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见过龙吗?会说话的那种

“阿穆,你见过龙吗?会开口说话的那种。” 颜或小心翼翼,如是问穆橙橙。 前世,他是南海神龙,她是任家长女。 颜或为救她,陷入皇族设下的捕龙圈套中,被剥逆鳞,困于屠龙宝刀之下。 最后咬断龙尾,沉睡千年。 今生,他重回人世,却失去记忆,意外成为娱乐圈偶像。 唯一高兴的是,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穆橙橙。 “穆橙橙,我们约定好,带你一起去南海。” 这个世界声色犬马,八街九陌,可颜或不怕,因为有穆橙橙。

第十一章
2016年
我是还没有谈过恋爱的小可爱。
十月之后,热气终于不再呼呼地扑面而来,橘城的气温升升降降,但总归也在三十一二度打转。
这时候能换个地方待待,等同于避暑了。
此时正好收到要去风城甘牧拍摄两个月的消息,穆橙橙陆续给颜或购置了许多长袖衬衫等对应温度的衣物。
颜或也同样兴奋,但他的高兴在于,终于能暂时停止健身这种痛苦的事情了。
杜简在出发前便订好了剧组附近的酒店,为了避嫌让两人分开住酒店,这倒是无意中合了穆橙橙的意思。
从蒙尔湖开始,便一路都是风景。
这里的湖由果冻蓝色的湖水出名,清澈透亮。
从风城市中心包车去甘牧,少说得花三四个小时的路程。驶过多处蜿蜒的高架,已是一路疲累,但到了风城甘牧,便是可见惊艳的美了。
甘牧由高山草甸、河流湖泊组成,景致纯粹,引得许多摄影爱好者来风景区拍摄。
镜面般明净湛蓝的天空下,风吹草暗动、牛羊于天际线边隐隐可现。
穆橙橙打开车窗,深深地吸了口气,面前飞快驶过的景致让一路绷紧的心情松快下来。
高处远眺,大片的红草滩艳烈如火,熠熠生辉;万亩杨树林一路向北,似乎直达天穹,高原上最美的一切仿佛汇聚于此,让世人所见。
她靠在后座上,慢慢眯起眼,在自然风光中渐渐睡去。
“阿穆,这里可真美啊。”
颜或转过头,看到穆橙橙无害的睡相,眼神不禁温柔下来。他不怀好意地将她额前的刘海拨得乱乱的,手中的力道却越来越轻……
甘牧的自然风光很出名,但人少地方小,即使距离剧组最近的酒店也有三四公里。
路上时明显能感受到温度骤降,和橘城的艳阳天比起来差异明显,倍感新鲜的颜或在穆橙橙的催促中换上了长袖。
杜简让颜或和她一起先行回酒店,穆橙橙替颜或去剧组报个到。
颜或不肯,非跟着穆橙橙一块过去。
穆橙橙只好带着他提前在剧组混了个脸熟。颜或待人亲切笑起来又跟阵春风似的,一下子就和剧组里的小姐姐们聊成一片。
穆橙橙趁机旁敲侧击熟悉了一下其余主演的情况,这才知道原来阮东清在一周后也会进组,还是准男一。
回酒店的路上,穆橙橙显得忧心忡忡,她打开窗吹着自然风,耳旁发丝翻飞,露出白皙优美的颈脖和被衬衫轻掩的精致锁骨。
颜或盯着她看了半晌,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将乱飞的头发捋到耳后:“阿穆今天真好看。”
穆橙橙笑笑,又很快皱起眉:“颜或,我听说阮东清是男一以后,不知道怎的,就是心里慌慌的……要是我们把这部戏推了,你说会怎么样?”
颜或想了想:“那杜姐应该会炸掉吧。”
“是啊,毕竟这么好的一个资源。”穆橙橙苦恼地吧唧嘴,“那怎么办呢?”
“为什么要推掉?”
“你之前抢了他的戏,后来言语间又起过冲突,”穆橙橙想起那条无名短信,更加烦躁了,“他不是个好惹的人。”
“都是演员,推得了这一次也推不了下一次,总不可能为了避开他把和他有关的资源都推掉。就你这样子,我还以为你做了什么对不住他的事情。”颜或毫不在意地笑笑,“没什么好怕的,我保护你啊。”
穆橙橙也跟着笑了:“是啊,又没做什么对不住他的事情。”
虽然颜或很多事情都需要操心,但是在刚刚好的某个瞬间,穆橙橙看着他风轻云淡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也像是有了什么依靠般,真的就按下了心中不安。
“嗯,来都来了,不能打退堂鼓。”穆橙橙点点头。
杜简订的酒店在茶月湖边上,景致宜人,站在阳台上跟住进了海景房似的,私密性也好。
跋涉一天的穆橙橙放下东西便奔进旁边颜或的房间:“颜或,我们叫杜姐吃饭去吧。”
房门虚掩,里面没人应声。
穆橙橙推开虚掩的房门,便听到浴室哗哗水流声:“你怎么就洗澡?”
“你坐着等下,马上好。”
她重重坐到单人床上,被弹得上下晃动:“我怎么觉得你的床比我房里的大?”
“每间客房的格局都是一样的,里面的摆设位置不同而已。”颜或擦着头发从浴室里出来,脸颊上还带着水蒸气闷出来的潮红,一副心情甚好的样子,“阿穆,我太喜欢这里的浴缸了,回去了咱们也买一个好不好?”
