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大怒，让御林军把花园和犄角的地方都挖了一通，挖出越来越多的白骨。
这些白骨层层叠叠在一起，实在叫人毛骨悚然。
而且最可怕的是这些白骨有些透着紫色，该是中毒后而死。
还有些骨头破碎，可能再三被折磨后才死的。
这事闹得太大根本压不住，宫里的十四知道了，宫外的徐亦锦和陆金颜也得知了。
陆金颜大为诧异：“这些年来谁敢无声无息折磨死如此多的宫女，竟然没被人发现？”
徐亦锦答道：“这些宫女调查出一部分的身份，大多是在冷宫或者洗衣局这样人多却又不怎么惹人注意的地方。她们不见了，多得是新人进去，人数太多，就是领头的嬷嬷都闹不清楚究竟有多少人。”
再就是宫里失踪和死掉的人太多，身为嬷嬷也不敢问主子的事。
要是这些宫女得罪主子而被私下处置，嬷嬷知道得越多，只是自寻死路，还不如当不知道。
只是没想到有些嬷嬷印象中一个月少了一两个宫女，积累起来居然如此之多。
无数的白骨在花园里几乎要堆不下，只能分批运送出去，即便有黑布牢牢裹着，被风吹起一角依旧被人瞧见。
进宫的宫女大多是官位不高的小官女儿，小官们大多没有实权，地位不高，只盼着女儿进宫能够一飞冲天。
可惜很多进宫后就断了消息，还以为是被富贵迷了眼就忘了家人，又或者得了恶疾突然死去，甚至是得罪了主子被杖责而死。
但是谁都没想到，一个个年轻貌美的女儿就这么死得无声无息，根本无人知晓。
许多家人听闻后上京来，只想着能够把女儿的尸骨带回去。
也有些心思不纯的，想着能够趁机得到好处，让女儿不至于白白死了。
陆金颜跟着徐亦锦过来，在马车经过的街道旁边的茶馆落座，她低头看着不少人跟着马车一边走一边哭，是等着认领自家女儿尸骨的。
然而尸骨都是白骨皑皑，只能凭借饰物或者特别的地方来认领，相当艰难。
宫女能进宫，身上根本没有伤口，或许有些很久之前受过伤后来好了，伤却不大，不可能留在白骨上。
饰物有些会把家里的东西贴身带着，借此解思念家中之苦，可是更多的害怕违制，又或者家中过得不怎么样没什么好想念的，东西都彻底换掉了，身份就难以辨别。
陆金颜轻轻叹气：“这分明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该是宫里的主子所为，皇上会找到那个人吗？”
徐亦锦点头，即便之前皇帝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如今也是不能了。
那么多的年轻宫女莫名其妙失踪或者死了，有些是意外，有些恐怕不是。
像林妃宫里那些出意外死的宫女，只能说是太倒霉了。
但是在花园那些，就有些匪夷所思。
据御林军查探，在花园那些尸骨的年份要新一些，埋得也浅。
陆金颜挑眉：“之前掌管后宫的是贵妃，她已经死了，这些事就要变成无头之案了吧？”
毕竟依附贵妃的那些人死得死，流放的流放，几乎没有剩下的了。
这种情况再去追问，根本问不出什么来。
御林军查不出来什么，最后交给大理寺来负责。
仵作却发现其中一具尸骨该是五天前，皇帝不可置信：“不可能，五天怎么就变成白骨了？”
五天的功夫尸身就该几乎完好才是，最多有些腐败。
“依照小臣之见，对方该是用了什么手段将尸身化肉为骨，伪装得跟其他尸骨一样。”
那些旧尸骨的年份久远，这具白骨却新鲜着，应该是匆匆丢弃的。
虽然做了手段去掉了血肉，白骨上的痕迹却依旧太新了。
仵作解释道：“骨头上还残留药水腐蚀过的痕迹，应该不超过五天。”
五天的话，贵妃早就死了，身边人也是如此，那会儿掌管后宫的已经是皇后了。
皇帝眯起眼问：“这事太子怎么看？”
太子拱手答道：“依儿臣来看，母后许久没掌管后宫，怕是有疏忽之处。”
他没有帮着先求情，而是先替皇后告罪，但是这话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身为皇后却许久没掌管后宫，之前掌管的是贵妃，人是撤掉了，但是皇后要重新掌管，把人弄得清清楚楚总需要一段时日。
这中间出了疏漏，未必是皇后所为，很可能是底下人擅自做主。
皇帝也明白皇后这些年是委屈了，后宫几乎都被贵妃把持，脸色有些尴尬，很快恢复如初：“这事就交给皇后去查，看看底下哪个如此心狠手辣。”
杀人不过头点地，居然还毁尸灭迹，实在可怕。
这样的人在后宫里一天没抓出来，皇帝就寝都不能彻底安心。
