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方的争抢并没有持续太久,苏眉儿只听见身下那人一声闷哼,终究是撑不住,被其中一人一掌拍中胸口,口吐鲜血急退数步。眼见这些人难以对付,又得护着肩头的苏眉儿周全,此人当机立断,用力将她往上一抛。苏眉儿吓得面色发白,这人顾不上自己,难道就这么把她摔死了事?他得不到,也别想旁人夺去?还来不及尖叫,“砰”的一声,她惊魂未定地挂在枝头,腹部撞上坚实的枝干,疼得自己干呕几声,提起的心总算是落下了。这人还算有点良心,没把她就这么摔死……不过苏眉儿如今的处境也好不到哪里去,她手脚并用地扒住比手臂粗一些的树枝,仿佛能听见“咔咔”的断裂声,欲哭无泪。不知为何,苏眉儿脑中飘过一句“大红灯笼高高挂……”想到她还一身大红的衣裙,还真是应景了。从新房将她掳出的男子提剑站在树前,奋力挡住众人的脚步——连眼拙的苏眉儿也能看出,这男子只是在勉力支撑,且怕是支持不了多久。“哐当”一声,那些人居然悄悄绕到后面偷袭。男子寡不敌众,终究是倒下了。只是在此之前,却仍是挣扎着给了最靠近的一人沉重一击。撕裂开去的衣襟,以及脸上落下的面巾,都让苏眉儿目瞪口呆。娇俏的脸庞、妩媚的眉眼、一如既往的风情万种,却是她绝不会想得到的人!苏眉儿颤了颤唇瓣,惊讶道:“如夫人……”如倩会出现在这里,表明任恒已经知道了所有,包括她的出逃,以及任云的计策么?如倩冷着脸,娇俏的面容上第一次全无笑容,魅惑的双眼布满寒意:“……带她走。”在苏眉儿以为这位六夫人要将自己带回任府,又或是就地解决的时候,如倩忽然恶声恶气地吩咐着,面色不善地侧过脸,似是不愿再看她一眼。苏眉儿暗地里松了口气,又一人飞跃而来,轻松地把她夹在腋下,转眼掠去了远处。她迎着风,被刺得双眼含泪。转头望向渐渐变小的如倩,见那玲珑纤瘦的身子仿佛镶在黑夜之中,暗忖着:这位六夫人的心肠,其实跟她的容貌一样好——以前,她苏眉儿还真是看走了眼……显然,苏眉儿看走眼的不止这么一回。当那人顺利无比地避开守城的士兵,拐来拐去直至她头晕的时候,终于又回到了城中,落在一间客栈的后门。苏眉儿纳闷着如今的人居然对她这般礼遇,原想着如倩的叮嘱,还以为此人不过把她扔在荒郊野岭,出了城便算了事。没料到,这人居然又把她带回来了?胡乱挣扎了几下,苏眉儿仰着头喝道:“你又把我弄回来,不是找死么!”任恒肯定早就发现新房里丢了人,这会儿怕是在镇上大肆搜索。如此显眼的客栈,那不是自投罗网?那人没有理会苏眉儿的质问,径直推门走了进去,又在院内一间小屋外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一个矮小的老头探出脸来,见着来人似是不悦,驼着背把他们迎了进去,往里边一指:“那丫头擅自做主,你也不用回去了。”那人把苏眉儿往地下一扔,一言不发地转身走了。“又是个痴人,哼!”老头双眼浑浊,朝地上的她瞥了一眼,皱起眉头:“又来一个小丫头,跟我走!”苏眉儿不敢乱跑,免得在大街上被任家的人抓回去,连累了任云,那就真是得不偿失了。即便不晓得此地是何处,不过总归是一个躲藏的好去处。苏眉儿随意拍掉身上的尘土,慢吞吞地跟在老头的身后往里走。老头颤巍巍地打开一人高的柜子,伸手在里面捣鼓了几下,打开了一道小门。苏眉儿诧异地踏了进去,那小门自动关上,跟墙壁完美地贴合在一起,丝毫看不出任何端倪。这客栈不普通……她蹙起眉,对于如倩的身份不禁有些好奇。“主子。”老头忽然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不等苏眉儿看清纱帐内的人,一道红色的身影转瞬间立在她的跟前。“小眉儿?”来人笑了笑,望见她惊诧地瞪大眼,笑得更欢了。“炎阁主?”苏眉儿想到千百种可能,就是没能将那位六夫人跟眼前的男子联想在一起。如倩居然也是祈天阁的人?炎柳径自勾着她的肩头,把人往里面带:“任云一把火将新房烧了,可真狠心,小眉儿没受伤吧?”苏眉儿摇摇头,迟疑道:“不知道任三公子而今如何,还有如夫人……”“任云心思缜密、运筹帷幄,这点小事怎能难住他?”炎柳垂眸一笑,淡淡道:“至于如倩,她的身份暴露亦是咎由自取,如今也算得上将功补过。”苏眉儿停下脚步,念及如倩往后的下场,咬着唇犹豫道:“阁主并不打算救如夫人?她不也是你的下属?”“她的确是我的属下,不过如今不是了。”炎柳看出她的不悦,低低笑道:“小眉儿不高兴了?她三番四次地算计你,又差点取走你的小命,如今却要替她打抱不平?”