“家里怎么放得下。”穆橙橙无奈地笑笑,才正经没多久就被浴缸打回了原形。
颜或拿着浴巾胡乱包着头发出来,立刻就从玄关柜拿了包小饼干坐在穆橙橙身边吃起来。
未包进毛巾里的细碎发丝凌乱贴在脸颊,水珠顺着碎发一滴滴掉在T恤上。
“阿穆帮我吹。”颜或偏过头,笑吟吟地将吹风机递给她。
“没长手吗?”穆橙橙不接。
颜或立马将一块小熊饼干喂到她嘴里:“手在忙着喂你。”
穆橙橙瞪了他一眼,终是接过他手里的吹风机,但颜或太高了,就是坐着也需要她费力地伸直了手去够。
颜或把最后一块小饼干喂给穆橙橙,将手撑在床上主动弯下脖子。
湿漉漉的发贴在脸颊,和热风一起在穆橙橙的指间里游走,她以手挡在颜或的头皮上,以免贴得太近而过烫。
穆橙橙动作轻柔,颜或舒服得眯起眼,渐渐手撑得累了,便一头扎在穆橙橙腿上,任困意袭来。
穆橙橙微微发愣,手里的动作却没停,直到完全吹干确保他不会感冒才轻手轻脚将他挪上了床。
开机仪式后,剧组就有条不紊又混乱地忙碌起来。
上次穆橙橙便在工作人员那听说了女主角是超一线大牌薛珍珍,演技从不掉线,长腿细腰,当面见了发现脸比上镜还小了一圈。见了偶像的穆橙橙欢喜得不行,在剧组活脱脱就是副“迷妹”样。
“珍珍姐都上场了,你快去,别让别人等着。”穆橙橙从他手里抢过咖啡催促道。
“我要是和她一样红,你也会这样喜欢我吗?”颜或漫不经心地整了衣领进入拍摄场地。
一喊“Action”,薛珍珍便很快入了戏,厚重的假发髻戴在头上只给她多添韵味,没看到半点不适,那双会讲话的眸子看着颜或,三两秒便落下泪来,声情并茂演成自己的角色。
“好久不见啊,小助理。”穆橙橙在一旁啧啧感叹,听到声音猝不及防地转头,便看见了阮东清的脸,惊得往后一个踉跄。
“啊!”
阮东清眼疾手快,迅速抓住穆橙橙的手臂带进自己怀中,这一幕恰巧落尽正在拍戏的颜或眼中。
“小心些。”阮东清温声提醒,眼中带着点点揶揄的笑意。
穆橙橙惊魂未定,慌乱中一把推开阮东清,一声惊叫引得周围人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往返流连,她自觉失礼,开口道:“抱歉,我不知道旁边有人。”
“不要紧,是我出现吓到你了。”阮东清笑得温和有礼,没有半点大牌的架子,瞬间赢得周围工作人员的好感。
穆橙橙不着痕迹地退后一步,他越是这样绅士,就越和穆橙橙所了解的私下性格形成强烈的反差,只觉得他城府深沉意有所图。
“这里风景可真好啊,放眼望去一片蔚蓝。”等戏间隙,阮东清双手叠在身后和穆橙橙闲聊,“甘牧最出名的就是苏子茶,用甘牧特有的苏叶磨成,口感像咸奶茶,推荐你去尝尝。”
穆橙橙不咸不淡地应着,右脚无聊地在沙子路上画圈圈,听着他扯淡。
阮东清双手插兜,十月的风将他的发梢吹乱,少了几分束缚感。
穆橙橙滑向地面的目光落在他左手的腕表上,那块黑色的表盘不知道是什么制成,隐隐看着粗糙,但上面红色花纹却是美艳,像是被人随意泼了红墨挥洒而成,纹理蜿蜒顺畅,丝丝扣进表盘之中,似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这块表真是特别。”穆橙橙开口道,“这是什么牌子?似乎很少见。”
阮东清低头看了眼:“哦,舅舅偶然得了块奇特的石头,就打成表盘做了手表。不值钱,但也还好看,兴致来了就戴戴。”
穆橙橙点头,再次噤了声。
“这部戏多数都要在这边取景,你跟着颜或过来,一待得几个月,怎么两边周旋得了?特别是纪允唐行程那么满,我记得他前阵子还接了两部电影一部剧?”
穆橙橙脚步一顿,他总算问到点子上了,混社会久了的人是不是都这样,说起话铺垫那么多累得慌。
“颜或才出道,事情少,不比纪允唐腕大,我也就图个轻松。”穆橙橙面无波澜,想绕圈就绕圈,反正不想回答的就装听不懂。
暗示了几次后,阮东清渐渐失去耐心,但面上仍笑着:“网传那部剧是纪允唐的绯闻女友冯倾把他推荐给李导的,我倒还真想八卦八卦纪允唐怎么追到冯倾的。”
穆橙橙笑了笑。
娱乐圈就这么点大,一点风吹草动大家都心里明镜似的,当时阮东清和纪允唐为了争那部剧都没少下功夫,大家多少知道。
一旦说了冯倾就等于点破纪允唐有女友,又间接变成承认纪允唐使了点小手段。
差点就要顺着回答了,穆橙橙想,好险,这弯拐得真大。
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假装茫然地抬起头:“我辞职之后这料才曝出来,我还想八卦呢。”
阮东清顿了顿,面色冷了下来。
“你们在聊什么?”
穆橙橙还没反应过来,面前就插进来个高个男生,不由分说隔开了她和阮东清的距离。
“颜或?”
颜或冲阮东清扯了扯嘴角,笑意却未达眼底,防备般将穆橙橙挡在身后。
“我下戏了,我们吃饭去吧。”颜或拖着穆橙橙扭身就走。
阮东青看着他们的背影,眼里晦暗不明,腕上不明材质的表盘轻不可察地发出微微光热,红色的纹路像玫瑰汁般殷红如血,忽而腕表的秒针剧烈地转动起来,他疑惑地抬起手,喃喃道:“坏了吗……”
两人朝着休息室走去。
穆橙橙被拖得只得小步跑着,她抬头问:“怎么就下戏了,我记得杜姐说今天你的戏份挺重的?”
“不重,基本上都是一条就过了。”颜或转过头来,面上不大高兴的样子,“既然担心,自己就该离他远远的。”
“什么?”穆橙橙一愣,才反应过来颜或说的是阮东清。
“过几天我就要和杜姐去外地拍广告,把你一个人丢在剧组总觉得不太行。”
穆橙橙笑了:“一个人怎么了,酒店很安全。”
“行吧,有事记得给我打电话。”
“好。”
拍摄场内,一青衣女子忽而扬剑直指面前男子,男子剑未出鞘,本要抽身躲开,却慢了一拍,剑尖笔直抵住心脏。
“卡!”
