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鬼集

【古言虐恋+be美学+爱而不得】执念编织的牢笼,囚禁着千妖百鬼。九鹭非香奇幻志怪虐心合集!十六个故事将爱而不得、生死相隔的遗憾写得淋漓尽致! 魅妖徒弟VS山神师父,清冷杀手VS娇气公子,疯批魔头VS淡漠和尚,冷酷将军VS敌国鬼妻。十六个“人鬼情未了”的故事,将爱而不得、求而不能、生死相隔的遗憾写得淋漓尽致!九鹭非香经典奇幻志怪虐心合集! 有一女子,名为百界,专收执念。她执一只笔,行走于妖鬼百界,记风花雪月,圆遗梦夙愿: 画妖爱上了收妖道士,公主放不下灭族仇人, 杀手贪恋人间烟火,将军屠城误杀爱人, 魔头为救爱人出家,却将爱人逼成了新的魔头…… 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皆生执念。 其实,看似游离于爱恨之外、淡漠洒脱的百界才是最大的执念者,她的爱人乃山神容兮,因庇护生灵,以命为祭。百界欲集齐一百个执念,换容兮重生。

第十五章 胡露
【一】
下班的时候,胡露在公司办公楼下看见了一个美丽纤细的少年。
他一身古装打扮,身披白色绒毛大麾,穿着鲜红的衣裳,脚踏青花布履,一头长至腰间的青丝,头顶两个小小的耳朵,还戴了一副红色的美瞳,引起了不少路人的打量。
胡露想,这是哪个剧组落下的演员?大热天的穿这么多,讨生活真是不容易啊。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胡露看见那少年还站在那个地方,一动不动地望着对面大楼墙上的大屏幕。下班的时候,胡露看见少年还站在那儿,她听说,这个少年从今天早晨到现在就没挪过地方。
经过一天的暴晒,他的脸颊像被火灼烧过一般的红,像是被晒伤了皮肤。美丽的面庞一直仰望着对面的屏幕,表情却有些茫然失落,看起来很是可怜。
他到底在看什么……
胡露正猜测着,忽然看见一个小姑娘捧了杯凉茶过去。姑娘娇滴滴地说:“你要不要到阴凉的地方……”
“离我远点!愚蠢的人类!”
他一开口,极度的不满和不耐烦便冲了出来,像是隐忍了许久终于被人点燃了一样。四周围观的人都被这句突如其来的怒喝吓得一抖,小姑娘也怔住了。
见面前的人没走,少年毫不客气地一把抢过姑娘手中的凉茶,“咕噜咕噜”两口喝光了,又把空杯子蛮横地塞到姑娘手里。他傲慢地扬起下巴,被晒得通红的脸上摆出不屑的表情:“给你个伺候的机会,退下吧!
“啧啧……”胡露暗自咋舌,将同情收了回去。
周五傍晚的时候下了场暴雨,路上的行人脚步匆匆,没有人再停下脚步来关心少年。
胡露下了晚班,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看见穿着一身华服的少年孤零零地站在雨里,路灯衬得他面色青白,嘴唇发紫。胡露看了那个带着莫名沮丧情绪的身影许久。她一声轻叹,心软地从包里摸出了两把伞,撑开太阳伞给自己打着,又撑起雨伞,走到少年身边。
耷拉着脑袋的少年听见有脚步声走近,他猛地抬头,眼中带着轻视与敌意。
胡露一言不发地将伞放到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又默默地走开。
“哼。”少年一声冷哼,“我会用你们这些弱小人类的东西吗?”
走了几步的胡露听到他这句嫌弃的话,心想着自己应该回去把伞捡回来,她可没大方到随便把自己的东西扔给一个根本就不需要的人的地步。不承想她一扭头,正好瞅见少年弯腰捡起伞遮住雨后长舒一口气的表情。
少年看见胡露回头,眼中还带着好笑的神色,顿时微微红了耳根,恼羞成怒道:“我大发慈悲地用了你乞求我用的东西,还不谢恩!”
