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了大宅,白衣帝王还挺余裕地为自己沏了壶茶,挽袖给海棠也斟上,海棠意思意思喝了一口,萧羌取过银刀,悠悠然破了去年贮下翠绿一只番瓜,分了一半给她,清雅面孔上才露出一个笑容,说,卿是怎么看出来的?虽然海棠完全不知道萧羌在打什么主意,但是她现在和萧羌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便老老实实地说了,大概意思就是我虽然读书少但是你也莫骗我,政治交易哪这么轻松简单,这里面一定有诈。“……”萧羌若有所思地看她,白皙指尖拈着杯子,海棠被他看得发毛,想缩,但是一想不行,便挺起腰努力看回去。看她兀自强装镇定的脸上一双眼睛骨碌碌地转,萧羌不禁笑出声来,他轻声道:“我本就要苏荷不信,她若信了,我才难办。”海棠眨眨眼,表示皇上您能说人话么,臣妾听不懂。萧羌拿了几个茶盏胡乱放在果盘一侧,把茶壶放在另一边,他点了点茶壶,“这是白玉京。”又点了点其他几个茶渣,“这是所有觊觎白玉京的国家。”然后,他拿起银刀,雪亮刀芒一闪,被他放在了茶盏之中。他说,这是大越。海棠没说话,只是看他,表示您的表达方式太曲折,臣妾我还是晕晕的。“苏荷此人,擅长外交,长袖善舞,洞悉局势,世情通达,这么一个人,守着白玉京,忽然旁边两岸夹着她的两个强国君主要会盟,如果你是苏荷,你怎么想?”“……”海棠努力带入角色,想了片刻,有点迟疑地道:“……如果我是苏荷,我大概觉得来者不善吧……”对。萧羌点点头,继续说,然后此时,其中一个强国的君主约你一见,你会怎么办。“……我会见的。”“没错,探其口风,观其颜色,察其目的。”萧羌对她赞许一笑,施施然泼掉茶盏里的残茶,重新为自己斟了一杯。海棠努力把自己代入苏荷回想。沉烈和萧羌刚刚会盟,随即约见苏荷,说自己明年要联沉攻荣,这个听起来合理,但是中间讨价还价却未免过于轻松。“那么,假如你是苏荷,你觉得我接下来会做什么?”“……我觉得……”海棠迟疑了一下,道,我觉得你在骗我,我不知道你想干嘛,只知道你应该暂时不会对付我,不过我得开始防着你点了。这个很简单,大越沉国刚刚会盟,要有所行动,也得是之后的事了。何况萧羌这次会盟还拖家带口的,再说要是真冲着白玉京来的,那干嘛还放苏荷出城啊,容城是大越的地盘,直接把苏荷摁死在城里不就好了对不对?他说,好,那么,你是苏荷,你接下来要干什么?接下来?海棠仔细地想,若她是苏荷,这一探已然明了萧羌这一来不是为了对付白玉京,但是也不是他嘴上说的目的,那么……她苦思冥想了好一会儿,忽然悚然一惊!她猛的抬头看向萧羌,低声道,“……对苏荷而言……这是个……机会。”听她这么说,萧羌反而略顿了顿,他慢慢上下打量一番海棠,把对方看得不知觉地缩了缩,才慢慢道:“你想得没错。这是个谁都不会放过的机会。”站在苏荷的角度,当她判断萧羌说谎的那一瞬间,萧羌就被她划在了敌对的范畴——如果不是对白玉京不利,为何要说谎。那么,她所要面对的局势就是:大越沉国会盟,目的不明,但是目前暂时不会对白玉京动手,很有可能未来对白玉京不利。然后,萧羌只带了贴身侍从,等于孤身在城。——容城虽在大越境内,但是云林江畔实在是白玉京的势力范围。一个有极大可能未来对白玉京不利的强国君主,带着他唯一的子嗣,停在白玉京的势力范围。