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摇。昏惑。中箭的伤口如火撩般得疼痛,温柔滑腻的小手探上项羽的额头,拂气如兰的香气令刚刚苏醒过来的项羽情难自禁地抓住了额头上的那只小手,口中喃喃地叫道:“采薇!采薇!……”英兰惊地面容绯红,握着她柔骨的大手是如此的温暖,俊美的容颜、半裸刚健的上身让英兰感到一颗心剧烈地跳动,“将军……”项羽缓缓地睁开了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含羞带俏的陌生面孔,不是自己日思夜想的采薇。项羽缓缓地想起两军阵前,心切的他竟然着了章邯那小人的暗算,肩膀中了一箭。项羽松开了英兰的手,未免有些失望,强挣扎地坐了起来,英兰刚想上前帮忙,却被项羽喝住,“谁让你呆在这里的?”项羽冰冷威严的问话吓住了英兰,没有回答,英兰委屈的眼泪已经开始在眼眶中游走,随时就要滴落下来。如果不是习惯了采微那种风华和娇柔,如果不是看久了采微那张美艳绝伦的面孔,或许在项羽眼中英兰真的是一个十分美丽的女子,尤其那份犹见犹怜的动人的确可以撩拨任何一个男人身上那根脆弱的神经。他是一个正常的男人,因此他也会心动。然而,如今,令他记在心头的只有一个,在乎的也只有一个,博欢天下,爱上的只有一个。“答话!”项羽有些不耐烦地问也吓坏了她。英兰颤巍巍地抬头,一张梨花带泪的小脸令项羽有些于心不忍,轻柔婉转的声音响在项羽的耳边,“回将军,是父亲英布让小女子来服侍将军的,昨日将军中箭,军中只有小女一个女子,所以父亲吩咐我来照料将军!”项羽没有多说话,又躺了下来,闭上了双眼,现在他要好好地养精蓄锐,明日无论怎样都要再上沙场,才能震住章邯那个小人。静静的烛火中,英兰直直地望着他逐渐睡去的表情,嘴角渐渐浮现了一丝笑容,心再也无法收回,就此跌落。次日,项羽苍白着容颜,不顾众将的反对,径自上了战场,所有的人都担心得冷汗直冒。英兰远远地望向项羽气势超群的冷静,一颗心早已经担心地没有个着落。项羽的再次出现让章邯也大吃一惊,看着项羽如同天神一样地矗立在沙场中,不由地心生骇意,几次交手,他根本就不是项羽的对手,如果不是昨天设计让项羽中了一箭,只怕他性命休矣,从项羽清冷专著的眸子中,看不出他伤得到底怎样?因此章邯怕地竟然不敢出营应战。那气势真的吓住了章邯。可是,项羽勉强坚持着,刚刚回到营中,身子颤巍巍地晃了两晃,“扑通”一声载下了马。众人混乱成了一团。就这样,项羽又昏迷了两天两夜,英兰日夜不分地照顾着项羽。躲在信都城中的章邯,此刻受到了朝廷的责斥和赵高等人的诬陷,心中郁闷至及,最终在手下心腹地劝说下,派人到项羽营中请和。刚刚苏醒过来的项羽,拒绝召见章邯求和的人,直接将来者驱除了大营,并直言因为叔父的死,他不会接受章邯的求和。对于此事,楚军大营上下还是庆祝了一翻,毕竟胜利的曙光已经在望。雄伟的大帐中,将领趋齐,把酒言欢,众人不知不觉都了有醉意。火光映着英布激动而红润的面庞,他带着三分的醉意豪迈地举起了酒杯,“将军,英布有一事要与将军相求!”项羽顿时爽朗地笑了,举了举酒杯,俊朗的容颜仍然有一丝憔悴,然而英气不减,“如果叔父在的话,我还要尊您一声叔叔,当阳君不必多礼,有话但讲无妨!”项羽的笑意让英布有些紧张,顿了一下,才道:“是这样的!属下有一爱女,年岁早已过了及笄,由于常年跟随属下征战,所以就耽搁了这丫头的婚事,可是小女眼光甚高,直到见到将军,爱慕将军胆识和气魄,我这个做父亲的也愿意将小女许给将军,不知道将军意下如何?”