阮东清烦躁地揉着眉心,助理连忙上前接过道具。
阮东清抱歉地朝周围的工作人员鞠了一躬:“不好意思,再来一条吧。”
“东清啊,你今天是不是状态不太好?”导演刘峰走到他面前,“这场戏都拍了六条了。”
“抱歉。”
“你先休息一下,做个调整。”刘峰拍了拍他的肩,转身回到显示器面前,“来,都准备了,先拍下一场。”
剧组再次窸窸窣窣地忙碌起来,阮东清接过经纪人罗圆递过来的咖啡,大步走回休息室。
“你今天是怎么了?拍哭戏也是卡了十几条没情绪。”罗圆在他旁边坐下。
“哭不出来怪我啰?”阮东清不耐烦地喝了两口黑咖啡。
罗圆瘪瘪嘴,拿起剧本:“那我们再对对戏,你也酝酿一下情绪,等会儿还要拍的。”
阮东清摆摆手:“不对了,不对了,整天不是在拍戏就是在对戏。”
“进组了不就是这样,你总不想被那个新人给比下去吧?我今天还听到刘导对沈导说他眼光好,推荐了个有实力的演员。”
“刘导真这么说?”
“当然了,就在你拍戏前刚说的。”罗圆放下剧本,“仔细想想他确实不错。长相就不用说了,当下小姑娘正喜欢的那种款,又是沈导推荐来的,拍起戏来毫不含糊,就拿我一个经纪人的眼光来说可塑性非常高啊。”
旁边响起个冷冰冰的声音:“既然他这么好,你把他挖过来啊。”
阮东清本就不快,在罗圆一口一个夸奖别人之后,面色更是阴沉。
罗圆吓了一跳,忙摆摆手,又说了些阮东清的优势,将这个话题带过去了。
阮东清不再说话,要来手机打发时间。
腕表上一直打滑的分针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阮东清盯了它半晌,拨出了个电话。
……
“嗯,行,我知道了舅舅。”他闲闲地转着椅子,“对了,舅舅你前阵子送我的手表好像坏了。对啊,没什么原因,跟指南针失灵似的,一通乱转。”
阮东清抬手将表和手机对了对时间,却又分毫未差,他疑惑地瘪瘪嘴。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而后语气中都带上了莫名的欣喜。
阮东清失笑:“剧组能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啊,没有啊。”
罗圆好奇地抬头,听到话筒里因为激动声音高亢的男声问道:“发现手表开始胡乱转动的时候,你在什么地方?”
“在等戏。”阮东清回答。
“你戴着表,现在去那里,看分针还会不会乱摆。”
“舅舅你怎么神神道道的,坏了拿去修不就好了,你是不是考古都入迷了?”
“快去!”
阮东清无奈,电话那头一向温和的中年男人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拗不过他,阮东青便去了原先等戏的地方,他低头看着腕表,它现在安安静静。
“没有,什么变化也没有。”
“那么你当时在做什么?”
“当时在和别人聊天。舅舅到底怎么了,难道这表还因人而异?”
电话中的人并未回答,只说着要亲自过来一趟。
“舅舅最近不是都在研究那个什么龙骨吗?这么忙,就不要来探班了。”
中年男人又说了几句,阮东清方才答道:“行,那过几天见。”
城市的一面被橘黄灯火映照得一片辉煌,车流往来不息,而以酒店为分界岭,往南五里翻过高耸的山头便是它静谧神秘的另一面。
雪河像一面镜子,平静地映出鹅黄色宽阔的牦牛坪草甸,映出连绵不绝的万亩杨树林。
颜或在酒店的二十楼俯身下看,夜色无一不落入眼中。
“这件厚,带着带着……”女孩子自言自语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他转过头来,看着满满当当的行李箱失笑:“我是去拍广告,又不是去过冬,现在才十月份,你以为都像甘牧这样晚间这么冷啊。”
穆橙橙一拍脑袋:“对对对,我这脑子,待在甘牧都被冻掉了。”
颜或笑着走过去,从她手里挪走行李箱:“我来吧,你都忙一天了,我知道整理。”
他挑了些单衣折进行李里,穆橙橙坐在床边叮嘱:“你本来就是掐着没拍戏的时间抽空去拍广告,来来回回地跑,免不了忘事,自己仔细些,少出点差错。”
“要不,我去跟杜姐说一下,你就跟我们一起去吧?”
穆橙橙连忙摆手:“又不是出去拍一段时间,总要有个助理待在剧组,有事总不能让导演亲自打电话找你吧。”
颜或还要再说,她已经开始拉拉链:“你也不像刚开始一样傻傻呆呆容易被人发现不对劲了,趁着你拍广告我好好休息几天。”
目送出租车越走越远,最后变成一个黑黑的小圆点消失在视线里,穆橙橙才返回酒店。
回到酒店房间,她便扑倒在床,手机拨出视频通话,很快屏幕里出现个打扮时髦、妆容精致的女孩子。
“何翼宝贝!”
……
甘牧美则美矣,但不是什么著名的旅游景点,没有被开发,原生地居民少,自然环境也时而恶劣,所以来的摄影爱好者反而比游客多些。
甘牧机场较小,从橘城难得有趟航班,出机口外站着个个子矮矮的女生,飞机刚刚抵达,便一直伸着脖子观望。
过了五六分钟,等到橘城那班航班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在队伍末端看见了一身休闲装的秦先。
四十出头的男人不在往日里古板无趣的工作环境,穿着件宽松平常的黑色外套,提着笔记本电脑,浑身都是反差萌。
小助理隔着老远就冲他拼命招手:“秦先生,这儿这儿这儿!”
秦先礼貌地回以一笑,跟着她一起出了机场。
两人往前走了一段路,才在不显眼的地方看到一辆显眼的保时捷蓝色911。
上了车,驾驶位上的男生摘掉墨镜:“舅舅。”
秦先咧嘴拍着阮东清的肩:“东清又帅了。”
“那是。”阮东清挑眉,“不过,舅舅,这手表这么重要吗,我让助理送去店里修就行了,你还跑这么老远来拿。”
“自己做的还是想自己修,你把表给我看看。”
阮东清努努嘴:“就在你副驾驶的抽屉里。”
秦先从副驾抽屉里掏出个四方表盒,打开仔细端详,腕表好好地躺在里面,对过时间,分毫不差。
“分针乱转的现象只出现过一次吗?”