胡露低声嘟囔道:“真是个口是心非的家伙。”她也懒得跟一个半大的孩子计较,转身往公交车站走去。
下了车步行回家,胡露听见身后有如影随形的脚步声,她心里害怕,几乎是小跑着赶到了自家楼下,明亮的灯光给了她一点勇气,她猛地转过身去,却没看见有人。
胡露心头一舒,随即心又高高地提了起来,方才明明是有脚步声的,如果没有人,那是……
忽然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在她身旁问道:“你终于肯停下了吗?”
“啊!”胡露扔了伞捂着耳朵惊声尖叫,“你别杀我!我……我我我心地善良,福泽深厚,上头有人,杀了我会遭天谴、谴的!”
“啊,是吗,那我试试天谴是怎么个谴法。”
胡露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可她一瞅见这个藐视天道的“鬼”的模样,顿时抽了嘴角。她咬了咬牙,忍下被戏耍之后的怒火,恨恨地道:“你跟着我干什么?”
来者正是胡露公司楼下的红衣少年,他扬了扬下巴道:“我从不欠人情,还你的伞。”
胡露愣怔了一会儿:“你……一直从公司追着公交车来的?”从公司到她家好歹也有六站路的距离。
少年怒道:“那方盒子是个什么玩意儿,跑得倒快,追得大爷想卸了它。你这丫头一路还没命地跑,累得爷更想卸了你。”
胡露沉默了半天,心想这小子拍古装戏拍疯了吧,她撇了撇嘴道:“伞你拿去用吧,不用还我了。”她顿了顿,有些迟疑地道,“你这个年纪……不管和家里有什么矛盾,还是应该回家去解决。”
“家人都死了。”少年毫不在意地道,“我到这里来就是为了找我哥哥。”
胡露没想到看起来如此桀骜不驯的少年竟然有个凄凉的家世。她还在愣神,少年将伞往前一推递给胡露:“拿去,我不爱欠别人东西。”
明明有人给他送伞他那么高兴……胡露撇了撇嘴,接过伞,转身上楼。
少年默默地蹲下身子,坐在台阶上,神色有些茫然地望着茫茫雨幕。胡露在楼道转弯处情不自禁地回了个头,看见了他湿漉漉的背影,头顶上那两个道具小耳朵丧气地耷拉着,看起来无比可怜。胡露微微一心软,鬼使神差般地开了口:“如果……你没地方去,可以到……”
她的话音未落,只见少年利落地起身,几大步跨到她身边,睁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到你家去,带路啊。”
胡露抽着脸干笑:“呵呵,你还真是自觉呀!”
“嗯,我自然是聪明绝顶的。”
【二】
胡露泡了两碗泡面放到桌上道:“将就着吃吧。”
少年夹起面条很是诧异地打量了一会儿:“这怎么像条线虫?”胡露一口面呛了出来,顿时没了食欲。少年迟疑着尝了一口,突然,他眼睛一亮,二话没说,两三口便将泡面吃了个干净。
喝完了汤,他捧着空碗,睁大眼睛望着胡露:“再来一碗。”
胡露无语地望着他:“你到底是有多饿?”她转念一想,这孩子有三天没有吃饭,还能活着追着公交车跑六站路,已经算是个奇迹了。少年脸颊微微一红,倏尔又摆出傲慢的神色来:“哼,给你一个伺候我的机会,还不快去。”
“你这小鬼就不会好好说话吗。”胡露嘟囔了两句,还是给他又泡了碗面。少年捧着第二碗面幸福地咧嘴笑了,连带着头上的耳朵也高兴地动了动。
等等……耳朵动了?
胡露眨巴着眼,忍不住好奇,一把掐住了少年头顶的耳朵,这一瞬间,她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毛茸茸的,又软又暖,居然是真的耳朵……但,如果这耳朵是真的……
胡露倒抽一口冷气,少年含着面,嘟着嘴奇怪地抬头看着她,胡露清楚地看见了他红色的眼睛—他根本没戴美瞳!