终于讲完,英兰深深地舒了一口气,期待地望着一脸深沉的项羽……还未等项羽答话,项羽的远房叔叔项伯竟然拂须大笑,“这真地是一桩美事啊!英兰的那个女儿我是知道的,端庄温柔,贤惠可人,这样的女子才适合服侍在子羽你的身边啊!”项伯心中早已经对那个虞姬不满,一副蛊惑人心的模样,自己直率的侄子早晚地毁在那样女人的手中。在坐众将皆认为这是一桩天赐良缘!唯有,项羽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望向英布和项伯,“当阳君,这恐怕有些不妥,你是知道的,我已经娶妻了!”想起那个漳河对岸的妻,项羽的一颗心竟柔软地有些发痛。“将军娶妻,属下早已耳闻,然大丈夫、大英雄身边何止一个女人,何况将军是如此伟岸的男儿?实不相瞒,我与小女皆是仰慕将军人才,就算小女屈于妾位,属下也感到荣幸!”英布的一翻话感动了在坐的所有将领,想英布——论年龄,项羽应该尊其为叔叔;论身份,他是当阳君;论功绩,为了项家可是搏上老命去拼;论忠心,只怕很难再找到他这样耿直的人了。“子羽,当阳君这一翻心意你可不能辜负啊!”项伯和蒲将军提醒着项羽——如果此次驳了英布的面子,只怕将来会失去这样一位刚强坚毅的将领。英兰?项羽眯上眸子,努力地想象着她的模样,但记忆仍旧是一片空白,自己只知道那是一个十分乖巧,不会让他厌烦的女子,英布当着众人的面提出,如果不纳她,只怕会令英布寒心,纳她,采微会接受吗?他真的不能确定,那样一个倔强痴情的女子能够明白他的苦衷吗?他能够向她好好解释,况且只当为采微找一个伴,省得她一人随他征战如此辛苦!想到这里,项羽宛然一笑,轻轻抿了一下手中的酒,缓缓道:“如今,信都未定,章邯未平,待到一切安定,我将内子接来,再仔细商讨这件事情!”“这样也好,等到抓住了章邯,进入信都,我们就好好地筹办将军和英兰的婚事!”蒲将军豪迈地笑道。英布不确定地望向项羽,发现项羽那算是应允的浅笑,心才放下,开始和众将高兴地豪饮畅快!楚军仍然与章邯的秦军对持着,然而秦军大营中因为章邯首将的请和而骚动不安,哪里还有心思打仗?项羽准备着对秦军的最后一次大攻击,知道自己胜券在握,也任思念开始泛滥,再也无法承受,因此命令韩信渡河去接采微,他要她此刻陪伴在他的身旁,享受他此生的成功和胜利!用了不到一天的时间,韩信就找到了采微与范增。见到韩信,采薇有些吃惊,但是看见那张凌风般的面孔,千年来的亲切与生俱来。将弁等人在与采微、范增生活的这两个月中惬意极了,日出日落,采微命令大家不许有主仆之分,一同吃饭,一同做饭,采微也将自己知道的名菜小吃一一做给大家吃,闲来得空,时不时地给大家讲一些希奇古怪的事情。例如古埃及的金字塔,古巴比伦的空中花园等故事,将弁等人就差将采微当神仙供奉起来了,崇拜加爱戴使采微已经成为每个人心中的仙女了,直到韩信的到来才打破了所有的美好,对于韩信的到来高兴地手舞足蹈的只有采微,其他人都是意犹未尽、很是不情愿地收拾行李。韩信是个不爱说话的人,接触了这些日子,采薇已经明白了韩信的性格,与二十一世纪那个凌风真是天壤之别。众人收拾行李,韩信在院子中喂马,采薇走到了韩信的身后。“夫人,没有打扰到你吧!”韩信一回头,微微一笑,没有想到采薇会站在自己的身后。“你很像我以前的一个朋友!”采薇真诚地望着韩信,那么近的距离,她发现他说话的声音和凌风也是如此的一致。“和夫人的朋友相似,韩信感到荣幸!”手里翻弄着缰绳,英俊的容颜竟然有丝害羞。“韩信,你对自己好像很没有信心!”采薇拿起青草帮着韩信喂起马来。“韩信本身位卑人贱,何来信心?”韩信目光迷离,自嘲地一笑。“有一句话叫做大智若愚,我想用在你的身上是在合适不过了!”