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神算子

孤女苏眉儿不愿被表叔卖给路过的商贾,跳入院中水井以守住清白,却阴差阳错穿越到了十年前。未免悲剧重生,苏眉儿试图改变命运。而一切的源头正是她的爹爹被人打伤不治、欠下沉重的债。为了积攒钱财,好让爹爹能请得起大夫,苏眉儿以这十年的记忆为本,故作玄虚,装起了算命先生。不想事事料中,引来任家三少的注意,软硬兼施请入府中办事。苏眉儿一边要小心自己露馅,一边还要应付任家三少,简直心力憔悴。她绞尽脑汁想起往事来帮助任家三少,却渐渐地让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第十四章 见家长
熟悉的院门就在数丈之外,苏眉儿顿住脚步,心里陡然间升起几分胆怯。
又细细整理了自己的装束,干净整洁,落落大方。她稳稳心神,转头看着身侧的任云,欲言又止。
该如何开口劝阻此人随她进家门?
任三公子倒是一脸闲适,颀长的身影,优雅的举止,站在这阴暗的巷尾,仍是说不出的风度翩翩,丝毫没有半点不适。
苏眉儿绞尽脑汁,低声劝道:“天一未有伺候在侧,此处污秽,鱼龙混杂,任公子还请回马车稍候为好。”
“无妨,”任云淡淡应道,眸中掠过一丝戏谑,“苏姑娘以为,没了护院在侧,在下便毫无招架之力?”
“不是,只是以防万一……”苏眉儿一时语塞,喃喃说着,被任三公子打断了。
“出府已久,不免令爹担忧。”
苏眉儿明白他的意思,离府太久,怕是要令任恒生疑。
她咬咬牙,提着裙摆抬脚就走。
一草一木,皆在她梦中回想过千百遍。
院落虽小,还有些破败,却被娘亲一双巧手收拾得整齐舒适。矮屋是爹亲手搭起来的,费了约莫半个月的时间。
苏眉儿还记得墙角缺了一小块,是她儿时调皮,不留神剥掉的。院墙的篱笆也给她拆了一些,为的是偷偷溜出去玩儿。
以前总觉得瞒住了爹娘,心生得意,实际上两人早已知晓,只是她不外乎在附近耍玩,也便装作不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今想来,衣摆时常弄得满是泥巴,脏兮兮的,又怎能瞒得住人?
苏眉儿念及以往,目光越发柔软,唇边慢慢扬起一丝温暖的弧度。
忽然想起了什么,她自包袱里取出一块面纱。
这才掩了容貌,屋内一人听到了声响出来,瞅见一身光鲜的两人,显然吃了一惊。
望着那身形瘦削、面色蜡黄的妇人,苏眉儿禁不住双眼微湿。
那是娘亲,去世多年的娘亲……
她仍记得那双粗糙的手将自己照顾得面面俱到,喜欢温柔地拍拍自己的脑袋;仍记得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容,在自己跟前总是噙着笑意;仍记得那双慈祥的眼眸,深深地看着自己,带着浓浓的欣慰与满足……
一个眉目清秀的汉子从里屋走出,皮肤黝黑,有着庄稼人的粗壮,眼底带着不解,迎面而来。
苏眉儿眨眨眼,想要把将眼眶要溢出的湿润压下去。
爹去得早,自己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八岁那年。
面容早已模糊,苏眉儿只记得爹爹宽阔厚实的肩背,以及一双强壮的手臂。
如今一看,想起娘亲常常望着自己发呆。
难怪,原来她与爹爹有四五分相似……
“两位贵人,不知来此地究竟是……”苏慕局促地搓着手,几代人都过得穷苦,哪里见过这般富贵之人,难免不自在。
任云侧头瞥向身旁的人,眼尖地瞅见她眸中的盈盈水光,心下略显诧异。
苏眉儿平复思绪,稍显热络地道:“苏叔叔,数年未见,不记得萍儿了?”
她来之前已经想好了以什么样的身份站在这熟悉的院落之中,若承认自己是苏眉儿,又如何能让人信服?倒不如换上个远方亲戚的名头。
来往极少,绝不会穿帮。
思前想后,一位同姓叔伯的女儿最为合适。
这位叔伯早年离乡背井,为的是不再过这样贫苦的生活,满怀希冀地出外闯一番名堂。
当初家中长辈自是一再劝阻,最后见他性子拗,又去意已决,便早早地断绝了来往。
之后十数年没有任何消息,有人隐约在大城镇见到相似的达官贵人,便叹息着这叔伯平步青云、风光无限,话语中尽是羡慕与没有同行的懊悔。
只是,苏眉儿在近两年才偶然得知,那位叔伯带着妻儿离开桃源镇,不到三个月,却在郊外遇上强盗。一家三口尽数被杀,仅剩的钱财也被一扫而空。
若非官府后来剿灭这伙强盗的老巢,翻出刻有叔伯名字的颈牌,家中长辈还一直以为他这是忘了本,不愿归乡……
“萍儿?”
苏眉儿见爹爹略略思索,回想起来,一脸惊讶。
一个离去数年的叔伯女儿突然前来,不得不让人疑惑。
“四叔的身子可还健壮?离乡这么久,是打算回来了?”苏慕倒了粗劣的茶水,神色稍缓,却仍是忐忑:“家中只有这点旧茶,味道还可……”
不等他说完,苏眉儿微微掀起面纱,将杯里的茶水一口饮尽,笑道:“正好解渴,这茶是新是旧又何妨?”
