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其实我祖上,是屠龙人。橘城,文物研究所。距离开馆还有一个小时,秦先去车里拿了些文件资料才回到研究所,所里做卫生的阿姨还没来,照常是他最先到达。按着习惯,工作之前是一定要去看一眼尸骸才能开始。拐过弯,他便被地上躺着的高瘦男生吓了一跳,他迅速扫过保存在内室的骨骸,遮光布下完好无损,他这才松了口气。阮东清接到电话后推掉了上午所有的行程,没过多久,一辆不起眼的保姆车便停在了研究所后院。阮东清提着个不小的双肩包从驾驶位出来,一路小跑着赶去办公室,直到看见长椅上躺着的颜或。秦先从滑椅上起身:“这是和你一起拍戏的演员吧?我上次去探班好像看到他了,所以特意打电话问问你,你怎么还跑过来了我送他去医院不就行了。”阮东清扯下头顶的鸭舌帽,将刘海一把捋到脑后,笑了。他从双肩包里翻出表盒,拿出腕表丢在颜或腹上,走向正常的指针忽然剧烈晃动起来,犹如被巨大的磁场冲击着。秦先惊诧地拿起腕表,表盘里那块小小的绯红石头散发着暗红的光,握在手心里微微发烫。“这……是怎么回事?”“第一次腕表乱跳,就是因为他在我旁边,其余任何人都没有异动。”阮东清接着在包里掏出备好的粗麻绳,“舅舅,来帮我一起把他捆住,我倒想知道,他是个什么怪物。”“我们这是绑架吧……”秦先面色犹豫,那块腕表却诱引着他不由自主地接过麻绳的另一头,在颜或手腕上绕了四圈,又同样在脚踝系紧。“放心吧,他身份证都是伪造的,不敢报警。”阮东清轻蔑一笑,“舅舅,上次我让助理拿给你的血液样本研究出什么了吗?”“研究报告出来了,在郭主任那里一直没去拿,你现在要?”阮东清点头:“是这家伙的血。”上班时间点之前的研究所只有最里间办公室虚掩着门,室内安静,只偶尔有崭新纸张翻开的清脆响动。秦先不可置信地从报告中抬起头来,阮东清立刻接过去翻看。“血型不详,细胞再生力是正常成年男人的1.89亿倍,骨密度和筋力相当于一头美洲豹……”阮东清点了根烟,雾气缭绕里轮廓分明的脸若隐若现着,空余的那只手在办公桌上游走着,最后挑了把美工刀。颜或仍然处在昏迷状态,阮东清并不想在他为什么会跑到研究所这里大费心思,他只想确定醉酒那天晚上所见的真相,对他来说那更重要。这么想着,阮东清粗暴地将颜或的衣袖推上,锋利的美工刀贴上小臂,用力一划,顿时鲜血汩汩外涌。突兀的痛感让颜或轻微颤抖一下,在强光中慢慢睁开眼来。顾不上秦先的反应,阮东清抓起桌上的水杯朝着伤口淋了上去。颜或在疼痛中回过神来,刚一反抗动弹便发现手脚都被捆得死死的。伤口在接触到温水的那一刻停止了流血,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愈合结痂。秦先震惊地后退两步,双手撑在办公桌上,巨大的信息量从脑海里飞速划过,慢慢汇聚成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半年来他一直潜心研究龙骨特征,差异与眼前这个人的骨密度并无二致,还有那块他送给阮东清的腕表,里面因为沾染上龙血而绯红的表盘在接近颜或时发红发烫……秦先回过神来,像是看刚出土的珍贵文物般痴迷而迫切地盯着颜或,等待着被证实猜测的那一刻。“你果然不是人。”阮东清脸上因诧异被拉扯的嘴角肌肉,凝成出古怪的笑容,他问,“你是什么,颜或?”颜或并不搭理他,用力挣扎几下,也只是在手腕留下圈红印,像是料定他会反抗早就系得死死的。“不愿意说也不要紧,反正以后也能研究出来。”阮东清回头看了眼秦先,笑嘻嘻地抓着美工刀在颜或面前比画着。颜或眯了眯眼,飞快打量起周围环境,确定自己仍然在研究所后稍稍放心,只需要跑出这里,按照原路返回博物馆就行了。问题是,要怎么离开办公室?“你的秘密,穆橙橙也知道吧?