采薇盯着韩信,她不明白韩信是真的痴傻,还是故做糊涂,掩人耳目,如果历史的结局不会改变,想必面前的这个男子定然是一个城府极深,聪明绝顶的人。韩信转过身子,深深地望着采薇,“韩信愚昧,还请夫人赐教?”步步紧逼,这个看似温和的灰袍男子其实非常的危险。采薇死死地对视着韩信,她明白最终楚汉相争,在历史上决定生死胜负的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就是韩信。“如果让你选择子羽和刘邦,你会择谁?”一个明明已成定局的结果,采薇偏要去询问。“韩信已经选择了项将军,夫人何出此言?”“因为我知道你的能力,在这乱世之中,你的抱负远远不止这些,只是有一天,如果你选择了刘邦,最终会被他所累!”“我会一直守在将军和夫人的身边,别无二心!”韩信不懂地看着采薇,她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女子?句句玄机,道不破,点不明,却又让人心折骨惊。“我会努力地将你留在子羽的身边,哪里也不会让你去!”采薇突然嫣然一笑,下定决心用最友好的方式争取韩信这个历史中最重要的人物。那璀璨的容颜笑容可掬,娇痴绽放着千年以来的默契和美丽,一时间,韩信竟然看呆了。渡河、直奔楚营,也不过一天的光景,可是对于采微就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想他,想到马上就能见到他,采薇兴奋的手指颤抖。忡春二月,天气还是非常的寒冷。采微一张绝艳的小脸因为激动和寒冷变得苍白,玉白色的披风下,婀娜曼妙的身姿在刚下马车就引来了众多士兵的注目,又是他们那个美地让人失魂的将军夫人。在将弁、韩信等人的陪同下向大营奔去。此刻,项羽正在军帐和众位将领议事。“夫人,要不要我去通禀将军……”将弁已经对这个夫人敬仰到了极点。“不必了,将弁,带我回将军的大帐,我要给他一个惊喜!”采微娇艳的笑容宛如一副迷药,将弁乖乖地将采微带到了项羽的大帐。将弁等人守在门外,采微脚步急促,温柔的笑容在踏进大帐的一刹那间突然凝固,面前呈现的女子让她有着措手不及的狼狈——但见,那个楚楚怜人的英兰站在项羽的床边,熟悉而甜蜜地收拾着帐中的一切。“你,你怎么会在这里?”采薇清冷的声音有着刺骨的寒,这声音吓地英兰将手中的袍子猛地掉在了地上——那是将军的袍子,她只不过趁将军不在的时候为将军收拾帐子,而不喜欢斤斤计较的项羽也任由她出入。英兰慌忙地回身,却碰触到采薇一道犀利而清澈的目光,清澈却让人感觉到浑身寒冷,“姐姐……你……回来了!”应该叫姐姐的,爹爹说一旦攻下了信都,将军就会娶她的,所以她应该唤她姐姐。气氛诡异到了极点,采薇不能相信,也不愿相信,可是为什么心竟然发出了撕裂的声音,英兰为什么会在这里?而且如此亲密,子羽,你不可以背叛我,你不能背叛我,她只不过是一缕穿越了千年的孤魂,只是因为有他,她心甘情愿地遗弃所有,子羽,你不能背叛我,心中的呐喊却如此地无力,眼睁睁的现实残酷地令她忍不住地颤抖,“是将军允许你在这里的吗?”英兰羞怯地红了双颊垂下了头微笑地答道:“将军已经答应我爹爹,等到信都攻破,姐姐到来,就会请姐姐做主,替小女和将军完婚,所以这些日子我都在照顾将军!”这样几句甜蜜害羞的话犹如一团烈火,将采微烧得体无完肤,痛彻心骨,绝然的背叛使她几乎难以站立,禁不住地踉跄了一下,伸手扶助了身旁的帐梁痛切地微微道:“英兰,你可有在这里过夜?”她是在这里过过夜,将军受伤的那两夜,是她一直守侯在昏迷的将军身旁,这也算是过夜了,因此她痴迷地点了点头。