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陈和小苏齐刷刷像丢了魂似的从董桢办公室出去后，迎头就撞上了顾尘和傻羊，可这俩孩子就跟没看见似的，招呼也不打一个，让顾尘和傻羊十分的意外，而后一人一个从背后拎小鸡似的将这俩小孩拽了过来。
“怎么了这是，董桢给你俩喝什么迷魂药了？看你俩魂都没了。”顾尘道。
“老大，你说咱们今年是不是被下降头了，怎么一个中学生溺水案都能查出来谋杀、非法开设戒断中心涉嫌囚禁，殴打致死等等案子呢？”小苏生无可恋道。
“要真是这样的话，我倒是不介意这样的降头多下几次。”顾尘一听这又是往深了挖挖出东西的意思，瞬间开心了。
其实有时候罪恶就在那里，不是人们不看，不听，装作不知道就代表罪恶不存在的。而他们警察要做的就是替那些百姓们站出来，替他们看他们不愿意看到的事实，替他们站出来面对他们不想面对的罪恶。而后带着随时要身负重伤或者抱着必死的决心去和那些黑暗罪恶做战斗。
而这场战斗力，金钱权力虽然不是最重要的，但却是里面必不可少的。
“董少爷说他之前做了个调查，全程采用了匿名方式，从发起人到投票和评论的人员都会被严格保护ID身份，结果根据调查显示，全国目前网瘾戒断学校大大小小加起来400多所，分布在各个省份地区。而走正规渠道手续齐全环境好的连十所学校都没有，全都是靠着关系，塞钱违建违规办起来的，不怕查，也不怕被封，每年收着高昂的学费，给那些被迫以各种理由到来这里的孩子们施以虐待，我刚刚看到的那些...图片，文字，呕--”小苏还没说完就推开顾尘飞也似地跑向了卫生间。
顾尘也多少是知道点这些地方的，可知道归知道，就像小苏说的，他们不怕查也不怕被封，他们就算去了，见到的孩子们也都是被提前‘教育’好的，根本不可能让他们有机会和不受控的孩子们接触，让他们透露些什么。他们去了也是无功而返。
可现在，机会终于来了。
小陈倒是没吐，但脸色也十分不好看。
傻羊拍了拍他的肩，“坚强一点，全国这么多受害人你挨个伤感是伤感不过来的，还不如快点缓过来查案搜集证据想办法将他们从地狱里救出来。”
小陈抬头看了傻羊一眼，红着眼睛狠狠点了下头，而后跟打了鸡血似的跑走了。
傻羊看了顾尘一眼：“我现在信了，有时候你身为男人的直觉还真得准，那孩子居然真的有心理问题。”
“孩子的心理问题，大多数和原生家庭与身处周遭环境有很大关系，不过那些家长从来都不会反省自己，认为自己有什么错。打着爱他们的旗号修剪他们的翅膀，自以为自己灌溉的是心血，拼了命的想让孩子长成他们规划的样子，殊不知他们的心血对孩子们来说，满满都是毒药啊。”顾尘叹了一口气，感叹道。
“看你这意思，是想管这件案子了？你就不怕那两个家属闹事？”傻羊看着拼命真香的顾尘打趣道。
“在市局闹事就直接抓起来，反正我身上有处分，债多了不愁，我反正光脚不怕穿鞋的。别的地方我说不上话，市局这一亩三分地还是可以的。”顾尘说完就冲着董桢的办公室走了过去，傻羊无奈为了不防止他胡来，只能跟上。
顾尘也不知道为什么跟董桢在一起的时候从来都不客气，十分的自来熟，去别人的地方都知道敲门，唯独进董桢这个办公室，别说敲门了，开门方式都十分粗暴，跟回自己办公室似的。
看着大大咧咧进来，大大咧咧坐在沙发上跟自己人一样的顾尘，董桢的右眼皮忍不住跳了两下。
“怎么你的两个小狗腿前脚刚走，你就来了，你们刑侦队天天不查案总来我这干什么。”董桢不加掩饰的嫌弃道。
“这不是有些问题需要找您请教一下嘛。”说是请教，其实就是来白，嫖，资料的。
董桢直接将刚才给小苏和小陈看过的东西复制粘贴到邮箱里，给顾尘发了过去。
三秒过后，顾尘的手机响了一声，‘您有一封新的邮件，请注意查收。’
而顾尘却没有打开邮件，反而继续挑眉看了一眼董桢。
董桢被他看得心里直发毛。
“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用一个人的死亡来解救更多的人，这就是你们组织解决办法的方式吗？”顾尘一针见血道。
“既然他早晚都是要死的，那不如让他死得更有意义一点。我是个商人，我的准则，是用最少的成本换取最大的利益。死一个救成千上万个，你还能找出比这个更划算的交易吗？”董桢解释道。