所以那次在甘牧,你的身份暴露她立刻就来了。”阮东清盯着他,笑声逐渐放大。“所以把你怎么样都没关系,是吗?”他扔掉美工刀,又从办公桌上摸起一把水果刀,贴在颜或脸上一下下敲着,“就你,还来抢我的角色吗?”一旁看着的秦先心惊肉跳地出声提醒:“东清,你可别乱来。”“我知道的,你还要拿他做实验嘛,我不会杀了他的,就是这张脸我不太喜欢。”阮东清不紧不慢地收回小刀,正当秦先放宽了心,他却突然将手高高举起,拿着水果刀朝颜或刺去。颜或下意识地将手挡在面前,尖利的刀锋砍上麻绳,猛地刮开一个缺口,颜或见势沿着刀刃用力扬手,将粗绳割得更开,不待阮东清反应过来,他拱腿踹中阮东清腹部,挣断了手腕的麻绳后迅速去解开脚踝的麻绳。阮东清气急败坏地爬起来,冲着颜或挥刀就砍。颜或放弃解到一半的绳子分心避开,他瞥了眼原先被扔到地上的美工刀一步蹦跳过去,迅速削断脚踝的粗绳。阮东清眯起眼,立刻找帮手,他向秦先喊道:“舅舅,不能放他走。”他们打斗期间,秦先坐在滑椅上不动声色,全身心致力于观察颜或:“让他走。”“你说什么?”阮东清露出十分不解的神情,一分神便被颜或一拳打偏了脸。颜或瞥了眼秦先,快速跑出办公室……上班的时间到了,研究所内陆陆续续有了走动的声响,阮东清气咻咻地坐在休息室里,关着门狼狈地拿着个煮鸡蛋敷在被打的左脸上。“舅舅,都怪你,这次让他跑了,下次想再抓到就难了!”秦先反复拿捏着腕表,像是暗自有了什么计较:“抓到了又怎么样,你不是试过了,伤口遇水愈合,你根本伤不了他。”虽然秦先说的话在理,但阮东青仍然大大的不甘心,正烦心着,听得秦先像是有了几分判定般开口:“特殊的能力需要特殊的武器才能对付不是吗。”“舅舅的意思是?”颜或回到出租房,室内还是安安静静,他松了口气。估摸着穆橙橙还没起床,他轻手轻脚走到厨房里,脱掉外套,小臂上的衬衫沾染了一大片血迹,是方才打斗间被阮东清划到的,他慢慢撩起衣袖,卫生间忽然传来冲水声。颜或一阵惊慌,猛地把手递到水龙头下开到最大冲洗,伤口愈合后一把将手塞进了外套里,留下一池血水慢悠悠地往下流。“颜或你回来了,你去哪儿了?我都要饿死了。”穆橙橙声音临近,颜或立刻将她半路拦截着推出厨房。“我刚刚楼下运动去了,走走走,吃早饭去。”“你推什么,我还没换衣服呢。”“不用换了,你最好看。”……下了戏的深夜,阮东清打发走了助理,独自坐在电脑前,屏幕散发着幽暗的光亮,从网页里翻出二手买卖网站,手指还带着细微的颤动,打下栾峭两个字。网页缓慢地跳转期间,阮东清点了根烟,盯着正在加速的浏览器发呆,虽然心绪难平,但是忍不住被秦先某些大胆的猜测牵引推动着。搜索栏下出现了一件符合要求的物品。“还真有这东西卖?”巧了,还是同城。阮东清给秦先打了个电话,又和卖家约好了第二天当面交易。他将自己包装了个严严实实,按照约定时间找到地址上的筒子楼。开门的是个年轻男生,顶着乱糟糟的发型请他进去先坐,里面也就是放张沙发大小的单间。“我叫陈章,坐坐坐。”年轻男生递过去一张名片,十分热情地招呼着阮东清落座。阮东清嫌弃地站在这没处下脚的单间里开门见山:“我是昨天联系过你的买家,东西呢?”陈章恍然大悟,一溜烟从厨房拿着把宽大短柄出来了。阮东清接过,这是宽大短柄,刀刃上还带着些许水迹,像是被仔细擦过,短柄上盘踞着明黄色的精致纹路,被洗涤过后显出越发清晰的古老咒语。“这东西真的能屠龙?”用口罩挡得严严实实的阮东清只露出双眼睛,怀疑地看着陈章。“你也没有龙要屠啊。”陈章被他认真的语气逗笑,“买这种奇怪名字的东西不就是图个有趣吗,但我可没有随便唬你,这么跟你说吧,这东西从我出生起就在了。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其实我祖上,是屠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