她心底发寒,连连倒退,最后脚一软,径直摔倒在地。她浑身都在抖:“你你,你是是……妖妖妖……”
少年想了想这两天在对面大楼的大屏幕上看见的东西,接口道:“切克闹。”
胡露两眼一翻白,生生背过气去,也不知是被吓的还是被气的。
少年喝干净最后一口方便面汤,把躺在地上的胡露打量了一会儿,道:“看在你做的东西还不错的份上,我就大发慈悲,让你伺候我一段时间吧!”他十分感慨地摇头叹息,“对愚蠢的人类如此仁慈,我真是太善良了。”
胡露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天色已经大亮,而自己横尸一般躺在地板上睡了一晚,腰和肩膀疼得像快断了一般。胡露敲了敲脑袋,严重怀疑昨天自己是不是被人下了药,居然会撞见妖怪。她扶额笑了笑,站起身来。
“醒了?很好。”
鲜衣少年坐在沙发上,霸气地跷着二郎腿,骄傲地打量着她,一双立在头上的耳朵俏皮地抖了几抖。胡露愣了愣,随即一巴掌甩在自己的脸上,转身便向卧室走去。她捂住眼睛呢喃:“胡露,你还没睡醒吧。”
“站住。”她脚步未停。少年又说道,“我无意伤人,但偶尔杀一两个人没什么大不了。”
胡露身形一僵,捂着眼睛,不敢面对现实:“不……别说你是妖怪。”
“没错,我是妖怪。”
胡露无言地泪流满面,她昨天是怎么了,居然敢捡个陌生人回家,如今终于遭报应了。她转过身来,没出息地哭丧着脸:“我的身体不好,没精气让你吸,我家楼上是个健身教练……他体格不错。”
“我说了,我无意伤人。”少年站起身来,慢慢走近胡露,他扬着下巴,傲慢地说,“卑微的人类,做我的侍女吧。”
胡露沉默了许久:“啥?”
“昨日我已说过,我来这里是为了寻找我哥哥,但这里的物什……嗯,有那么一点点在我的意料之外。所以,我勉强允许你做我的仆从,伺候我起居饮食,直到我找到哥哥将其带回为止。”
“我?”胡露无语地道,“为什么是我?”
“你做的食物不错。”
胡露一怔,大呼冤枉:“泡面谁做出来都是一个味道啊,我送你一箱,你去找别人吧!”
少年一挑眉:“你既知晓了我的秘密,又不愿伺候我,那便伺候阎王去吧!”他眸中红光一盛,指甲登时长长了寸余。
胡露哭了:“不不,我愿意伺候您的,心甘情愿的,只是幸福来得太突然,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少年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嗯,态度不错,那咱们这便走吧。”
“走?去哪儿?”
“寻找我哥哥。”
【三】
妖怪说,送他来这里的巫师是把他送到了离他哥哥很近的地方,他出现在胡露她们公司楼下,证明他哥哥一定在那一带活动,所以只要去那里寻找,应该很快便能有结果了。
可是!
“你不能这样出去。”胡露拦住少年,少年不满地望她,胡露解释道,“你这身打扮,过于引人注目……”跟这样的人出去会被笑死吧。
少年兀自琢磨了一下,道:“你说得没错,入乡随俗。”他顿了顿,又理直气壮地道,“侍女,伺候我更衣吧。”
“你不是不欠人情吗!”