采薇仅有的一丝幻想完全破碎,心碎地已经听不到声音,大脑一片空白,眩晕地不知所措,什么霸王对虞姬的深情,什么只有美一人,男人终究是男人,他也是那种男人中的一个,好傻,好痴,为了他,竟然想忘记一切,想抛却一切,想更改一切,为来为去,却为了这样一个男人!采薇趁着眼泪还未涌出,转身猛然冲出了大帐……“夫人——”望着夫人疯了般地冲了出去,将弁不知所以然地连忙跟上……刚从大帐出来的项羽在听到韩信的禀命后,狂喜而急切地向着自己的大帐奔去,身旁还跟着几个将领。猛然,那抹飞奔的白色身影令他心头狂热,恨不得将那女人立刻溶进自己的心骨中,大踏步向她奔去……冤家就这样地重逢了……采薇猛地停住了身子,那张苍白憔悴的面容让项羽担忧,想上前抱住她,“采微……”依采微的性情,早已经该奔进自己的怀中了,可是,今日她却如此地不对劲。采薇后退了一步,令他的手扑了个空,她麻木地望着这个她曾经深深相信、爱过的男人,凄楚地嘲笑在她的嘴角浮现,和着眼眶中那清澈的泪花刺痛了项羽,项羽上前,霸道地刚抓到她的肩膀,却未料,她抬手竟然楞生生地给了他一个耳光……这一个巴掌吓呆了在场的所有将士,再看,项羽那张由激动而发黑的面孔预示着狂风暴雨就要来临,这个女人胆子太大了,竟然敢打项羽,天,她一定是疯了!她的手还未收回,已经被他狂怒地抓在手中,猛然另一只大手蛮横地抓住了她的楚腰,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疯了吗?”她不言不语,眼泪流淌下来,疯狂地挣扎着他的束缚,不想再看他,不想再触碰他……正当两个人挣扎的时候,突然一个不要命地士兵来报,“将军,秦人又派使者来了,说誓死也要进见将军,否则他就和众人拼了……”项羽狂怒地放开了采微,厉声吼着已经惊呆住的韩信和将弁,“把她给我压回大帐,捆绑起来,等我回来!”他必须捆绑她,怕她找到龙泉宝剑,怕她自己会伤害自己。韩信和将弁一人抓着采微一个胳膊,呆呆地看着将军狂怒而去,光顾得发呆了,却忽视了夫人是一个意志多么坚强的女子啊,采微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想甩开恒楚和将弁,却被韩信紧紧地抓着手臂。采薇凄冷的眸子死死地盯着韩信,“不要让我恨你,你一定要抓我吗?”那张禁着泪水的容颜悲痛绝望,刺痛了韩信的五脏六腑,一个不留神,采薇竟然挣脱了韩信,向着营门跑去,事情总是无巧不成书,营地中一个士兵正在驯马,采微疯了般地抢过那士兵手中的缰绳,飞快地翻身上马,向着营门猛然奔去……没有敢拦阻,那可是将军夫人啊!韩信和将弁在那里急得恨不得飞起来。功夫不大,项羽那匹乌骓如箭般地冲了出去,该死的女人,马背上的男人已经被她气地七窍生烟,直想抓住她,恨不得亲手掐死她!在众人的张嘴结舌、目瞪口呆中,项羽怒发冲冠地扔下了秦的使者,追着自己那个已经被众人划为“妖女”的虞姬……天上飘着飞雪,凛冽的寒风刺骨地冰冷。采薇心儿麻木,头脑空白,泪水已经模糊了视线,跑了多久,要到哪里,采微已经没有方向,马儿惊叫着冲进了敌军的大营……秦人的士兵瞪大了双眼,愕然地望着从楚军如一阵旋风般飞来的一人一骑,霎时间,数百名秦军紧张地围住了从敌军而来的马匹。马儿被人拦截,受惊地长鸣,翻越腾身,采微娇小的身子楞生生地被抛了起来,惨重地摔在秦军的包围中。采薇强咬银牙,身子钻心地疼痛,腿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努力想站起来,但是只是徒劳,长发瞬间滑落了下来,惊呆了密密麻麻的秦军。