又同乘一辆车抵达酒店,整晚一直没出来,到第二日才包裹严密地挽着手从酒店出来。从餐厅拍到的照片来看,女的隐匿在角落中看不清样貌,但男的却格外清晰,正是当红演员阮东清。照片一出,便又是一场轩然大波。很快便有人放出消息,当日阮东清正是与某公司影视女制片人共度良宵,且女方早已结婚。这件事情的风头一下子盖过颜或,还在努力公关的杜简翻着手机重重地舒了口气。那边穆橙橙却没有大赦之感,她回想起那天收到的无名短信,只觉得后脊发凉。烧退之后,她又被颜或押着强行吊了几瓶消炎药营养液,才被放出医院。她在电脑前翻看网上各种阮东清的扒皮帖子,他的家庭背景、人品、演技都被万能的网友翻了出来写成长帖,内容真假参半。“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是怎么回事?”穆橙橙抓了把薯片放进嘴里,“真是越想越觉得不安啊……”虽然说正好撞到过阮东清和那个什么制片人在一起过,但并不是同一个餐厅啊。在海鲜餐厅一见到他们,阮东清和那个什么制片人就走了,照片上曝光的是在高级西餐厅啊,而且他这么一大明星,周围没有狗仔也是不可能的啊。现在,穆橙橙只希望阮东清能够冷静地想清楚。正想着,手机响起,穆橙橙擦了把手接起电话:“喂,哪位?”“穆橙橙。”是阮东清,他像是刻意压制着某种情绪,声音危险而冰冷,“你胆子很大。”穆橙橙手指微微用力地抠住手机边缘,冷静回答道:“不是我做的。”阮东清冷笑一声。“真的不是我做的,我这样把你曝光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不是吗?”“没有任何好处吗?借此机会转移大家对颜或的关注,难道不是你们想要的效果?”“我……”穆橙橙踌躇几秒,虽然事实并不是他猜测的,但是结果确实如此,她咬咬唇,“你的事确实转移了大家的关注,但绝对和我们没有任何关系。”“那晚我只看到了你。”穆橙橙心中急切,解释却苍白无力,她只好最后强调:“不管你信不信,真的不是我做的。”阮东清愤恨地挂掉电话,助理从室外进来。他揉了揉眉心,脸上略显疲态:“这次能不能处理好?”“要比以往棘手,但是已经开始公关了。网上的视频现已全部下了,热搜撤掉,也安排了人在控评,现在只能往视频伪造剪切这方面带节奏了。”阮东清把手机往旁边的沙发上一扔,扯松领带,冷声道:“我要你办的事呢?”“已经联系了几个狗仔去颜或家附近蹲点,拿到同居的证据就马上发布吗?”“先等等,揭穿他们只是小事,如果真如穆橙橙所说爆料的另有其人,岂不便宜了别人?”助理点点头:“那我收到视频后发到您邮箱,再行处理。”不得不说,阮东清背后团队的公关手段还是了得,短短几天,便控制住了事态继续恶化,评论也开始往好的方向转移。穆橙橙这几天一直留意事情发展,那日阮东清的话犹如定时炸弹般让她不安。网上留言逐渐被阮东清压了下去,就在事态慢慢平复的时候,又传出因阮东清耍大牌,一直请假罢演,最后戏份被沈柯生全部剪掉,请了颜或接替出演的消息。此事得到沈柯生亲口承认之后再度掀起热烈议论。火上浇油的是,视频事件里的女制片人的丈夫,某上市公司执行高层正全力封杀阮东清。这从另一方面证实了视频的真实度。霎时,阮东清代言被撤,恶评如潮。……休息室内,阮东清暴躁地来回走动,脚边已经散落了一地烟蒂。“你怎么办事的!”他将手机重重摔在桌上,把助理吓得一个哆嗦。“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本来节奏带得挺好的,突然就冒出来几个大V掺和进来,掌握了好多内幕……”阮东清用力吸了口烟,再狠狠丢到地下,碾灭。“出去!”小助理如临大赦,赶紧脚底抹油。“等等,颜或和他助理同居那事怎么样了?”“还在蹲点。”“拍到了就直接发出去,不用发到我邮箱了。”