“对,之后就没有了。”阮东清发动引擎,“既然来了,就在这儿玩几天再走吧。”
“我也是这么想的。”秦先收起表盒,双手枕在脑后闭目养神起来。
到了剧组,阮东清分身乏术,秦先也就按着他说的方位找到上次等戏的空地。
剧组里忙忙碌碌,大家往来穿梭无暇顾及别人,秦先到了空地,旁边是被风吹得暗涌的草甸,头顶是遮掉烈阳的繁茂枝叶,也就是普通得不能更普通的地方。
像这种未做过改变的自然环境,依一般情况而言并没有考古挖掘的价值,出现遗物遗址的可能不足百分之零点五。
口袋里的手机嗡嗡作响,秦先打开手机翻阅最新的两条邮件,便和阮东清打过招呼独自回到了酒店。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翻到邮箱收件,解压,然后呈现出大容量的龙骨研究报告书……
阮东清来酒店接秦先吃晚饭的时候,秦先才起身晃动身体,松了松久坐一个下午的筋骨。
他推开窗往下瞧了一眼,阮东清的车子已经停在楼下。
秦先套上外套,便往外走。
酒店大堂里有高档自助餐,出示房卡便可免费食用,到了饭点,大堂里便有了不少人流。
口袋里的手机嗡嗡振动,秦先低头回了条信息,步履匆匆地与人撞了个满怀。
对面女生的手机滑落在地,秦先连忙去捡,和女生再次撞到一起。”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秦先抱歉地看着她,“手机没坏吧?”
听筒中传来年轻男人温润好听的声音:“阿穆,出什么事了?”
“不要紧的,我也没看路。”穆橙橙抬头笑了笑,随即将手机放在耳边慢慢走远,“手机刚刚掉了……”
秦先收回目光,出了酒店。刚一上车,阮东清便道:“舅舅,你不会一直都待在酒店吧?我让你在这儿多住几天就是放松的,你怎么还是在工作啊?”
“那边有了进一步的进展,自然而然就看了。”
“舅舅你还和以前一样,对别人来说枯燥的工作你做起来就没完没了了。”
秦先不以为然地笑笑:“喜欢一件事情很容易,难的是从一而终坚持的喜欢。”
两人一起去吃了饭,阮东清还有场夜戏便把车交给秦先,让他自驾去随意逛逛,秦先却更加愿意留在剧组看拍摄。
甘牧的晚风吹得人心思清明,原先许多没有没有想到的事情一下子有了思绪。
秦先拢了拢身上的外套,随口问着阮东清拍戏的进展、剧组的情况,阮东清耐着性子一一作答了。
他父亲早逝,和整天把钱挂在嘴边的母亲关系不好,也就只有这么一个将他带大的亲舅舅了。
“东清啊,我知道你性格不是很好,但还是要对同事们友好一点,我来剧组一阵子了也没看到你和别的艺人聊聊天什么的。”
“舅舅,这种事你就别操心了。”阮东清点了根烟,敷衍道。
“怎么不操心?你上次说等戏和你聊天的演员呢?我怎么没看到?”
阮东清想到颜或,面上的笑意散去了大半:“他拍广告去了,这两天估计也赶不回来。”
“这样啊。”秦先停了话头,失望之色顿显。
阮东清并未注意到秦先的表情,他掏出手机唰唰翻着伸到秦先面前:“舅舅你说,我和他谁好看?”
“这就是你朋友?”
“是对手。”还是抢了他角色的人。
秦先仔细盯了一会儿屏幕,嘴角弯起一个大大的弧度:“虽然我是你舅舅,但也不得不说,他好看。”
秦先在剧组待了几日,邮件也就收了几日,几个催促的电话下来,他不得不动身回研究所了。
他将腕表还给阮东清,机场入关时再次叮嘱:“我在酒店的时候,特意把表拆卸察看,并没有任何故障,你还是戴着,再有这种情况及时告诉我。”
阮东清嫌弃,嘟囔:“我今天穿的这身和大红色的手表多不搭啊。”
“让你戴着你就戴着。”秦先拿过腕表扣在阮东清的手腕上,“对了,等那个比你好看的小演员回剧组了,就把我从橘城带来的特产给他一份。”
阮东清瘪瘪嘴,胡乱挥手:“知道了,知道了,你进去吧。”
目送走秦先,小助理在旁边问道:“手表还戴吗?”
“戴。”
“那特产也要送吗?”
阮东清侧目一眼,从齿缝里挤出来几个字:“你说呢?”
“不送,不送,我一定不送。”
两人逐渐走出机场,身后大堂的广播里传来甜美的女声:从连城飞来本站的CZ3015航班已经到达本站……
一辆出租车急吼吼地飙到机场门口,在拐角与那辆保时捷蓝色911擦身而过。
“师傅不用找了!”里面跳出来一个毛躁少女,大力关上车门就往机场里冲。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穆橙橙边嘟囔边拨打电话,同时四处查看寻找出机口。
“下了飞机不知道马上开机,傻子似的还没适应手机吗!”
女生烦躁地挂断电话小跑到一楼最当头的航班显示屏前,比对着手机里的航班号一行行找过去:“CZ3015,CZ3015……在这儿!”
她迅速奔到出机口占据一个最显眼的位置。
等了一会儿,眼看着广播里开始播报下一个航班到达了,还是不见颜或和杜简的身影。
穆橙橙开始不安起来,脖子伸得长长地观望着。
右侧不远的休息区,站着个高瘦的男人,戴着黑色防尘口罩,含笑看着穆橙橙。
等到穆橙橙已经开始躁动起来,他终于离开休息区走了过去。
“阿穆。”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穆橙橙转过头大大松了口气,下一秒,小拳头便高高地扬起:“你怎么现在才出来,我还以为你走了!”
口罩和高领外套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得一双风流贵气的丹凤眼笑吟吟地看着她:“我喜欢看你等我的样子。”
穆橙橙白了他一眼,问:“行李箱呢?”