苏眉儿一愣,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那晚在窗外偷袭她的人,竟然是如倩。思及此,她眉头一皱,想到了其中的关联。炎柳揽着她在软榻前落座,见苏眉儿呆呆的,不由得抬手把玩着她肩上的碎发。苏眉儿的妆容尚未褪下,殷红的衣裳,紧身束腰,勾勒抽出她单薄瘦削的体态,却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几分少女的娇俏。炎柳心思一动,搭在她肩膀的手悄悄滑下,落在苏眉儿的腰上。苏眉儿一无所觉,沉浸在自己的心绪中,暗自叹气。如倩那一次分明是试探,且是任家家主授意,前后一想,便明白这位六夫人身在“敌营”却动心了。对任恒这样冷心之人,率先动情的,怕是要吃亏了。她叹了口气,紧抿着的唇瓣稍稍分开,折腾了一晚,只觉身心疲倦。可是在脑海中原先零碎不得法的东西,却渐渐浮出了水面,变得愈发清晰起来。苏眉儿拍掉腰上蠢蠢欲动的大手,扭头道:“任恒不会放过如夫人,阁主就打算眼睁睁地看着她这颗极好的棋子被毁掉?”炎柳收回手,缓缓笑了:“一盘棋,又如何只得区区一颗棋子?”闻言,她闭上眼,长长地吁了口气:“阁主说得对,棋盘上如果只剩下一颗棋,又如何走下去?”苏眉儿自嘲一笑,可叹她进了棋局,成了其中的一颗棋子却犹不自知。“阁主想知道些什么,才愿意送奴家出城?”对于苏眉儿骤然变化的态度,炎柳皱皱眉头,心底忽然觉得有些陌生。这个女子总是如此难以掌控,令人不禁有些烦躁。“小眉儿实在太见外了,明儿一早,我便亲自送你出城——至于我想要知道的事,尽可自己去查。如此小看祈天阁的人,以后他们听到可要不高兴的。”苏眉儿狐疑地瞅了他一眼,见炎柳坦荡荡的目光,倒觉得自己多心了。只是,任云执意要娶她,苏眉儿难以说服自己,此人不是为了依靠她所谓不同常人的“能力”……苏眉儿心里挣扎,最终还是不愿欠下人情,含糊道:“阁主,知人知面不知心,你要小心身边的人,更要留意任家三公子……最好少跟他有来往。”这般说,往后祈天阁被任家吞掉的可能,估计要少一些。听罢,炎柳的面上多了几分笑意,凑近她唇角微扬:“小眉儿这是担心我?任云那样的小人,若非有要事,我才不愿跟他打交道。”苏眉儿见他丝毫没有把自己的话放在心里,微微叹息,也不便多言。“夜深了,阁主可否安排一间房让奴家凑合一晚?”“不必再麻烦忠伯了,小眉儿直接在这里歇息便可。”炎柳拍拍身下的床榻,似笑非笑地建议道。苏眉儿粗略地环顾一周,这房间除了一张软榻,并没有可以躺下的地方。总不能跳到桌上去,凑合一夜吧?她回头瞧见炎柳志在必得的神色,凉凉地答道:“阁主,奴家在一个时辰前,已经跟任三公子拜堂成亲,还进了洞房……”弦外之意,是不可能再跟夫君之外的男子共处一室的,更何况是同榻而眠。此话一出,炎柳眼底的暴戾之气一掠而过。“任云这算盘打得够响的……只是这洞房不还没来得及么,我不介意服侍小眉儿享受这鱼水之欢。”“到时候,小眉儿怕是要食髓知味,再想不起任云此人了。”他越靠越近,苏眉儿已经能感觉到炎柳喷洒在面上的温热气息,不由得悄悄往后挪了挪。“不劳阁主操心,你的好意奴家心领了……”不知不觉中,后背已经贴上了冰冷的墙壁,无路可退。苏眉儿感觉到丝丝危险的气息在逼近,心底有一根弦在微微颤动。平日的炎柳总是嬉皮笑脸、没个正经,如今突然敛了笑,自是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让她登时找不到拒绝的话语,只能一退再退。“小眉儿总是这么不乖……你在这里的事,任云绝不会知道。看见自己人被杀,你又失了踪,只会以为事情败露,被任恒抓了个正着。”炎柳勾起她尖尖的下巴,低头重重地在苏眉儿的嘴角亲了一口,在纱帐的昏暗中,火热的目光令她备感压力,瑟缩着却不敢再开口。免得又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惹怒了面前的人,导致狂性大发,她就真的……不保了!仿佛觉得苏眉儿再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炎柳的表现并不急切,在她的耳垂吮了一下,又在颈侧咬了一口,就像在逗猫似的,让她心里恨得咬咬牙,却无能为力。手脚被压制,炎柳的功夫更是在任云之上,苏眉儿从不认为自己有能力从此人手中逃出去。炎柳正玩得不亦乐乎,忽听门外有轻轻的敲门声。他不悦地抬起头,对方用内力将消息密音传来,炎柳坐直身,一把将苏眉儿搂在怀里,神色渐寒。“任家派人来搜索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