趴在地上,她猛然抬头,脸色苍白地注视着自己擅自闯入的地盘,不觉咬住了双唇,一群陌生而猥琐的目光笼罩着她,那是一个个高大威猛的北方秦军,难道他们会杀了她吗?还是……心惊地瑟缩了一下身子,惊惧地却不知道该往哪里后退?猛然一个秦人大叫着:“兄弟们,这可是楚人的女人,而且是个大美人啊!我们不能放过她……”霎时间,骚乱涌动,男人们的叫骂声和着采微的惊叫声响彻飘雪的上空。采微好似僵死前地挣扎,猛然从地上跃了起来,从小灵巧的身手使她勉强挣扎着,在混乱中保护着自己,突然小腹沉重地下坠,她感觉到温热的东西滑向大腿,身子再也无法支撑,摇摇晃晃、眩晕着望着眼前一群张牙舞爪的男人,衣服被撕扯的声音使她意识到,她已经无力反抗,软绵绵向下滑去,就在闭上眼的一瞬间,一双熟悉强悍的手臂突然抱住了她无力的身子,她看见了项羽那双有着狂暴、有着疼惜、有着不解、有着一腔深情的眸子,手抓住了他的衣襟,惝恍中心痛地闭上了双眼,失去了知觉……雷霆万钧的气势吓地秦军后退了几步,突然间从天而降的项羽差点吓破了秦人的胆子,但是奇怪的是闯进来的楚人不过几人而已,而且那威名远播的项将军却是赤手空拳。项羽抱着采微,酷烈的眼神马上就要燃起烈火,他不仅有了杀人的冲动,而且是很强的欲望,那些该死的秦人竟然敢轻薄他的女人,当他冲进秦营时望见的正是采微在混乱的秦军中挣扎的情景,只怕他再晚来一步……将弁、韩信、恒楚等贴身侍卫跟随在项羽身侧,凌厉地注视着成千上万的秦人,局势非常的危险,他们只有几个人而已,就是天大的英雄也难以这样的以一抵千、抵万……乌骓马嘶鸣了一声,勇猛地冲向了自己的主人,项羽一个大翻身,抱着采微跃上了自己的乌骓马,急速地,一场血战与撕杀就要展开,而且项羽深知自己也许会葬身于此,毕竟悬殊太大!还未动手,秦人后方出现了一阵混乱,几个秦军将领在章邯的带领下冲了出来,战马离项羽还有几步,四五位将领都勒住了缰绳,快速地翻身下马,直直地单膝跪倒在项羽的马前:“项将军受惊了!”望了一眼章邯诚挚的样子,项羽没有说话,冰冷的眸子闪过不解,现在的确是章邯杀死自己最好的机会,为何他要如此?“将军,邯身为秦人的臣子,本来应该效忠朝廷,但是朝廷赵高弄权,皇上听信谗言,亡国只是早晚的问题,邯不能跟着这样昏庸的朝廷而灭亡。如今邯仰慕将军神威,而且将军做的天下的义举,放眼天下,能够入关称王,除了将军外,还有何人?以前因为效命朝廷,触犯了将军,邯自知罪重,望将军宽宏大量,不与小人一般见识,收留小人,邯定当竭力为将军效力,报答将军的恩情!”这样一翻切切请求,这样一翻拳拳举动,深深打动了项羽,项羽本来就是一个热血儿郎,顿时,刚直地答道:“未料到章将军竟然如此真诚,那我也不会为难将军的,今日之情,羽永记心间,若得你共同灭秦,羽定当与将军富贵与共,决不食言!”章邯欣喜地喝退了属下,让开了一条大道:“将军,那邯将听命于将军调遣,随时在此地待后,等将军编排!”“好!我定不负章将军!”说巴,项羽双脚用力,乌骓马如箭般地飞奔而去,将弁、恒楚等人紧随左右。回到楚地,众人已经乱做一团,正在准备发兵,进攻秦营,却见将军疯了般地下了乌骓马,抱着怀中的女人,一边狂吼,“快将大夫传到我的帐中!”一边奔向自己的大帐……他真的被吓住了,因为采微流了很多的血,甚至染红了他的白色战袍,他手足无措地将采微放在了床塌中,颤抖地俯在床前,那张已经毫无血色的面孔几乎要撕裂了他的心脏,黑色青丝中,小脸苍白地如此羸弱,生命的气息也越来越薄弱。他紧紧地抓着她的小手,声音嘶哑,“采微,你真地要如此折磨我吗?