“你是我的侍女,不再属于人的范畴。能有机会伺候我,高兴得颤抖了吧,弱小的人类。”
这家伙……胡露咬牙,恨得一阵牙痒痒,然而,看了看他锋利的指甲和血红的眼睛,胡露终于按捺下满心的怒火,从衣柜里找出了一件短袖和一条牛仔裤。
“这是我表弟之前来玩落在我这里的衣裳,你应该能穿。”
“啧,无能的侍女。”少年嫌弃地瞅了她一眼,像是无可奈何极了的模样,摇头叹息着拿着衣裳,进了卧室。
胡露握拳,她真想把这小鬼那双气人的眼睛给抠出来。
少年更完衣,走出来时让胡露眼前亮了一下。果然,一张祸水的脸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是杀人于无形的利器。她轻咳一声,转开视线:“你过来,我把你头发给梳一梳,待会儿好给你戴个帽子挡住耳朵。”
少年这次倒是很配合地坐了下来。胡露没想到经过这么多天的风吹日晒,这家伙的头发居然还柔滑得能一梳到尾,果然……上天是不公平的!胡露一边腹诽着,手上一边动作,不料少年却忽然一把抓住了胡露的手。看着他尖利的指甲,胡露吓得直结巴:“做、做、做什么?”
“唯有妻子才可把丈夫的头发一梳到尾。”少年正色道,“此乃禁忌。注意点,侍女。”
他放开她,胡露长舒了一口气,小声抱怨:“要求还多……”
不过,也就忍这么一会儿了。
带着少年出门后,胡露一直在动着小心思,她想找个人多的地方把这家伙绕晕了丢掉。她回去将东西收收,这几天随便找个宾馆将就着好了,他要找人,应该没那么多时间缠着她。
胡露认为自己的计划很完美,把她自己都美笑了。
而她没想到的是,这家伙黏人的功夫出乎意料的厉害,有几次在急匆匆的人流中差点甩掉他时,又被他拽住了头发。胡露心急得直挠头,少年也有些不耐烦了。
“你怎么像个孩子一样,老是走丢。”
胡露心里急得大骂:老娘要是能像个孩子一样走丢了就该捂着嘴偷笑了。这不是走不丢吗!
少年不知胡露心有千千结,他有点蛮横地一把握住了胡露的手,温热的掌心烫得胡露一怔。胡露从来不会告诉别人今年二十五岁的她从没谈过恋爱。被男生这样握住手的经历,好似自小学最后一次春游之后,就在她的生命中消失了。
胡露慢慢红了脸颊。她……她居然被一个少年给调……调戏到了。
“好好牵着。”少年不耐烦地说道,“再走丢我就揍你!”
一句话打破了胡露所有的遐想,她抽了抽嘴角,把他卖掉的心情越发强烈。第一次作战失败,她开始琢磨另外的方法,分散他的注意力,然后……甩了他。
“那个,你要找你兄长,可是,你兄长是什么模样,总得告诉我吧。”
“低等的人类是看不见他的。”
“什么?”
“我哥哥被九个道士打散了魂魄,魂散四方,我已将其余魂魄凝聚了起来,唯剩这一魂流落异世,我只有找到了这一魂,将哥哥的魂魄修复完整,他才能再入轮回,获得新生。”
胡露点了点头:“也就是说,你要找的哥哥是一只鬼魂,鬼?”
“没错。”
胡露几乎是撕破脸皮一样立即抱住了身边的一个路灯柱子,她哭道:“不,你不能害我,找人是一回事,找鬼是一回事,我胆小,一吓就没了。”
少年被她突然的用力拉得一个踉跄,他皱眉看她:“侍女,你好没出息。”
“没了命要出息干吗!”胡露哽咽着说,“还有,我叫胡露。”
少年亮了亮自己的指甲道:“葫芦,我没那么多时间陪你耗,断手还是断你抱着的这家伙,选一个吧。”
胡露心道自己左右都是个死,登时也横了心,她闭着眼道:“你断吧,我死了就再也不用伺候你不用给你煮泡面了!”
听见泡面二字,少年略有迟疑,他烦躁地挠了挠头:“好吧好吧,你把路带我走熟之后我就自己来找。你每日伺候我梳洗进食便好。”听到这个条件,胡露才放了手。
“真的?”