“我让杜姐先拿回去了。”颜或不适地扯了扯衣领,微微咳嗽两声。
穆橙橙皱眉:“你感冒了?”
颜或笑着拦了辆出租车,为穆橙橙拉开车门自己再坐了上去:“吃多了冰激凌,休息两天就好了。”
一上路,穆橙橙便迫不及待地询问这次拍广告的进度,三天不见,许多事情都想详详细细问清楚。
她在车内聒聒噪噪、叽叽喳喳,颜或拉下口罩,一把掐在她白嫩的脸上,嗓音比平常低上几个分贝的音量,嗡嗡的:“阿穆,你胖了。”
颜或不在的这几天,穆橙橙只剩下吃饭、睡觉与何翼视频聊天三件事,能叫外卖绝不下楼,能躺着绝不下床。于是一晃三天,瓜子脸便惬意地圆了一小圈。
穆橙橙打掉他的手:“瞎说什么大实话。”
“再胖点都好看。”颜或轻笑。
“我也觉得。”穆橙橙敷衍一句,在手机里划拉找起甘牧的网红美食店。
“哎!我们晚上去吃这个吧?”穆橙橙转过头,话音骤然停住。
身边的男人靠着座椅安静睡去,那双总是笑意盈盈的眼睛轻闭,整个人看起来很是疲态。眼睑下方隐约可见淡青色的黑眼圈,偶有颠簸也不见苏醒的迹象,像是累极了。
“怎么睡得这么快。”穆橙橙低低嘟囔一声,轻手轻脚地将他那边的车窗关上,连呼吸也逐渐放轻……
回到酒店,已经临近夜晚十点,穆橙橙给颜或点了份外卖,等送到时,他已经洗完澡再次睡着。
穆橙橙只好挑拣着瘦肉出来,一人吃掉了两份。
凌晨三点多的甘牧,天还未亮,一片灰黑。
杜简叫醒穆橙橙准备去剧组,颜或随意咬了几口三明治就被催着上妆等戏了,三天不在剧组,几乎一整天都是他的戏份。
一睁眼便脚不沾地地再次忙到清晨,趁着等戏的空隙颜或抓紧补觉。
望着长椅上睡熟的男人,穆橙橙叹了口气将买的早餐放在休息室的桌上。
“颜或……”杜简踩着高跟鞋推门而入。
穆橙橙立马嘘声阻止,她压低声音:“让他睡会儿。”
杜简皱眉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又等了十分钟还是将他拍醒。
颜或轻微地扭动了下身体,睡眼惺忪地看着杜简。
“整理一下,十分钟后有你的一个短时间直播。”
他抹了把脸,接过杜简手里已经凉掉的咖啡,哑着嗓子点头:“好。”
“吃点东西垫一下肚子。”穆橙橙递上寿司。
颜或眼睛一亮,刚伸手便被杜简阻止,她将寿司塞回穆橙橙。
“他现在在管理身材,不能吃热量这么高的,你吃吧。”
穆橙橙低头看着寿司,又看着眼巴巴的颜或,有点于心不忍。
杜简见状补充:“明天晚上还要飞C市拍果汁广告,这个代言是我费了很大劲儿才拿下来的,和当红女星一起拍摄本身就备受关注,必须管理身材。”
颜或只好喝了口黑咖啡勉强压下饿肚的难受,语带歉意地对穆橙橙道:“那麻烦阿穆替我吃掉吧。”
平常穆橙橙最爱吃培根焗虾寿司,今天反反复复用竹签把寿司戳得千疮百孔却下不了口。
终于趁着颜或直播的时候,穆橙橙将杜简拉到休息室外,语气里带着她自己都没觉察出来的恳切意味:“杜姐,你是不是太严格了,你看他行程这么紧,吃不好也睡不好,他身体会受不了的。”
杜简睨她一眼,不赞同道:“他受不了了自然会跟我讲,倒是你作为助理,不能只是站在他的角度替他心软,你需要知道怎么样才是真的对他好。”
穆橙橙绞着手:“但是不是太着急了?”
杜简转身将休息室的门带严,严肃道:“成功就是要一鼓作气,颜或比你想象的要努力得多,拍广告也都很配合,他大概也有自己的野心。”
穆橙橙咬着唇,杜简缓了缓语气,继续:“他喜欢你这我不能干涉,但我希望你不要羁绊他。”
她没有因为相熟而委婉表达意思,说话做事和初次见面一样直接凌厉。
穆橙橙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要说什么,终究恹恹道:“我知道了。”
“这条路很难走没错,但是这个圈子站在顶峰的人谁不是这样走过来的,与其心疼不如更好地帮助他。”杜简拍了拍穆橙橙的肩,转身出去。
穆橙橙低下头去,盯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颜或对她们之间的事情一无所知,他整日除了拍戏就是补觉,时间紧凑,甚至都没有机会好好坐下来和穆橙橙吃一餐饭,马上又要赶去C市拍广告。
机场里,一行人将大小箱的行李拿去空运,穆橙橙不放心地叮嘱道:“这两天看你嗓子不是很好,果汁什么的不要都真喝,记得吐掉。”
颜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认真地看着她:“虽然很累,但我很高兴,阿穆。”
“说什么傻话?”穆橙橙还想再说什么,杜简已经在安检口开始催促,颜或应了一声,回过头将手搭在穆橙橙肩上推着走。
“晚上冷,你快点打车回酒店去。”
看着女孩慢慢走远,颜或才转过身去,他收起笑容剧烈地咳嗽起来……
酒店大床上,穆橙橙举着手机叹了口气。
屏幕那头,扎着高马尾妆容精致的女生走在马路上,她完美地翻了个白眼:“你担心又有什么用,虽然你们那个经纪人话是重了点,但理不糙啊。”
穆橙橙仍忧心忡忡:“他的状态不是很好……”
何翼刚要说什么,突然屏幕剧烈抖动起来,她笑得往后一倒,跌进一个怀抱。穆橙橙这才看到她身后冒出来的清秀男生,双眼皮高鼻梁,炯炯有神。
“给你介绍一下,我的男朋友李世。”
穆橙橙惊讶:“你又换男朋友了?”