阮东清扬起一个怪异的笑容——总得有人来给我分散分散注意不是吗。“都收拾好了吗?”杜简敲开房门,颜或侧身让她进去,穆橙橙正在往行李箱里装衣服。“简单带两件外套就行,只是去一个访谈节目,当天返回。”“好。”穆橙橙点点头,拉上行李箱。颜或迅速接了行李箱过去:“我来提吧,你感冒还没好。”“嗯。”穆橙橙摸了摸鼻子,偷瞄了眼杜简。杜简早就司空见惯,置若罔闻。经过上次的争执,杜简虽然心中不悦,但碍于良好的职业素质仍然一丝不苟地排好颜或之后的行程。三人同乘一部电梯下去,一直到坐上车前,都话语寥寥,颇为尴尬。随后,颜或被杜简带去了直播间,而穆橙橙去了剧组与导演商讨颜或下半场戏的拍摄时间,等她赶回酒店的时候电视上的采访直播已经到了尾声。她瘪瘪嘴,点了个外卖,估摸着等外卖到了,网上也有完整版重播了。不过让杜简也没想到的是,在录制节目前和她对过几遍手稿的颜或,从主持人问到缺席发布会开始,节奏便失控了。颜或面对着正中央的摄像头,用台上所有人都听得到的声音认真说道:“我缺席发布会,确实不是耍大牌,是因为我的女朋友生病了。”这下子,连主持人都蒙了一下,但经验丰富的她立即反应过来,这个回答显然比自己生病要有料多了,她顺着颜或的话继续访谈,台下急得要爆炸的杜简根本无法阻止。穆橙橙端着碗酱汁牛肉的盖饭坐到电脑前时,直播话题已经被顶到了热搜第二,屈居阮东清之下。颜或穿着的是一件蓝色衬衫、牛仔裤,少年明朗,坐在白色的沙发上和主持人侃侃而谈,说到穆橙橙的时候低头浅笑,眉目无双。主持人趁机抛出一连串犀利的问题:“一般来说,像你这么优秀的男生在这个年纪应该都会以事业为重,为什么你会主动曝光恋情,是因为缺席发布会的事情不得已曝光吗?会不会担心掉粉?”颜或微微皱眉,他侧过头去,眼中似有无限困惑:“我的经纪人也告诫过我。可我不明白,为什么连喜欢谁也不能说?她这么好的人,当我知道她也喜欢我的时候,我巴不得告诉所有人。”“啪唧”一声,流着酱汁的牛肉从筷子间滑落,掉在了键盘上。穆橙橙在电脑前目瞪口呆宛如雕塑,失去了所有的语言能力。“这波操作666啊。”“有担当的男人最帅,疯狂为颜或打call!”“他女友好幸福啊!”“太坦白了吧,有点勇敢啊。”……很快,直播视频的评论下面就卷起了暴风评价,这下子大家都知道了这个连正式作品都还未出来的演员颜或,因为女友独自昏倒在酒店,情况危急,临时决定飞回甘牧。这一举动收割了无数路人粉的少女心,网友大呼好甜!就连当时一度与他传绯闻的许清晴也站出来祝福他们。流言不攻自破,阮东清计划落空。“砰!”休息室里传出一道脆响。“还说和他们没有关系,我差点就信了,瞧这一手釜底抽薪,公关做得多好啊。”一片狼藉中,暴怒中的男人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屏幕里的颜或身上,越发阴郁。“去查查这个人,越详细越好。”回甘牧的路上云朗风清,杜简的脸色却是异常阴郁,直到颜或把网上的评论拿给她看,气氛才微微回暖。她刚要开口,颜或立刻两指对天保证:“我以后决不再擅自做主,一切听你的!”杜简几度张嘴,终究是如数咽下,无奈地摇着头算了,怎么说也是一种博得路人好感的走红方式。颜或看着她雨转多云的脸色,大大松了口气。回到酒店,杜简先行回房休息了。颜或从行李箱中摸出两张房卡,偷偷一笑。滴溜一声,他推开另一个房间的门,猫着腰轻手轻脚来到主卧。床上微微拱起一个人形,穆橙橙闭着眼似已睡熟。“我都这样大张旗鼓了,你居然还能睡着。”颜或欣喜的表情在看到女生平静的睡颜之后一点点塌掉。他蹲在床边,慢慢凑近:“阿穆,我回来了。”颜或的声音轻轻的,呼出的气从穆橙橙脸上扫过,痒痒的,她的手指蜷在被子中逐渐攥紧,睫毛微微颤动。这一细微动作马上被颜或察觉,他了然于心,偷笑一声:“阿穆既然睡着了,那我亲一口也不会被发现吧?”