“我叶倾城从不食言。”
夏日的阳光倾泻在少年绝色的脸上,胡露这才知道了这个妖怪的名字—叶倾城,果真是倾城之色。
不过……
“你怎么取了个女人的名字?”
“葫芦,你想死了吗?”
【四】
胡露卖掉叶倾城的计划最终是失败了。
躲不掉,她便只能来想想应对之计,好在叶倾城这个妖怪除了傲慢、自大、狂妄、自恋又脾气暴躁之外,总的来说还是不怎么过分的,至少他从来没有真正伤害过胡露。思及他不可能待在这里多久,且一天六包泡面就足以喂养,胡露也就勉强忍受了下来。
“葫芦,你今天太慢了。”叶倾城不满地抱起手臂,“竟然敢让主子等这么久,真是大胆的侍女。”叶倾城每日都要到她公司附近来转悠,傍晚时分便会顺道来拖她回家,自然,是为了早点吃到他最爱的泡面。
胡露今天被客户缠得头痛,也懒得和他计较,有气无力地说了声走吧,便疲惫地走在了前面。
没有接收到平时敢怒不敢言的反抗眼神,叶倾城觉得有点无趣。他看着前面揉着额头不断叹息着的胡露,眉头皱了皱,还没说话,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哎,胡露,晚上要不去吃个饭?”
叶倾城眼神一冷,胡露浑身一僵,她慢慢转过头来,勉强笑道:“不用了。”
“别一开口就拒绝呀。”走过来的男人说着便要去拉胡露,叶倾城脚步一动,挡在胡露身前,毫不客气地道:“猥琐的秃顶人类,现在你有两个选择,消失或是死在这里。”
男人被这句话震住,呆呆地望着叶倾城,胡露的脸抽了抽,她忙拽住叶倾城的手一个劲儿地往后拖:“那啥,你看,我去不了,先走了啊!”然后半是拖半是拽地把叶倾城拉走了。
徒留男人在那里失神地摸了摸自己的头顶,一脸神伤的表情。
回到家,叶倾城十分不满地抱起了手臂,皱着眉打量她。胡露忙道:“我这不是担心吗。”
叶倾城更不满了:“我两根指头就可以捏死那个肾虚的男人。”
胡露抚额:“我就是担心这个啊……”她叹了口气,看着叶倾城的脸稍稍有点羞涩,“不过,还是谢谢你方才为我出头。”
“你出去吃饭,谁给我煮泡面。竟敢不管主子的膳食……”叶倾城絮絮叨叨地抱怨着。
胡露黑了脸色提了两包泡面进厨房,锅碗瓢盆的声音摔得老大。
与叶倾城在一起生活了整整一个月,公司的人都说胡露的脾气变好了,做事更有耐心了。胡露暗自抹了一把心酸的泪,她觉得,与叶倾城比起来,再难缠的客户也是好对付的,再难听的讥讽也是能忍受的。她也因此小涨了一点工资。
周五下班,叶倾城竟然没来公司接她,胡露感到有些不习惯。她等了一个小时也没见着叶倾城的身影,她想,或许那家伙已经找到了他哥哥,然后回到自己的世界去了吧。
突如其来的自由并没有让胡露感到多高兴,她反倒有些失神地坐车回家,心道那小鬼居然无礼到连个招呼也不打就离开了,好歹相处了一个月……
胡露推开门,被躺在玄关处的东西吓得倒抽一口冷气。
“狗、狗……狗!”
一条巨大的白色犬类躺在地上,呼吸急促地喘着。听见胡露这声惊呼,他似极度愤怒地睁开眼睛,恶狠狠地道:“老子是狼!”说完又无力地耷拉下脑袋,头上的耳朵愤怒地转了转,“葫芦蠢毙了。”
“说、说话了!”胡露捂住心口连退三步。
白狼恨恨地道:“我是叶倾城。”胡露凸着眼睛瞪他,他把前腿往脸上一搭,仿佛无脸见人一般,“我伤风了……”
胡露沉默着瞪了他许久—
“噗!”