“你把人命当做交易？”顾尘眯起眼睛道。
“别装纯了顾队，你又不是没有破获贩卖人口的案子，这世上拿人命当交易的事还少吗？”董桢不屑道。
“可他才12岁，属于他的人生还没开始呢。”顾尘道。
“属于他的人生？”董桢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嗤笑了一声，“他有权利选择他的人生吗？先是父亲伙同小姨子弄死了自己的母亲，骗了巨额保险，还顺利气死两位冯家原本的家主，继承了家族生意。后是自己被小姨兼继母以爱的名义送去了网瘾戒断中心经历了整整一年的囚禁、殴打、性侵等各种虐待，你认为他出来后，还敢有胆子开启自己的人生吗？我劝你回去看完完整资料以后再来和我对话。而且你不是我，你没坐在我的位置上，你没记经历过我经历过的事情，你不配来对我的决定指手画脚。”
董桢自打来了市局认识了顾尘以后，基本上每个案子都要和顾尘吵一架，两人互相看不起对方的办案手法，却又谁也离不开对方的帮助。恩怨纠葛就好像是是站在一条绳上的冤家。
导致傻羊每每站在他们两个中间都觉得自己好像是个横刀夺爱的小三，可明明他和顾尘才是最佳拍档，董桢才是那个小三。
傻羊一想到这猛地摇了摇头，试图利用头部的晃动将身上起来的鸡皮疙瘩甩掉。
等他们俩个唇枪舌战互相怼了十几个来回后，顾尘才终于败下阵来，拉着想东想西的傻羊摔门而去。
当然，董桢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两个人幼稚的好像小学生打架都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怼法，两个人都没落到什么好。
但每次好像都是顾尘名义上输了，实际上得到的好处却更多了。
顾尘他们前脚刚一离开，下一秒董桢的手机就响了。
“董少爷，你三番两次将南坪市市局搅和进我们的计划，到底是什么意思。”电话显示不明来电，传来的声音也是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属于机器人的毫无感情和语调的干硬的声音。
“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偶尔给这些警察一口汤吃，看着他们对我无比崇拜又感激涕零的样子，觉得很爽而已。”董桢将一双腿搭在了桌子上，恢复了自己纨绔子弟的模样。
“您要是想玩，大可以将自己手里负责的东西让出去，为什么要动这个？”电话那头的声音已经有些不悦。
“动了又如何，你们可别忘了你们的身份，作为我们董家分支出去的一条线，你们要做的只需要服从，不需要也没权力来过问我的决定。姓孙的，你别以为老爷子器重你，你就能爬到我头上来。一旦我真的想要捏死你，就和捏死外面那些蝼蚁一样容易。”董桢说完就挂了电话，将手机扔到了一边。
小陈小苏小宋三个小拍档又再次重新聚在了一起，这次他们打定了主意要自己做出点成绩看看，所以顾尘和傻羊刚进来想提点他们一点什么，就被他们三个十分嫌弃的赶出去了。
看着忽然打起鸡血的小孩们，顾尘和傻羊欣慰的笑了一下，好像看到了当初第一次跟着郑局碰上真正意义上大案子的他们。
“贩毒案、贩卖人口案、儿童绑架案、变态杀人案、那么多大案要案都没能让他们这么兴奋过，怎么这次他们这么激动啊？吃错什么药了？”顾尘轻笑一声，站在会议室里的门外好奇的问道。
“可能这次的受害人都是一群孩子吧？他们现在也是孩子，也还没长大呢。”傻羊道。
“得，走吧，咱们去找人传讯那对父母接受调查。”顾尘也没真的想得到什么答案，毕竟有些事情就是没有答案又毫无道理的。
小孩们劲头高涨是好事。
一个小时后，冯默的继母兼小姨冯雪坐在了审讯室。
面对着她的，是董桢和傻羊。
董桢没和傻羊合作过，但一见到这个女人就忍不住摆臭脸，主动担任起了顾尘的黑脸角色：“知道你为什么被抓进来吗？”
“不知道。”冯雪一脸冷漠道。
“那你一会就知道了，不过在此之前，我给你两条路，第一条你自己承认你买凶杀人，骗保，故意虐待儿童，我们算你主动投案自首给你争取宽大处理。第二条，我们将证据摆出来给你看，你无法反驳，算你被直接逮捕，没有宽大处理的机会。你选哪个？”董桢抱着胸问道。