随着呼吸越发近,穆橙橙终于装不下去了,一骨碌爬起来,往后一闪道:“你敢。”颜或大笑,穆橙橙明白过来:“你……你故意的!”“没错,我就是故意的。”“我说的是直播访谈!”“我也说的是访谈。”穆橙橙掀开被子,红着脸气咻咻地说:“我……我什么时候答应做你女朋友了?”“何翼说你喜欢我,互相喜欢不就是情侣吗?”颜或无辜地看着她。真是个猪队友!穆橙橙咬咬唇,犟着不肯承认:“不行!”颜或微愣:这……是要拒绝我吗?哪知穆橙橙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几分别扭的羞涩:“现在大家都知道我们是一对了,但你连正式告白都没有,我多吃亏。”“还有啊,我看电视剧里的告白,都是有礼物的,你呢?”颜或扑哧笑出来,一把将穆橙橙圈进怀里:“是我考虑不周,一定补给你!都补给你补给你!其实我都想好了,我们呢,既然在一起了,橘城那边肯定就不能你睡床,我睡沙发了。”“什么……”穆橙橙面上一红,推开他,瞪大眼睛,“你要和我住一个房间?”“想什么呢!”颜或轻轻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我的意思是,我们需要个更大的房子,要一个家。”“家?”颜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从相册里划出一早就挑好的图片:“你看看,这房子在河东,临着地铁车站、商场街道,交通也方便。”“还有这个,这是带装修的,复式楼,不是很大,但咱俩住绝对够了……”“还有这个和这个也都还不错!这些我都提前筛过一遍了,不过决定权还是交给你。”穆橙橙一张张翻过照片,眼中情绪几经翻涌后,温热的液体缓缓滑落。她带着鼻音嘟囔:“你哪有这么多钱?”颜或挑眉:“这你就放心吧,我早都打听好了,你们这儿有个叫首付的交易模式,我现在这部戏拍了一半了,等几天部分片酬就会下来,首付刚好够。”他得意地转头看她,立刻大惊失色:“欸欸欸……阿穆你怎么哭了……”颜或手忙脚乱扯过纸巾要给她擦眼泪,女生却猝不及防扑进他怀中,眼泪鼻涕一起蹭到他蓝色衬衫上。颜或也不嫌弃,扬手揉着她的发,笑着问:“还要补什么吗?”“确实还少了个东西。”“什么?”“既然连房子都想好了,那只有咱俩住进去一定会有点空荡,毕竟我都适应这种小房子了。”穆橙橙抬起头来,眼中亮亮的,“颜或,我想养条狗。”颜或大手一挥:“买!”夜很深了,酒店某个客房里的两人仍没有半分睡意,对着手机里的东西讨论得越来越热烈。未来像个琉璃瓶,虽然外面包着精致的彩纸,我们暂时看不见它,但抓在手里轻轻晃荡,里面的物什便撞击着瓶身传出丁零作响,光是听着便觉得十分美好了。第二日拍完颜或的戏份,两人就向杜简告了个小假。杜简拦不住,反正这两人已经曝光,索性一挥手准了。甘牧的宠物店不多,按着地图找了一阵子才在比较僻静的街巷寻到一家较大的店。穆橙橙一进门就被一堆小狗吸引,直奔而去,摸摸这个逗逗那个。店主十分有眼力见,也不管颜或,积极地向穆橙橙介绍。颜或在店内四处转悠,目光被银丝龙猫吸引,他弯下腰凑近去看正在吃饭的小家伙,笼子里离他最近的那只毛色锃亮,两只前爪抱着玉米粒啃得正欢。店内嘈杂,颜或正看得兴起,耳旁却卷起道细小的声音,轻轻地又带着惊喜地唤着:殿下,殿下。颜或猛地回头,周遭空无一人。“殿下,殿下,我在这里。”“谁?”那声音近在咫尺,却不见其人。“殿下,就在龙猫旁边啊!”颜或循声望去,龙猫旁边的巨大玻璃缸边缘有只地图龟爬出一半正翘首以盼地看着他。颜或惊得往后连连退了几步,艰难开口:“是……是你在和我说话?”地图龟点点头,语气更加激动而欢快:“殿下,殿下。”“你们听到了吗?”颜或略为惊恐地朝着店内其他人询问。“什么?”“听到什么?”颜或指向地图龟:“它……它刚刚说话了,你们没听到吗?”