“女人如手足,男人如衣服,你这个手足这么忙,还不准我换件衣服?”何翼转头挑眉,“是吧李世?”
男生明朗地笑起来,冲穆橙橙打招呼。
“好了,好了,等你回橘城再说,我们吃东西去了。”
屏幕又是一阵抖动,通话结束。
穆橙橙郁闷地把手机丢到一边,一头扎进柔软的枕头里。
自从开始担心颜或,穆橙橙便从心安理得地休假便成战战兢兢地休假,该叮嘱的短信一条没少,从C市回来的却是重感冒的颜或。
穆橙橙想起前几天拍戏他就初有症状,而自己完全没有察觉,便一阵懊恼。
下了戏,穆橙橙将买好的姜汤递过去。颜或单薄的戏服上套了件厚外套,双手捧着姜汤喝了一口,这才感觉胸口微微回暖,他冲蹲在一边忧心忡忡盯着他的穆橙橙笑道:“我没事,你别用那种看绝症病人的眼神看我好不好。”
鼻音还是很重,但是能开玩笑了,说明也不是太糟糕。穆橙橙稍稍放下些心。
颜或压着嗓子里磨人的痒意,一口气将姜汤咕噜咕噜喝下去。实际上,拍广告时他就已经是高烧了,上吐下泻,但任务急就没时间去医院吊水,贴了几片冰贴在脸上降温,吃些药熬了过来。那时候他躺在休息室里,脑子里昏昏沉沉,却一直都在胡思乱想,有什么东西从眼前飞驰而过,却无法抓住,让他不安又惊慌。
他难受地闭着眼,暗暗庆幸,幸好啊,感冒的那个不是穆橙橙。
“穆橙橙,你看到没有!”酒店安静的客房内平地一声吼。
穆橙橙将手机拿远了些:“何翼,你咋呼什么?”
“今天娱乐新闻的头条啊,你不知道?”何翼甚是激动。
“头条怎么了?”穆橙橙疑惑地退出视频聊天,打开微博。
“许清晴疑似新恋情?”
穆橙橙点开网页,眼前赫然出现一张模糊的动图,一对戴着口罩的男女相伴一起进入饭店。女生穿着件颜色亮丽的连衣短裙,侧脸暴露在镜头内,是许清晴无疑。至于那个男生……穆橙橙瞳孔微缩,即使他背对着镜头,她也一眼就认出来了,是颜或,甚至他身上穿的那件淡蓝色衬衫都是穆橙橙前天亲手给他放进行李箱的。
八卦新闻里还配上了足够劲爆的文字解释,当天拍完广告,两人独自去了饭店就餐,晚饭结束后男生又打车将许清晴送到酒店楼下,姿态亲密暧昧……
何翼的声音从屏幕上方亮着绿色的窗口传来,聒噪地感叹八卦劲爆,要知道这个人是当红的超一线女星许清晴欸。
“你不是说颜或前两天去跟许清晴拍广告了吗?你问问他知不知道传绯闻的人是谁啊,我好好奇啊!”
……
后面她还吧啦吧啦说了什么,但穆橙橙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何翼,我现在有点事先不跟你说了。”
“行,你去忙吧去忙吧,记得帮我打听啊!”
穆橙橙关掉视频通话,心里乱成一团,抓着手机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很快,八卦的媒体便找出了和许清晴传八卦的男主角,颜或的个人资料便被爆出来,连同正在拍的电视剧,一时间议论纷纷。
短短一夜,颜或的微博粉丝量便猛涨了九十万之多,热搜排行榜上位居第三,跟在许清晴名字后面。
戏还未出,人就先红了。
杜简的客房里传出争执声,男声低沉,不时轻咳,但语气坚定;女声尖锐语气凌厉,一下子就处于上风。
半晌,房门打开,颜或面色不佳地从里面走出来,杜简随后跟了上来。
“没有绯闻就没有热度,演技再好也红不了,你自己想想清楚吧。”
颜或因为情绪激动而止不住地咳嗽,脸颊已经微微发红。
杜简最后扫了眼颜或,摇着头关上了房门。
广告拍摄终于告终,不用再在秋冬的天气里大口吃冰喝饮料,颜或的感冒也逐渐转好,但行程依然很赶,没时间吊水,只能吃着药慢慢等好。
休息室里,穆橙橙拆开一袋菠萝蜜干,咬得嘎嘣直响。
门被推开一条缝,探出个脑袋。确认杜简去领盒饭了,颜或立马三两步蹦到穆橙橙旁边,盯着她手里的菠萝蜜干乖巧地张开嘴:“啊——”
穆橙橙瞥他一眼,菠萝蜜干在颜或面前转了个圈落进自己嘴里。
她心里有气,却没有去找颜或询问情况,是因为她比谁都清楚,事实只可能是杜简找来狗仔故意炒作。
但是不问并不代表不生气。
杜简并没有出公关辟谣,颜或对此也没提过只字片语,这才是让穆橙橙生气的地方。
颜或瘪瘪嘴,眼见下一片干果又将被送进穆橙橙之口,他伸手控住那只纤细小手随便一用力,便带着那只手将干果送到自己嘴边,没想穆橙橙反手便是一肘子撞上他的胸口,颜或赤着脸一阵剧烈地咳嗽起来。
穆橙橙目光微变:“你的咳嗽怎么还没好?”
“没事,没事。”颜或努力克制咳嗽的欲望,小心翼翼地问,“你怎么生这么大的气,是我哪里做得不对吗?”
穆橙橙一愣,脸一红,可是嘴里说出的话却别扭十足:“没有。你很好,不管是工作上还是私下生活,你都做得很好。”
她突然起身,扔下那袋菠萝蜜干逃也似的疾步出了休息室。
十月的风轻柔抚过脸颊,让心浮气躁的穆橙橙稍微平和下来。
她揉着眉心,对自己这一系列陌生的反应有些无措:“我这是怎么了?”
“是啊,我有什么理由生这样大的气,炒作啊,所有明星都是这样的,到底在气什么……”
“你是喜欢上那小子了吧。”屏幕那头,何翼张嘴咬下一大口苹果,八卦之光在眼中闪烁,她肯定道,“一定是!”