冯雪听后冷哼一声:“你们凭什么说我买凶杀人？我没做过的事情我为什么要承认？你们市局这是查不出案子就打算往无辜的人身上推吗？空口白牙就说我犯罪？还有，你们为什么放着我儿子的死因不查，来查我们？”
董桢就知道她不肯好好配合，也不打算跟她废话了，直接打开了手机，放了一段音频出来。
“姐夫？我从来都没把你当做姐夫，她冯月得到的一切我都要抢过来，包括你！”
“我们已经结婚了，我姐也早就死在这场车祸里了，巨额保险赔偿现在都是你的了，还有冯家，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我到底哪里不如她？你们一个个都这么忘不了她？...你也配和我说你爱她？骗她去出门的可是你！提出要和我动手杀了她的也是你！她现在死了你后悔了？我呸！晚了！”
听到这些话，冯雪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看向董桢的眼神里带着惊恐和慌乱：“你，你是从哪来的录音？”
这话都是他们在自家别墅里吵架的时候说的，他一个警察怎么会有录音？
难道说......不，不可能，这种危险的东西他为什么会录下录音留下证据呢？
“你不用管是哪里来的。像这样的录音，我手里至少还有十几条，你都要听吗？我说过，你不主动承认我就直接给你亮证据，虽然是非法录音，但我有得是办法让这个录音合法。我们董家没别的本事，洗白这种事，最得心应手了。”董桢说着露出了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但这笑容落在冯雪眼里，却和索命的恶魔没什么两样。
“董，董家？董家的人为什么会在这？”好像一点都不意外董家会有录音，她担忧的反而是董家的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一发现让傻羊有些疑惑不已，可他不能现在问出口只能强按下心里的疑问继续听着。
“董家人的行踪可不是你能随便打听的，现在你还打算不承认你的罪行吗？我的耐心有限，只给你十秒钟的时间考虑。”董桢说着抬起手腕看着自己手表上的秒针。
“我认。”都还没用董桢倒数，她居然就这么认了。
傻羊忍不住偏过头一脸震惊的看着董桢，仿佛董桢是个什么新品种的奇珍异兽。
见对面承认了，董桢也就不管了，直接起身对着傻羊道：“行了，我的任务完成了，要我去给你叫个记笔录的进来吗？”
“叫小苏进来吧。”傻羊下意识道。
“行。”董桢点个头就走了。
一分钟后，小苏抱着笔记本走了进来，开始一脸严肃的录口供。
而顾尘和另个小警员正在另一个审讯室审着那个男人。
那男人招供招的比冯雪招的痛快，顾尘还没来得及摆黑脸，他就一股脑的都招了，认错态度也十分良好，说他这么多年他也一直活在自责与后悔中，这次一起说出来，心里痛快了许多。可自责与后悔是这世上最没用的东西，错已酿成，说什么后悔自责都没有用了。
冯默的自杀案一天就结案了，可因为冯默的死而牵扯出来的其他事情却没有那么快结束。
首先是冯默母亲被谋杀死亡的事情，由于当年的司机和冯默都已经死了，除了冯默父亲和继母兼小姨的冯雪他们两个人的供词外，再没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了。
至于涉嫌骗保，可以移交经济侦查那边的警察来解决，剩下顾尘他们负责的，还是那个关于违法违规的戒断中心的案子。
那里不好直接查，只能暗地里摸排走访。就在顾尘他们商量怎么办的时候，董桢直接以冯默的口吻发了一篇长达五千字在戒断中心的黑暗生活，在某平台上揭露了这个戒断中心真实面目的一角。
这个长文一发，加上董桢背后团队的操纵，不出一个小时就在网上引来了一场轩然大波。
就在网上掀起一片热潮的时候，董桢又让自己手下的营销号水军团队将自己前几年做的那些调查数据直接贴到了网上，再加上一些孩子们的共鸣，彻底石锤，仅仅三个小时就引爆了整个网络。
下午五点，本来应该是接近下班的时间，但市局和各个分局的电话却都快被打爆了，都是一些被送进去过的孩子们鼓起勇气打过来的，那么多人报案提供证据，让警局的在搜集证据方面变得轻松了许多。