这个诱惑可不谓不大——如能成事,大越必至少内乱十年。何况,在苏荷的认知里,现在的萧羌“毫无防备”。萧羌看着瞪大眼睛的海棠,再次轻而缓慢地重复了自己的话。他说,我本就要苏荷不信,她若信了,我才难办。“……那陛下到底想要……”海棠压着一口气,极低地问他。萧羌笑道,说,笑儿,苏荷大概会觉得这么好个机会,打我个措手不及,无本万利,但是……话说一半,大越的皇帝轻轻拿起了那柄雪亮银刀,他唇边笑意温柔,一双细长眼眸桃花含情。“那要是朕说,朕一开始,就打算要在此时攻下白玉京呢?”请君入瓮——一刹那,海棠心中只掠过了这四个字。萧羌故意让苏荷认为他将在未来对白玉京不利,而苏荷则假意上当,脱身之后,苏荷有两条路可选:一,她加强监视容城,那就必然会调动军队,这样一来,萧羌在容城引住兵力,萧逐方便行动。二,她直接引兵来攻,为求攻其不备和快速取胜,必然只能带少部分最好的精锐,她以为她攻的是毫无防备的容城,却是进了萧羌早布好的陷阱。无论那样,都对萧羌百利无害。到此一步,苏荷已经无路可退,无棋可走。海棠脑中把这一团纷乱全部理清,她终于明白这一桩阴谋的来龙去脉。恐怕当年连逼反闵王,除了闵王确实威胁到他的皇位,另有一层,就是为了攻灭白玉京这计划中的一环,这样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调来兵马,还不为诸国所查。——他把留在容城的自己,当成了诱饵。所以萧羌才会在见过苏荷之后立刻送走萧远和沉寒,因为见过苏荷,他们还继续留在这里就没有意义,只剩危险了。然后她立刻瞪圆眼睛,也顾不得礼仪了,猛的站起来,双手往桌面上一撑,“等等,他们两个走了,那怎么我还在这儿?!”合着她就不危险了吗?不带这样的啊皇上!说好的一视同仁呢!萧羌笑眯眯看她,伸手轻轻拂了拂她的耳垂,说,因为朕希望卿能陪在朕身边啊。海棠瞪着他,他笑看她,然后慢慢他不笑了,指头轻轻捏了捏她丰润耳垂,他换了一个自称,语气里有种微妙的情绪。他说,陪陪我吧,笑儿。然后不知怎的,海棠胸中涌起了一股有点酸涩的情绪,她没说话,只是慢慢又坐回去。每一次每一次,她最难过的时候,萧羌都在她身边,那么这一次,她就陪在他身边吧。大不了一死,还能怎么样。坐回去她一时之间反而想不出什么话了,她只嚅嚅地道,那大殿下和皇贵妃那边安全吧?萧羌说现在应该已经出城了,我把身边一半日卫和全部龙神卫都拨给他们了,料应无碍。既然萧羌这么说了,她就信。她便默默坐在萧羌对面,看他挽起袖子,开始批阅各类文件。天快亮的时候,一直埋头工作的萧羌终于想起来什么似的抬头,他看着对面迷迷糊糊脑袋一点一点,但是强撑着不去睡的海棠,说你怎么不去睡?海棠困得跟滩泥一样,干脆把下颌搁在桌面上,勉强把眼睛撑开一条缝看着萧羌,含含混混地说,你不是要我陪你嘛……看着她一张快皱起来的脸,萧羌笑了出来,特别好看。他转身把躺椅清好,把海棠半拖半抱地弄过去,海棠乖乖蜷成一团,萧羌拿自己的大氅把她裹上,一股熟悉的木叶清香立刻笼了过来,海棠蹭了蹭,不一会儿工夫就睡着了。离开元亨斋,苏荷一乘漆黑软轿无声无息从城墙掠出,直上码头,落在一艘不起眼的船上。轿子尚未落稳,苏荷已急掠而出,直入船舱。这船外表看起来破破落落,内里却极大,空落落地什么都没有,只甲板上画着一个巨大的金色十方星图案。