穆橙橙嘴硬否决,心底那个细小的声音却不断放大,叫嚣着将她的一颗心搅得乱糟糟。
真是这样吗……
“我没谈过恋爱的小可爱啊,你这样可不行。娱乐圈是什么地方啊,诱惑多大,像你说的那样,颜或长那么好看,这还没出名就先有绯闻了,只怕以后招来的都不是桃花。”
穆橙橙下意识地问道:“那是什么?”
“桃花树呗。”
“什么啊!”
何翼丢掉果核,一副过来人的模样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喜欢就抢过来啊,还要抓紧,娱乐圈那么多女神,随便一个……”
“颜或不是这样的人。”穆橙橙立刻反驳,“再说了,你闺蜜我难道很差吗!”
何翼做出一副认真打量的模样,然后摇摇头。
穆橙橙刚要发作,何翼忙阻止:“得得得,依我看啊,先下手为强,而且近水楼台先得人。我问你,你们最近有没有单独相处的机会?”
穆橙橙想了想,老实摇头:“没有,杜简把他的行程排得很满。”
“没有就制造啊,相处的机会总有吧?”
“那倒是很多。”
何翼一拍大腿:“那不就行了!把相处的机会变成独处的机会,你好好想想。”
穆橙橙陷入沉思:“公司过两天有个聚餐算不算?”
“非常好,就从这个聚餐入手。”何翼装腔作势地咳嗽一声,开始传递她脑袋瓜里稀奇古怪的东西。
“一直以来你在他面前都是助理的角色,以个糙汉子的形象活着的吧?”
穆橙橙想了想:“不至于吧……”
“啧,听我说!聚餐当天,吃完饭后你俩就不要跟着大部队活动了,抓紧一切机会带着他脱离大部队。人靠衣装,首先你就给我把你那休闲衣裤扔一边去,划重点——穿裙子!一定要有个让他耳目一新的效果。其次,香水必不可少,你带了香水没有?味道清冽淡雅的那种。最后注意一点,行为不要大大咧咧,一定要和平常不一样,反转知道吗,女孩子温柔点更好。比如不小心扭到脚顺势跌到他怀里;比如在没打到车前压压马路,让他讲一两个鬼故事顺势扑到他怀里……哎呀,套路太多,剩下的你自己想。好了,现在花好月圆,夜深人静,孤男寡女……”
穆橙橙一边脑补画面一边冷汗直冒,打断她:“不行,不行,我做不到!”
何翼呸了两声:“我的意思是,在这种气氛渲染铺垫之后,你就可以单刀直入了,一定要让他知道你的心意,剩下的就看造化了。”
“……喂,穆橙橙,你还活着吗!”
“不行的!”穆橙橙抬起头,拼命摇头。
“那你就等着你的心上人成为别人的盘中餐吧!哼!”何翼恨铁不成钢地挂断视频。
穆橙橙:“……”
“阿穆,咱们再不过去,聚餐就要开始了。”
颜或小心地敲了敲客房门,里面隐约传来穆橙橙远远的回应:“马上,马上。”
终于在过了第三个十分钟后,房门迟缓地打开,眼前的景象让颜或半天转不动眼球——
穆橙橙踩着五厘米细高跟,上半身着白色紧身针织长袖,盈盈一握的腰肢包裹在黄蓝条纹的短裙里,露出纤长美腿。她柔顺的半长发拢到右侧,面上略施粉黛,在门口的白炽灯下显得肌肤吹弹可破。
颜或眼前一亮,穆橙橙略微窘迫地抓着短裙两侧不自然地往下拉扯,瑶鼻粉唇,娇羞动人。
还是觉得不自在,穆橙橙扭了几下,看颜或只穿着再舒适不过的休闲外套,忙着旋身往屋里蹿:“我去换身衣服!”
颜或一把拉住她:“别啊,这样特别好看。”
“真的?”
颜或上下将她认真打量了一遍,肯定地点头。
穆橙橙稍微松了口气,但一路上仍然是不自在。
烧烤篷搭在离剧组不远的草甸上,除了赶其他通告的薛珍珍,全剧组几乎到齐了。
副导演张罗来了甘牧所有出名的美食,光是吃的就足足摆了三个长桌,大家在夜色中对着美景吃吃喝喝,笑闹一片。
事实证明,穆橙橙的不安是对的。她环绕周围看了一圈,在这只有几度的冷风中,只有她一个人瑟瑟发抖。
对面走过来几个相熟的剧组小姐姐,穆橙橙连忙举起香槟和她们喝了两杯,然后日常商业互吹。
穆橙橙不敢多吃,何翼给她挑的这身衣裙,但凡多吃点就格外显肚子。
夜里风一吹,冷意便来了,穆橙橙边喝酒边来回走动,好让自己暖和点,甜涩的口感覆盖着整个口腔,但双手还是冰凉,穆橙橙也逐渐烦躁起来。
她端起长桌上的葡萄酒一饮而尽,几滴酒液顺着嘴角落到白色上衣,留下暗紫色的酒渍。
穆橙橙心里惊呼一声,往后一个趔趄被旁边路过的摄像大哥顺手扶了一把。
“穿这么少不冷吗?”摄像大哥关心地问。
穆橙橙往颜或那边瞄了一眼,那人仍在和导演谈笑风生,她瘪着嘴:“冷。”
“我也觉得冷。”摄像大哥拢紧身上的外套从她旁边飞速走掉。
穆橙橙:“……”
她气呼呼地踹脚下的杂草,下一秒一件柔软的外套便搭到肩上,她欣喜地回头望去,却是阮东清。
阮东清端起桌上的高脚杯递给穆橙橙,自己又拿起一杯举杯示意,酒液在玻璃器皿中均匀摇晃,薄唇轻抿。
实在是太冷了,穆橙橙也顾不上其他,乖乖把衣服穿上:“谢谢。”
她仰头又喝了半杯酒,往前虚晃几步,便顺势往后一坐。
塑料凳子擦着衣角而过,穆橙橙在慌乱中抓住一旁的桌布,紧接着一屁股重重坐到地上,靠近桌边的碗碟酒水与她一起噼里啪啦摔落在地。
巨大的动静瞬间吸引来满场的目光,桌边半悬的猪蹄在边缘打着旋儿,最终还是砸落在穆橙橙头上再弹开。
阮东清端酒戏谑地看着她,并未伸手相扶。
全场的焦点中心穆橙橙脸红如血地自个爬起来,颜或迅速赶到她身边,确认她没有事后开始替她拾捡地上的碗碟。
穆橙橙弯腰说两句抱歉,手忙脚乱地与颜或一起收拾。
只想消失在众人视线里的穆橙橙收拾完毕,迅速转身逃离般从现场跑开。
“阿穆。”颜或紧跟着追了过去。
手机振动了几下,穆橙橙晃了晃有些眩晕的脑袋,迟缓地打开聊天窗口,屏幕上映出她仍然懊恼的面孔。
是何翼来询问事情进展,穆橙橙挂断后又晕乎乎地把手机塞回口袋。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与颜或并肩走着,酒劲上头,身体有些不受控制地摇晃着。
颜或想要扶又被她甩开,担心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打转:“我们坐会儿吧?”