皇后应下此事，眉宇间有些忧心忡忡，此事太古怪了，又延绵十来年，不是那么容易找到人的。
如此隐秘，十几年来都没被发现，一时半会她哪里就能找到线索？
太子安抚皇后道：“母后不必着急，只要对外说已经查出线索，就等着慢慢搜集证据把人一网打尽便是。”
皇后一听就明白：“太子打算发出风声，让对方主动露出狐狸尾巴？”
太子笑着点头：“他们比我们还要急，毕竟这事一旦败露，根本没有翻身的机会。”
“看你的样子，像是心里认定是谁所为？”知子莫若母，皇后看他的笑容就能隐约猜出来。
太子也不隐瞒道：“三弟弟早就要虐待身边宫女的习惯，只是做得隐秘，暂时还没人发现。母后没发现他身边的宫女总是在换，换掉的人却不见踪迹吗？”
林妃虽说遮掩过，只到宫殿内不够光亮，出意外的宫女比较多。
皇帝没有探究，不等于太子就没私下去查探，得知那些突然意外死去的宫女都曾经伺候过三皇子，这就有些意思了。
皇后瞪大眼：“三皇子年纪还那么小，就如此狠戾吗？”
她知道宫里年纪再小都没有天真的孩子，但是手段如此可怕，真是一个只有十岁的皇子能够做出来的？
“不对，最近这些还可以说是林妃帮着三皇子收拾烂摊子，再之前持续十来年……”
皇后的话忽然顿住，似是想到什么，目光忍不住落到太子身上：“难道是林妃？可是她一向深居简出，跟贵妃又没来往，甚至贵妃还戏弄过林妃，对她很是看不上眼的样子，内务府更没道理会帮着遮掩。”
每年送去那么多宫女都不见了，频密去要人，贵妃弟弟把持的内务府不可能不知道。
若是林妃收买内务府的话也说不过去，毕竟亲姐姐是贵妃，林妃远不如贵妃，有必要冒险替她遮掩吗？
太子道：“如果贵妃并不知情，她这个好弟弟跟林妃私下早就有来往呢？”
这话叫皇后满脸诧异，后宫嫔妃跟内务府这个非亲非故的掌管者私下来往，若是被皇帝知道，林妃别说人头落地，诛九族都有可能：“她的胆子这般大，不要命了吗？”
太子轻轻笑了：“被人知道这些事，她早就该没命了。”
只是用一件不要命的事遮掩另外一件要命的事罢了，对林妃来说，只要两件事都没有暴露出来，她就赢了。
还真是十几年来不曾暴露，要不是贵妃倒了，她的亲弟弟也倒了，太子也不会无意中得知此事。
“他们二人来往十分隐秘，也不算频密，所以几乎没有人知晓，除了林妃身边的心腹嬷嬷之外。这心腹嬷嬷的儿子送去宫外隐姓埋名过日子，前阵子还成亲生下了嫡子，这嬷嬷就忍不住去见了一面。”
就这一面，被太子的人发现，嬷嬷就被抓起来，无奈中选择吐露真相。
太子问完话就把那个嬷嬷放回去，更是叫皇后不明白：“不怕那嬷嬷这边吐露真相，转身告知林妃，让她提防起来？”
“她不会，林妃的命哪里比得上孙子的命，而且林妃做那么伤天害理的事，这嬷嬷还担心会不会影响了她的孙子。”他笑笑，林妃或许觉得身边人的性命捏在自己手里，绝不会背叛她。
却忘了对这些奴才来说，亲人便是他们的软肋。
林妃怕是没想到心腹嬷嬷居然偷偷把孩子送走又藏起来，对外只说孩子刚生下来就夭折了，身为主子自然没有多心，又觉得嬷嬷绝不会说谎。
偏偏这个忠心耿耿的嬷嬷一开始就说谎了，还私下几次把手边的银钱送出去给儿子，让他锦衣玉食长大，又娶了个美娇娘，甚至如今都有了大胖孙子。
只要这个孙子还在太子手上，这嬷嬷就不敢对林妃透露哪怕一个字。
皇后欣慰地看着太子，为她这个儿子感到骄傲。
她按照太子的话把消息散布出去，宫里私下议论纷纷，没多久就传到林妃的耳边。
林妃有些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你说怎么办，皇后居然查到我们这里来了，究竟哪里露出马脚？”
三皇子好整以暇地坐着吃点心，小腿在半空中一晃一晃的，像是个不知事的孩子：“母妃越慌就越容易露出马脚，不就被人发现了吗？”
林妃满脸无奈：“我能不慌吗？之前的事被皇上知道，我就得没命了。”
皇帝再是怎么想让人跟皇后一派打擂台，也绝不会允许一个杀人不偿命的妃子当枕边人。
三皇子挑眉道：“当初我不是劝过你了，只是母妃不听，如今害怕又有什么用？”
林妃忍不住摸上自己娇嫩的脸颊：“还不是当初有高僧曾言处子的血肉能让人容颜常驻，确实有些用处，不然我也不会冒险。”
她能在后宫有一席之位，全赖这张脸和身上娇嫩的肌肤留住皇上。
要都没了，皇上未必会念着林妃的好，也不会得来这妃位了。
如今那些白骨都被人发现了，她得想个法子推到别人身上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