叶倾城发烧烧回了原形。胡露拧了条毛巾搭在他毛茸茸的脑门上,道:“你不是厉害的妖怪吗,也会生病?”
“生老病死乃天地大道,无物可幸免。”
“老天总是会惩治恶人的。”胡露态度恶劣地捏了捏他的耳朵,叶倾城十分不喜却也没法反抗,看着他任人宰割的模样,胡露很是开心:“叶倾城啊叶倾城,你也有今天。”
“等我好了,你就会为玩弄了我而付出代价。”叶倾城如是说,胡露却学着他平日傲慢的样子道:“那我现在就把你杀了好了。”
叶倾城吃瘪,恨恨地闭上了眼。
这一睡便睡了整整两天。叶倾城再醒过来的时候总算是变回了人形,他迷迷糊糊间听见胡露在窗边压低嗓音打电话,沙哑的声音难掩疲惫:“……要请两天的假,对不起,真是不好意思。”
自己的侍女这么低声下气地去求别人,真让他不爽。叶倾城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他很想说大爷还没弱到让你一个卑微的人类来救,但刚一张口便呛咳出声,那边的胡露忙挂了电话,走到他身边:“两天了还烧得这么厉害,又不敢带你去医院……”胡露一边说着,一边摸着他的额头,微凉的手心让叶倾城一声轻吟,又不由自主地蹭了蹭,胡露没察觉到他的小动作,反而忧心地道,“你要是烧死了还好,随便挖坑就埋了,你要是烧傻了……我哪有钱养你一辈子。”
叶倾城听到自己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现在若能活动一下指头,只要能动一下指头,他定要把这蠢葫芦捏死!
房间里沉默了许久,胡露给他换了条毛巾在头上搭着:“叶倾城,你要是气愤,就努力康复起来吧,这样我就不敢欺负你了。”
这一句话,即便傲慢如叶倾城,也听懂了她的担心。
她的担心……
心头情不自禁地一暖,叶倾城嘴唇动了动,艰难地说:“病好了……就收拾你。”
“好。”
【五】
叶倾城的病终于有了起色,可没给他收拾人的机会,胡露便投入了忙碌的工作中。这日大雨倾盆,胡露早早便要去公司,叶倾城裹着毯子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泡面有新口味了,晚上给我带点回来。”
“你病才好,我晚上回来给你熬粥,好好看家。”她一边穿鞋一边交代,话音还没落,人便出了门去。
叶倾城恨恨地揉了揉鼻子:“都说了老子不是狗。”
这天,叶倾城等到晚上八点胡露也没回来熬粥。
屋外电闪雷鸣,叶倾城心里也宛若被雷劈了一般焦灼,莫名的焦灼。他烦躁地挠了挠自己的耳朵,他告诉自己,那不过是个愚蠢的人类而已,却忍不住拿起伞跑到了楼下去。
他想去找又不敢走远,只能跑到公交车站去来回张望。
一辆辆公交车在叶倾城眼前停下又开走,他的表情越发的不安,甚至……无助。雷声阵阵如同他心间不安的跳动。这个世界他不懂的太多,唯一熟悉的只有葫芦,缠着她、欺负她的同时又何尝不是在依赖她?
久寻不到,叶倾城有些慌张,他决定回家看一看,若胡露还没回去,他便到公司去找。
哪想他刚跑到楼下,却见胡露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叶倾城心底一安,接着又烧起了一股邪火,他恶狠狠地瞪着胡露,疾步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心里的害怕惶然此时都化作了冲天怒火爆发出来:
“你死哪儿去了!都这么晚了,又下这么大的雨,你不知道跟我知会一声吗!不知道我会担……担……”叶倾城咬牙,别扭地说不出那个词。火发到一半,把自己吼了个面红耳赤。
胡露被叶倾城吼得呆住,她的脸色有些不同寻常的苍白,声音也比往日弱了几分:“担心我?”她接过叶倾城的话,又被叶倾城快速打断:“我会担心你?愚蠢到不可思议的人类!我……”叶倾城顿了顿,“我只是想吃泡面了,愚蠢!新口味的泡面呢?”