听她这么说,汉子松了口气,笑容愈发憨厚。
“爹年岁不小了,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几年来奔波劳碌,落下不少病根。卧榻之时,念及家乡,甚为想念,这便让我前来问候一番。”
家里的亲属走得走,散得散,留在桃源镇的已经不多了。她这样寻上门,倒也说得过去。
只是由始至终苏眉儿都低着头,这话越编越顺口,却是不敢对上爹爹的目光。
苏慕读的书不多,仅能认得几个字,却从小教她不能打诳语骗人。
可惜,之前为了钱财,之后又为了掩饰身份,苏眉儿脱口而出的谎话越来越多,像是滚雪球那般,无法休止。
她说得心虚,余光瞥见身侧似笑非笑的任云,面色愈发尴尬。
迅速从怀里把捂热的钱袋掏出,往桌上一放,苏眉儿望着目瞪口呆的爹娘,笑道:“这是爹的一点心意,苏叔叔多买几亩地,把霖儿赎回来,再给小眉留点嫁妆总是好的。”
苏慕辛劳几十年,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多的银两。
他吞了吞唾沫,惊慌地推托道:“使不得,四叔身子弱,缺不得钱,怎好让他破费?”
“爹也只是想圆个心愿,苏叔叔不必介怀,安心地收下吧。”不等他回应,苏眉儿起身告辞:“苏叔叔、婶婶,保重了。”
快步出了屋,她还能望见盯着桌上的钱袋呆住的爹爹。心想着圆了愿,自己终究是放下了心头大石。
院门外,一个小女娃好奇地盯着他们,朝任云露出羞涩的笑脸。
苏眉儿看着十年前的自己,越发觉得不真实。
即将擦身而过时,她禁不住伸手想要摸摸女童的黑发。
只是,指尖却生生从女童身上穿了过去,碰触不得……
她吓得连忙收回手,女童似是无知无感,蹦蹦跳跳地跑入屋里,软声唤着爹娘。
“怎么了?”回头见她没有跟上,任云停下脚步,淡声一问。
“……我这就来。”苏眉儿垂下头,手掌渐渐握成拳。刚刚那女童的眸里,从头到尾,只有任云的身影。
触不到,碰不了,她早该明白的。
自始至终,自己都不是该存在于此世之人……
车厢内一片静谧,苏眉儿神色沮丧,蜷着双腿缩在角落,皱着眉头不吱声。
任云看着这样的她,半晌轻声问道:“方才真是你的亲属?”
“对。”这一点无需隐瞒,苏眉儿的下巴搁在膝头上,毫不犹豫地答道。
“平日见苏姑娘节俭,原来为的是此时赠财?”
任三公子的话令她脸颊飘起一朵红云,自己从天一那里讹诈回来的银子数目不少,又把任恒给的赏银藏得严实,就怕被人偷了去。
如今他这一提,苏眉儿倒觉得她在任府大肆敛财,还抠门得紧,着实有点说不过去。
任云将手中的书册往旁边一放,略略蹙起眉:“在下知晓苏姑娘一片善心,只是这三十两银子一赠,惹来的事端却只多不少。”
苏眉儿一怔,惊诧地望向他:“任三公子此话何意?莫非是我们的财露了白,给他们招来小贼之流?”
“偷儿并非最可怕的,方才在下露了脸,镇上的宵小看在任家的面上不会擅动他们。”
任云双眸微微眯起,若有所思。
只是外贼易防,其他的就未必了……
原来他方才执意跟随,为的是如此,任云这般替她着想,苏眉儿不禁满怀感激。
她想起那一日这个人亦是从天而降,背着伤重的爹爹送回来,还把一袋碎银赠与他们。
苏眉儿眨眨眼,骤然回忆起那天的任云满身鲜血,却不止是爹爹的……
迟疑了片刻,盯着他好一会儿,她才慢吞吞地开口:“任三公子印堂发黑,近日定会有血光之灾,最好鲜少出门,或是多带几个武功高强的护院。”
斟酌了一下,苏眉儿还是说了:“尤其是要注意街头小巷……”
若他没有去巷尾,岂不是无法碰到爹爹再救下他了?
她纠结着,又道:“也不是不能去,只是要多加小心。”
苏眉儿的话颠三倒四的,若是常人,只怕嗤之以鼻,不再理会。
可是她每说必中,任云却不得不信。
目光微闪,他笑着应下了:“有劳苏姑娘费心,可否告知具体的时日?”
睇着她闪烁的目光,任云不知为何,便是猜出苏眉儿定是晓得会发生什么样的事,却不愿说出。
究竟是什么让她刻意隐瞒,他更是好奇。
实际上,苏眉儿记得何年何月发生,当时年幼,却记不清是哪一天。她提早给爹娘送上银两,也是提防着此事,免得爹爹在重伤之际,因为缺了银两而延误了救治……
眼前这位算得上自己家的大恩人,苏眉儿亦不愿胡乱开口,只模棱两可道:“奴家能力不足,仅能猜度出几分。”
“如此,是在下为难姑娘了。”见她确实不知,亦不像作假,任云体贴地不再追问。
只是,眼底隐隐掠过一丝复杂之色。
若此女为他所用还可,若投靠他人,恐怕后患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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