话音刚落,穆橙橙便直接往草甸上四仰八叉一躺,颜或连忙脱下外套搭在她的腿上,自己也跟着坐在旁边。
“阿穆,你最近有点不对劲……”
“闭嘴,你还好意思说我。”穆橙橙斜眼瞪他,立刻联想到他和许清晴传出的绯闻,今晚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要做点什么,结果全毁了。
一想到这些丢脸的事,穆橙橙就委屈到生气,气到想原地爆炸,炸成碎片再也不见剧组的人,也不见颜或。
事已至此,她再也不想管什么形象反转这种鬼东西,她手臂一伸,指着颜或就是一通痛批:“你的电视剧都还没出来,就已经急着和女明星搅到一起,花边新闻满网都是,你怕是早就迷失心智不知道怎么演戏了吧?”
饶是面上装得再不在意,穆橙橙还是心绪难平,终归借着微醺把这些话说了出来,虽然言语有些夸张,但她此刻就想破罐子破摔了。
“再说了,你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人家许清晴能看得上你吗?”
穆橙橙言辞激烈,颜或愣愣地看着他,他原以为这些事情她都是不知道,杜简不肯给他做公关撇清关系他也就未曾告诉穆橙橙,免她多想。
没想到,她一直都是知道的,且早就诸多不满。
“阿穆,你听我说,那日是杜姐约着我去饭店吃饭……”
“不听不听!”穆橙橙立马用手捂住耳朵,她双颊绯红,两只脚乱蹬,盖在腿上的外套被蹬下来,嫩白的大腿露出来,颜或赶紧提了提外套。
“阿穆。”颜或无奈,穆橙橙湿漉漉的眸子像是蓄了一池春水,在迷离的月色中流光潋滟。
他动作轻柔地替她拢紧身上的外套,在她身边躺下。
“咱们得回去了,你穿这么少会着凉的。”颜或枕着头,看着天穹之上延绵的星星点点。
“颜或你看看我,我现在怎么样,是不是事业很成功?”穆橙橙口齿不清地嘟囔着。
颜或不明白她想说什么,只能配合地点点头。
“但是你知道,在做纪允唐助理之前,我过得怎么样吗?”
“二十二岁毕业后我就再没找我爸要过钱,拿着平常省下来的零花钱租了间房。第一份工作三百块,甚至连吃饭都囊中羞涩,两年里辗转换了六七份工作,最惨的时候只能馒头配榨菜一吃就是半个月,零下十度的天气里连空调都舍不得开。虽然现在过得稍微好一些,但是爱钱这个习惯从那时候起就有了。”
“后来经姑姑介绍,做着当红明星助理的工作,工资翻倍,整日跟在他身边光鲜地从粉丝面前走过,但是纪允唐刁钻,整个娱乐圈人尽皆知,端茶倒水系鞋带都是小事,还常动辄吼骂,二十四小时随时待命。”
颜或呆呆地听着她大吐苦水,一股异样的思绪涌上心头,不知如何接话。
穆橙橙说着说着话锋一转,语气轻快地上扬几分:“但是我呢,仍然保持着我的初心出淤泥而不染——地赚钱!”
“你以为靠着脸红一阵子之后谁还能记得你?与其有时间制造话题绯闻,不如好好磨炼演技,不要老是想着投机取巧,你应该多向我学习,别尽想着当个鲜肉花瓶。”
“哦,我忘了,你原先也就是个花瓶里出来的。”
“你多向纪允唐、阮东清学习学习,不要以为导演们夸你几句就真的演技好了,就算是他们这种一线演员,在演角色之前也都会去实地考察揣度人物,你要学的还多着呢!”
穆橙橙吧唧两下嘴,打了个哈欠,见身边一直很安静,便侧头看去。那人竟一直望着她,眸子比夜色还深沉几分。
穆橙橙赶紧回正头闭了眼,今日她确实是存心刁难颜或来排解情绪。
或许……她已经将颜或完完全全地得罪了,穆橙橙不抱希望地想着,下一秒却被圈进了一个温暖结实的胸膛。
“我竟不知道,之前你过得这样苦。”
“什……么?”
头顶上他的声音听上去轻轻浅浅的,柔和得像天幕上温软的云层:“阿穆,要是我早点遇见你就好了。早点赚钱全都给你,你就不必这样辛苦,不用看人脸色。阿穆,此后我在,你便再不能多受一分委屈。”
颜或脑回路惊人,不是她在故意刁难他吗,这画风怎么变了?
穆橙橙迷茫地抬起头,男生没有半分生气的样子,眉头轻皱,眼中情绪翻涌。
“我会努力提升演技的,我要赚更多的钱给你。”
冷风拂面吹过,穆橙橙却觉得脸上滚烫,心尖上某一角被人紧紧抓住,反复拿捏,逃不开又躲不掉,任由人把控着忽高忽低。
醉意瞬间消散不少,穆橙橙仰头:“颜或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从未做过承诺,但这一刻突然不想逃避了。颜或真切地看着她:“我当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既然这样说了,那我便可以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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