周围的人只当他是戏精上身,怪好看的青年,可惜脑子不清楚。“殿下,只有你能听到。”颜或有些凌乱,他转向地图龟,错愕道:“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殿下。”“别说话。”“阿穆,咱们快走。”颜或三两步拉住穆橙橙就要往外跑。穆橙橙不明所以:“我们还没买狗呢!”“以后再买,以后再买。”颜或不分由说便跟着她往外走,地图龟将脖子伸得更长了:“殿下!等等我!”“你闭嘴!”颜或突然吼,旁边的穆橙橙冷不丁吓了一跳。“我没……没说话啊。”穆橙橙瞠目结舌,看着颜或甚是可怕的样子。“殿下。”地图龟不甘心地嘟囔着,“殿下带我一起走吧。”“我是说你,不要再说话了!”颜或直指乌龟,他转头看向受到惊吓的穆橙橙,安抚道,“阿穆,这里有点奇怪,咱们快走。”还没反应过来,穆橙橙便一下子被他拉着跑出好远,她气喘吁吁地努力跟上,一句话憋在嗓子一直没说出口——分明你对着乌龟大吼的样子更加吓人好不好!颜或带着没有买到狗而生气的穆橙橙吃了顿大餐后,抱着满腹疑虑回到酒店。把浴巾和干净衣物放在一旁的凳子上,整个人便浸在浴缸中,温度适宜的水一路漫过胸前,紧绷的神经得到极大的舒缓,让人舒服得眯起眼来。头顶高高的窗台上突然冒出一个小脑袋,兴奋地喊道:“殿下,殿下。”颜或嘴角一僵,不可置信般迟缓地仰起头,居然是宠物店那只阴魂不散的地图龟。颜或惊恐地原地跳起,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气中。地图龟像是受惊过度般张大了嘴,努力想用短短的爪子遮住自己的眼睛。颜或迅速反应过来,一把抓过浴巾将自己包得严严实实。“你你你……”“殿下别怕,我是阿兔啊。”颜或问:“阿兔又是谁?”地图龟惆怅地一低头:“殿下果真什么都不记得了?”颜或喉结滚动几下,他虽然慌张,但敏感地抓到了些重要信息:“你认识我?”“当然认识,阿兔没想到今生居然能有幸见到殿下两次。”感觉到地图龟的声音像是快哭了,颜或敛眉严肃问:“我是谁?”地图龟毕恭毕敬地颔首答道:“殿下是殿下。”“殿下?”颜或重复,想起自己与其他人类间的种种不同,表情扭曲地消化着自己的猜测,“我竟然是一只乌龟?”地图龟听到这话,脚下一滑,四仰八叉地掉落在浴缸边缘,它费力地挣扎着想要翻身,无果,只好以仰躺着的姿势开口:“殿下莫开玩笑,殿下是九州南海里一方水龙,受人间香火供奉,法力高强,福泽万里。”还好不是乌龟!颜或下意识地松了口气,待听地图龟讲完,又心生疑惑:“你,莫不是认错了?”地图龟一个鲤鱼打挺,终于翻过来:“千年之前,南海水宴,下臣曾见过殿下一面,不敢忘记,也不敢认错。”颜或不语,兀自在心中艰难消化这一事实。“那我,是如何变成这样的?”“这个下臣却并不清楚,只知道,供奉殿下的龙王庙前曾有过一场厮杀,梧双姑娘赶过去时只拾到殿下逆鳞,此后您便失去踪迹。”“龙无逆鳞便再无生还可能,于是海域里关于您死亡的传闻愈来愈烈,其他海域的生物见群龙无首也逐渐来寻找麻烦。梧双姑娘日日与他们周旋厮杀,千年来死守南海,终于让他们打消私吞南海的念头。”“梧双。”颜或轻轻念着这名字,脑海中却无甚波澜,“梧双是谁?”地图龟一拍龟壳,大声道:“梧双姑娘若是知道殿下您还活着,必定欣喜,她一定有办法让您恢复记忆,重返南海。下臣这就去告知她!”“恢复记忆,重返南海吗?”颜或皱着眉,身体里某根神经像被针刺了一下,泛起微妙的疼痛感。“是!殿下别急,我这就去。”地图龟显得比颜或还要激动,四肢短腿费力奔跑起来,虽然在地图龟觉得是奔跑,但颜或看着怎么都像是蠕动。他伸手捞过地图龟放在窗台上,缓慢开口:“这件事不着急,你大可慢慢去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