那十方星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画成,在她进入阵心站定瞬间,开始盈盈生光,徐徐流动,金光流溢之间,像是一条巨大的金色巨蟒抖开鳞片,盘旋回绕。苏荷站在正中,双手飞快结印,双掌虚虚交叠,一个小巧的金色十方星在她掌中慢慢成形,而呼应一样,地上巨大的十方阵中,流动的金色光辉洪水一般暴涨,在方阵十个角上以及苏荷两侧,凝出十二道人影。金光凝成的人影面目模糊,却看得出来高矮胖瘦各自不同。人影甫一凝成,苏荷开口便道:“我见到‘魄主’了。”一句乍出,十二道人影刹那纷乱,交头接耳了几句,苏荷左侧身影是个拄拐老者,声音嘶哑道:“真的是‘魄主’?”“对,是她。”苏荷这一句斩钉截铁,数道身影吸了口气,拄拐的老者一顿拐杖,四周刹那寂静,老人抬高他那张模糊不清的脸,看向苏荷。苏荷负手而立,簪上血红流苏衬着她眼角烟绿,显出一种别样的凶险雍容。“萧羌在说谎。”“他说他想要在明年秋天和沉国一起攻打荣阳,这是假的。至于他到底想干什么,并不重要。若不是为了确定‘魄主’确实在他身边,我又何必见他。”“萧羌确实是明君枭雄,不过也只是个明君枭雄罢了。”“他永远不会知道,他和多么珍贵的东西擦肩而过。”她冷声道:“整备水军,拿下容城。”这句说完,白玉京的统治者面孔上慢慢浮现出一种又冷酷又满足的诡秘笑容,她声音忽然变得极轻,宛若丝绒落地,连一粒尘埃都无法惊动。她道:“十方厉祀,做好开阵准备。”人影们听了这一句悚然而惊,她右侧身影语有迟疑,道,“攻打容城无妨,开阵是否有点……”不等他说完,话头便被苏荷冷冷截断,她道,你难道忘记了白玉京是为何而存在的么?白玉京为了得到‘魄主’不惜一切代价。右侧身影立刻默然,苏荷声音又放软,徐徐道:“准备开阵只是个万全之策,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动用大阵的。”“那‘魄主’的安全……”“除非‘魄主’自己寿元到了,这世上有什么可以伤害她?各位城主和楼主应该比我还清楚这点吧?”这句一出,众人再不迟疑,向她屈膝低头,齐齐答了一声“遵命!”话音甫落,苏荷双掌一合,掌心十方之星碎为齑粉!轰然巨响,金光四散,人影应声而碎,重新化为地上流溢金芒。金光崩碎之中,她身侧的老者发出了夜枭一样异常满足又可怖的笑声。片刻之后,一切归于沉寂,地面上金色的十方星阵不再流动,颜色暗淡,看上去就像是劣质颜料泼洒在地上。苏荷踱出船舱,立于船首,船正驶离港口,水纹轻漾,惊碎雪浪一般月光。有侍卫来报,说萧羌和海棠已回转大宅,萧远和沉寒则悄然出城。两人护卫约二百余人。“现在谁在容城附近?”侍从恭敬颔首:“因此次京主驾临,城内有一位楼主,城外有三位楼主接应。”“有多少人?”“近几月盘查特严,目前城内京主近卫三十七人,城外稍松,离城三十里内有京主近卫、楼主近卫共三百四十二人。”苏荷脑海里飞快的勾勒出容城附近的地图,点点头,只道了一句活捉,便不再说话。江面上忽然便有风起来,吹得她簪上流苏扑簌簌轻响,她拢了一下鬓边乱发,眯细眼睛,凝视着越来越远的容城城墙。她就这么静静凝视着萧羌所在的容城,直到完全看不到城墙,漆黑天边开始显出一线雪青的黎明天色。风越来越大,苏荷嫩黄广袖在江风中翻飞,腰畔环佩叮当,衬出她一身越发飘忽的鬼魅之气。“萧羌和‘魄主’……”近乎无声地低喃一句,她看着远方,似是出了会儿神,唇角微翘,面上现出一丝浅笑,风忽然一下强了起来,苏荷悠悠然地收了口,船下水浪急涌,猛的升高,船身颠簸,漆黑的浪拍在船上,溅出碎银一样的水花。