胡露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看到他满身泥泞,知道这个别扭的男人确实是着急地出门找她来了,胡露心头一暖,也好意地不戳破他,只挑眉道:“你就这么爱吃泡面?”
叶倾城扭过头,长发遮住了慢慢红起来的耳朵:“对、对啊,爱吃。”
胡露叹了口气,转身上楼:“傲娇受。”
“什么兽?都跟你说了老子是狼。”叶倾城跟在胡露身后,看着她微微垮下来的肩问:“今天你都干吗去了。”
胡露又是一声深深的叹息:“今天……”她似想到了什么,眸光陡然一亮,她猛地转过身来,盯住叶倾城问,“你说,你来这里是为了找你哥哥对吧?你哥哥是一只鬼对吧?在离我第一次看见你的地方很近对吧?”
叶倾城点头。
胡露微微眯起了眼,正色道:“叶倾城,今天我遇见鬼了,在公司里。”
叶倾城一怔,脸上的神色也微微收敛起来:“明晚带我去。”
【六】
阴暗的楼道间,绿色的光照得人心慌。
胡露拽着叶倾城的衣袖,胆战心惊地靠着他走着,走到楼道一个拐角处,胡露声音颤抖地说道:“就是这个拐角……昨天有个白花花的人影,和我打了个照面,然后从我的身体里穿了过去。”她的身上冒出了鸡皮疙瘩,那样的寒意似乎又缠上了她的心头,“接着我怎么也动不了,在这里站了一个小时……”
叶倾城眉头皱了皱,他一把拉住胡露冰凉的手,道:“你抖什么,今天我不是在这里吗?”
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胡露怔了怔,噘嘴道:“说得像你会保护我一样。”
“不然呢,你保护我吗?”他的语气刺得胡露嘴角一抽,直想骂人,但转念一想,这家伙还真的承认了自己会保护她,承认得那么自然而然。
胡露脸颊一红,顿时觉得被他抓住的那只手异常灼热起来。她想了想昨天叶倾城找到她的时候脸上的慌乱和脆弱,心里涌出一个问句,哽在喉头,她垂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烧红了耳朵,结结巴巴地问道:“那个,其实昨天我就想问了……那个……你是、是不是喜、喜喜、喜……”
叶倾城皱眉,不耐烦地道:“别笑,他出来了。”
胡露很想告诉叶倾城,她现在是想很严肃地确认彼此的心意,而不是在开玩笑。但当她一抬头,陡然看见一抹鬼影从叶倾城身前飘荡而过时,脸色一白,瞬间便被吓到了:“鬼、鬼……叶倾城,我怕死。”
“真没出息。”叶倾城一声嗤笑,左手将她护在身后,右手凝出一道金印,可还不等叶倾城有所动作,楼道里陡然吹起了一股诡异的风,混着银铃的声音吓得胡露直打哆嗦。
叶倾城微微眯起眼,看着凭空出现的白衣女子。白衣女子淡淡地扫了叶倾城与胡露一眼,友好地点了点头,随即手中捻出一道金绳倏地缠在鬼影身上,鬼影仿佛被定住,慢慢显出人形。
那是个极漂亮的男子,只是浑身的气息阴冷得令人胆战心惊。看见他的面容,叶倾城欣喜地说道,“倾安大哥!随我回去吧。其余二魂七魄我已替你聚齐,唯剩主魂。你若回去,便可投胎,忘却前尘,不再受永世飘零之苦。”
“投胎?”叶倾安散乱的目光慢慢凝聚在叶倾城的脸上,他倏地大笑起来,莫名地让人感到苍凉,听得胡露感到一阵莫名的心酸,“我若想投胎,还用你来救?”