可光是他们的一面之词还不够，等到六点的时候，已经有不少孩子带着自己的体检报告单和医疗记录赶了过来。
“哥哥，你们能把这些地方打掉吗？我真的不想再去第二次了，也不想让别人再受骗进去了...那里真的不是人待的地方。求求你们了...”这是一个十六岁的姑娘将自己被那里的教官打成急性肾衰竭的化验单递给小宋时说的话。
“感谢你的配合，我们一定会竭尽全力的，放心。”小宋看着手里的体检单强咬着牙说道。
那姑娘对着小宋鞠了一躬后才走。
这还只是其中一个。看着越排越多的队伍，小宋的心都快滴出血来了。
晚上八点，小宋他们才将登记好的姓名、联系方式和病历单全部收完。
看着桌子上一个手掌那么厚的病历单，小苏彻底泪崩了。
“老大，光咱们这的三所成立十三年之久的戒断中心，按平均一年最低就收100个孩子，一个孩子的学费在半年就要达到2--4万左右不等，就按最低两万来算，平均每年一所学校的进账就是两百万，而且这还只是一小部分网瘾的学生，还不算别的业务。这两百万放在十三年前，也算是个大数了，这么多年资本累积下来，这简直是蘸着这些孩子们的血吃馒头啊。”小陈看着那厚厚的姓名登记表，觉得自己如醉冰窟。
“我！去！他！妈！的！气死我了，这些家长脑子里是有瘤吗？自己的孩子自己不好好管，放到外人手里去受这样的折磨，还自己以为自己是爱孩子，是在拯救他们？！真，他，妈，想把这些家长也关进去待半年！”
小宋翻着网上那些跟踪到个人的帖子看了才三个孩子的，就实在是忍不住起身踹了一下椅子。
“老大，我现在理解为什么你总破坏咱们队里的公物了。”小宋走到顾尘身边深吸了一口气道。
“老大，市场监管部门都是瞎子吗？为什么这种学校会放任不管啊？”小陈也加入了声讨队伍。
“不是不管，是根本没有办法管，咱们国家目前对网瘾戒断机构的监管根本就没有一套完整的体系，而且针对网瘾治疗这方面目前也没有任何明确的行业标准，更没有具体的资质审核，因此任何人都可以进出戒断网瘾这个行业。”唯一一个在这方面有更全面了解的董桢解释道。
“不是，那咱就拿这群孙子们没办法了？”小宋道。
“那倒不至于没办法，据我所知目前这类机构属于多部门协同管理，教育部门主要负责民办教育机构的审批，而以公司形式出现的教育培训机构由工商部门审批；医院里的戒除网瘾机构由卫生部门审批，而社会类培训机构则由劳动部门审批。现在你们手里握着这么多口供和体检报告，完全可以偏向犯罪侦查，故意伤害这类方向上查。”董桢道。
“那还是老规矩？”顾尘挑眉看向董桢。
董桢对他翻了个白眼：“谁跟你老规矩，我又不是你们刑侦队的，我得下班了，少爷我夜生活很丰富的，跟你们这些单身狗可不一样。”董桢说着就甩着手里的豪车钥匙走了。
气得顾尘想一拖鞋扔过去，可惜他们刑侦队没有拖鞋。
“行了，今天也太晚了，你们也收拾收拾回家吧，这两个月一直忙都没顾上好好休息。”顾尘对着小宋他们说道。
“我不想走，我想好好把这些资料理一理，今天上午董顾问还给了一些东西没看完呢。”小宋认真道。
“呦，一会不见你就改口董顾问了？”顾尘一脸醋意的看着小宋。
“老大，你这飞醋吃的就没有意思了。人家董顾问这两个月虽然不跟咱们一起，可也没少投喂咱们案子线索和大餐。”小宋十分公正的说道。
“你们几个呢？也不想走？”顾尘看着办公室里难得齐全的警员们，无奈的问了一句。
“不走了，我老婆刚来电话说让我赶紧破案！”一个英年早婚的警员A激动道。
“我也不走了，老爸老妈都没给我留饭。”小警员B。
“还走什么走啊，网上那么多人盯着呢。”小警员C。
......
“不走了不走了，这两个月加班成习惯了，早下班还不习惯呢！”小警员N。
得了一圈齐刷刷的否定答案后，顾尘也只好重新坐下来：“那全员加班。咖啡夜宵今晚随你们挑。不过单人预算不能超过200啊。”
“我去，父皇你最近发财了?”看着屋里坐了十几个人的人头，小苏震惊道。
“我又没说是我买单，这不是还有你们副队在吗？”顾尘迅速把锅甩给了傻羊，成功的获得了十几个人一声吁叹和傻羊的一个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