船越行越远,天边也露出一线鱼肚白,苏荷站在船头,依然看向容城的方向。东方大亮——金色的阳光洪水一般涌来,仿佛迎着日光而去,无数巨大的黑色战船越过苏荷的坐船,破开水面,如同狰狞的上古异兽,张开獠牙对天嘶吼。那是白玉京引以为傲,天下无双的江卫。风越来越大,战船巨大的阴影笼罩而下,将白玉京主隐入一片晦暗之中。就在此时,一只信鸽投林一般冲下,落在苏荷腕上,它带来一纸密报:萧远沉寒已得。战船劈浪,小船颠簸,统治白玉京的女子在浪尖放声大笑。海棠再度醒来,已经是三月初四的中午,她爬起来,看到窗户打开,萧羌背对着她,站在窗口。听到声音,萧羌转头,他向海棠扬了扬下颌,示意她去看桌上的密报,便转过身去,继续看着窗外。桌上两份密报,报告了两件事情。一、白玉京进军。二、护卫离城五十里被杀,萧远沉寒失联。“——!”海棠只觉得一股血气翻涌而上,眼前黑了一下,她一把死死抓住桌面,心跟擂鼓一样飞跳,猛力闭上眼睛,紧紧闭了好一会儿,才缓过这口气,慢慢睁开眼睛。她一点一点艰难转身,看着萧羌。像是感觉到她的视线一样,萧羌也转身看她。萧羌没有一点表情,他不惊不悲,不怒不喜,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海棠听到自己嘶着声问,沉寒和萧远……他们……“……”萧羌走近她,居高临下看她片刻,道:“大概在……苏荷手里。”海棠什么都说不出来,就这么死死看他。她脑子里一片混乱,身上一会儿冷一会儿热,她想说你之前不是说万无一失么?又忽然想大哭大叫,最后脑子里却只有一个念头,她想说,萧羌,你不难过么?她用力咬住嘴唇,这句话终究没有说出来,然而萧羌却从她的眼底看出来了,大越的皇帝依然没什么表情,他就这么看了她片刻,忽然伸手,把她抱入怀中——他用力得把她勒疼。他那么那么用力。他说,我没想到……我没想到……海棠什么都说不出来,她用力回抱他,又惊惧又难过又伤心,她垫高脚尖,让男人把面孔埋在她肩头,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努力不让让泪水流出来。别哭,海棠,你哭了他更难过。她这么告诉自己,眼神透过萧羌身后洞开的窗户、开着疏落梅花的庭院、掩映的围墙、城内的高塔——城墙的方向传来了雷鸣一样的巨响!她眼中映出空中尖啸闪过的火光。白玉京开始攻城。沉寒是被惊醒的。她一下子醒过来,感觉到身下床榻摇晃,她立刻惊觉。不对,这不是马车的晃法,这是船。她昨天被连夜送出城,她在马车里和萧远说着话——然后呢?她的记忆中断了。——他们是要被送去后方,旅途中并不会坐船。沉寒立刻警惕起来,她没有起身,反而调匀呼吸,假装自己还在睡,掩在被子下的手轻轻摸索,同时调动一切感官,来查知四周的情况。被软榻柔,空气清新,水汽很重,她并不在牢里,而应该是在很不错的船舱内,但是床单并不是大越的织物。她衣着完整,身体也没有什么不适,让她松了口气。她向旁边略微伸展,触到了一个人,她停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抚过去,心中一松:是萧远。被她一碰,萧远也醒了,少年抹了抹眼睛,发现自己不在车里,一下爬起来,刚要说话,就被沉寒按住。她听到了脚步声。