“大哥……”叶倾城欲言又止。
站在另一端的白衣女子忽然道:“今日你想投也得投,不想投也得投。”她声音清冷,说的虽是强硬的言语,可神色却极为淡漠。
叶倾城的脾气被这女子刺了出来,他一声冷哼,骂道:“哪来的闲杂人等,扰了我兄弟俩说话!”说着撸了袖子就要上去揍人,胡露忙拽住他一个劲儿地提醒道:“她看起来是来帮你的,帮你哥哥去投胎的。”
白衣女子对叶倾安说道:“我名唤百界,能收人心中的妖鬼、执念,此次受故人所托,前来收你魂中的执念,助你投胎。”叶倾安一声冷笑,还未说话,又见百界拿出一支青玉发簪,她道,“故人遗愿,你若不成全,我便只有用强。”
“遗愿?”叶倾安狠狠一怔,“她死了?”
百界默认,她缓步走到叶倾安身前,掏出袖中的笔,在叶倾安眉间一点:“你心中的鬼,我收走了。”
叶倾安兀自失神,百界看了一眼叶倾城道:“若要将你兄长的魂魄带回去,便趁现在吧。”
“咦?”胡露一怔,只觉叶倾城蓦地松开她的手,疾步向叶倾安走去,他手中凝聚起来的金光越来越耀眼,几乎要掩盖了他的身影,胡露急忙向前追了两步,伸手向前抓去,却扑了个空。
她抬头,眼中写满了惊慌和不知所措:“你现在就要走了吗?”
全心吟咒的叶倾城听见胡露这句话,恍然记起似的转过身来:“蠢葫芦……”
胡露突然破口大骂道:“老子出门前给你煮了那么大一锅粥,我一个人几天才能喝完!”
叶倾城没有如往日那般嫌弃她,而是紧紧地蹙着眉头。他的身影在金光中渐渐变淡,胡露愤怒的眉眼也逐渐软了下来,她嘴角一撇,眼眶盛上透亮的泪:“叶倾城……”
她头一次把他的名字唤得如此不舍。
好似不管不顾了一般,叶倾城蓦地伸出手,穿过灿烂的金光,伸到胡露面前:“和我回去。我娶你。”
胡露看着他,忘了动作。
“快点!”
她凝望着叶倾城的眉眼,在泪光盈盈中倏地笑了出来,她捂住嘴,笑得越发开心,眼泪也落得越快,而脚步却在往后退。一步两步,离叶倾城越来越远。
叶倾城眉头紧锁,胡露哽咽道:“对不起……对不起,我还没有那么喜欢你……”
她还没有喜欢他到不顾一切的地步,抛弃过去,不管父母,不顾亲朋好友,她还没有那么痴恋叶倾城,所以她退却了。
“笨……葫芦……”
叶倾城的声音中带着难以言说的温柔,而后随着金光的消失,他的一切尽数退出了胡露的世界。
她捂着嘴,靠着墙,无力地滑倒,在深夜空无一人的楼道中情不自禁地泪如雨下。
【尾声】
一个月之后。
胡露正在厨房煮泡面,她哼着歌,似乎心情不错。
忽然灶台中的火焰诡异地一跳,胡露还在奇怪,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嚷嚷道:“笨葫芦,快快,馋死大爷我了。”
她深吸一口气,不敢置信地转过身去,餐桌边坐的那个人可不就是叶倾城那个祸害吗!
“你……你怎么回来了?”
“哼,我都说要娶你了,难不成要我当个鳏夫,要你当个寡妇吗?”
胡露收拾了一下自己震惊的表情,她抹了抹眼泪道:“不,你再多离开一会儿我就打算找人嫁了的。”
“你敢!你这辈子都得伺候大爷。”
“你还是走吧,伺候你太累了……”
“哼,口是心非的女人。”他看了看胡露哭红了的眼睛,心头微微一暖,探手便将她拉进怀里,“罢了,我就是太善良,勉强允许你和我平起平坐了。”
更多章節請下載APP
海鷗小說APP 海量小說 隨時隨地免費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