领头的是个女子,剩下都是男人,很多人,脚步轻捷,非常规律,应该是武者。萧远也听到了,少年皇子面色凝重,他下了床,立在沉寒身前,他按了一下身上暗袋,里面的短剑果然被拿走了。——他们大概是被谁抓住了。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看到进来的人一瞬间,萧远瞳孔猛的收缩——进来的是苏荷。——他们落在白玉京手中了。苏荷轻笑,道,两位,我们又见面了。这一声沉寒听出是苏荷,一把按住萧远,示意他不要冲动,慢慢起身,向对方微一点头,道,我也没有想到,会这么快再见京主。少女迈出一步,娇小的身躯将萧远遮蔽在身后。她说,不知京主将我们虏来有何贵干。苏荷看着她,面上露出一点兴味的笑容,她走上前,轻轻伸手,取下沉寒头上一根发簪,在手中把玩片刻,递给身后侍从,才慢慢地道:“当然是……威胁萧羌啊。”萧逐抵达炳城军营的时候,初四凌晨,尚未天亮。他甫入军营便有人将发生的事一一通报,他只点了点头,面上一张牙白面具在火把照耀中显出一种暴烈的雪色。等部将说完,他沉声道:“集结如何?”他身侧小跑部将立刻应道:“已集结完毕。”“布防。”“离军港下游十五里外江面已布下横江锁,永州江卫已悉数集结。”“粮草。”“炳城所储粮草可守城三年,攻江无碍。”“何时可战?”“随时可战。”红衣亲王再不说话,他疾步走入大营,甫一站定,立刻便有侍从上前,为他着甲。金铁交鸣,他慢慢抬眼,问了一句话,“那……陛下呢?”刚才还对答如流的部下仿佛被人打了一拳一样哑在了嗓子里,过了半晌,才有人颤声答了一句,“……尚未……出城……”“……”萧逐闭了一下眼,再度睁开时,声音是一贯的平稳清冷。“……大殿下与皇贵妃呢?”这一回,整个大帐内数十人,鸦雀无声,过了不知多久,他最倚重的副将才道:“……目前……失联……”萧逐什么都没说。男人站在那里,雪甲红衣,面孔在跳跃烛火下忽明忽灭。良久,他沉声下令,道:按照预定计划行事,水军逼住白玉京部队,一旦稍有异动,立刻攻击!萧逐沉声下令,他眼睛越过书案看着前方偌大沙盘,道:“桥船准备如何?”数名将军应声而出:“已在江面待命,可随时搭桥!”从前年开始,萧羌便秘密制造用来在江面上可以临时架桥的桥船,到现在一共有三百余艘桥船。但是,这桥船有什么用呢?大越的军队分为拱护京都的龙神军、水军雷神军,以及陆军风神军,之前永州的水军密调容城,而陆军则在从齐州往这边赶,根本就无军可用。从将军们的眼睛里看到了疑问,萧逐没做任何解释,只吐出一个字,“等。”然而谁也不知道,他在等什么。萧逐静默站在案后,绝色容颜,牙白面具,红衣银甲,森然长剑,就像是上古荒烈又凄然的一尊神像。他忽然就笑了起来,笑着笑着一双平日里冷然又疲惫的眼睛,便从深处渗出那么一点近乎血红的颜色来。萧羌,你还真敢胡来!这个事情他从一开始就不赞同,无论是攻打白玉京还是拿自己当饵稳住苏荷——萧羌就从来没想过,有一个闪失的后果么?!“萧羌萧羌萧羌——”萧逐无声念着萧羌的名字,一声又一声,带着血的味道。然而那名字念得久了,最后便是苍凉又疲惫的无奈。他用手掩住眼睛,低低唤了一声,萧羌啊……大越德熙八年三月初四,白玉京以剿灭江盗为名,向大越容城进军——同时,三月初四凌晨,萧逐密抵炳城军营。风暴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