你赶快醒来,你醒来啊……”五六个大夫颤巍巍地站在项羽的身后,险些被项羽吼得灵魂出窍,手忙脚乱地开始为采微诊断,诊脉、观气、分析阴阳、辨明表里,最后一个胆子大一些的大夫擦了擦头上的汗,用着颤音回答,“回将军的话,夫人由于受到了过大的撞击,而且受惊过度,所以……所以肚子里的孩子保不住了……”“你说什么?肚子里的孩子……”项羽震惊地吼道。“夫人怀有身孕将近三个月了,如今刺激过大,孩子掉了,身子非常的虚弱,只要好生的调养,并无大碍,我开几副中药来调理夫人的身体!”项羽双目痛楚的盯着采微,手指颤抖着抚上她的面容,他们的孩子已经孕育在她的身体中,他和采微的孩子却无缘于他们,不过,却感到庆幸——他起码只是失去了孩子,并没有失去她。“我什么都可以舍去,唯有你,采微,你可知道?”他喃喃地轻语,一直守在她的床边,直到第二日清晨。还未睁开眼,却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人握着,低抑地呻吟着,睁开了自己恍惚的眸子,挣扎着想抽回自己被项羽握紧的小手,惊醒了趴在床前的男人,那张极度紧张憔悴的面孔却是她心中最深的痛,“放开我!”采薇冰冷的眼神宛如陌生的路人,无情摧毁着项羽心中的柔软。他不会放开她,只是更加用里地抓住了她的小手,半个身子俯在她的身上,深深沉沉地望着她的绝望,“你疯了吗?为何这样对我?”这句话该他问她吗?应该是她质问他的话才对,难以置信地迎向他的痛楚,惨淡地笑了,笑地苍白绝艳,“我为何这样对你?应该是我问你,你为何这样如此对我?”他的脸几乎贴在她的脸上,他的唇几乎碰触到她苍白的唇,沙哑低语,“采微,你不公平,你知道我有多在乎你!我如何对你?这需要你的置疑吗?”“现在一切对我都不重要了,我只要回去……”话未说完,已经湮没在他的双唇之中,无力辗转之中他坚定地对她耳语,“你休想回去,我不允许,决不允许!”采薇想转过头,不想承接他那所谓的深情和疼惜,却被他的手抓住了她的下巴,使她不得不直面着那张令她柔肠寸断的面孔,“你到底想怎样?你的心我不要,你那所谓的爱我再也不要了,不是要娶英兰吗?不是已经找到了另一个女人吗?我不是你想象中的女人,我只要回去,项羽,我告诉你,我只要回去,我一定要回去,再也不要看见你,再也不要想到你……”他已经和英兰有了夫妻之实,还在她的面前深情款款如此虚假做什么?她的确是一个很能伤人心的女人,娶英兰,是怕她寂寞,行军打仗好有人照料她,再说这件事情他会与她商量,她不允许,他会听从她的想法,毕竟此生他只要她,他的采微,他的虞姬!“你……你简直不可理喻!英兰的事情我并未表态,如果你不会同意,我也不会娶她,你至于和我这样置气吗?”以为她会懊恼地扑进他的怀中,可是让项羽吃惊地是她像看一个怪物般地望着他,突然用劲全力嫌恶地想推开他,“你竟然如此卑鄙,我怎么会如此无眼,还以为你真是一个君子,是一个英雄,你放开我,我不想再看见你!”采微的心痛楚的是她怎么爱上了如此虚伪的一个男人,他已经和英兰有了夫妻之实,扔掉一个女人只是一句话而已。“你难道真的要这么不通情理吗?”他猛然放开了她,心痛而着恼地望着她,突然,令他措手不及地是采微快速地从床上奔了下来,直直地冲向案几上那把沉静的龙泉剑,项羽心悸地一把拦腰将她抱住,控制不住地大叫着,“你怎么变地如此胡搅蛮缠?”“放开我,我要回去,我不想再看见你……”“我不允许,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你给我老实地呆在这里……”他用身子压着她挣扎的身子,气地脸色苍青,更心疼她的身子。“你放开我……”她冰冷地美目刺骨地望着他,他的心一下子跌到了深渊之中,“不许再胡闹!听到了没有!否则……”“否则什么?杀了我吗?”挑衅的话响起,采薇妖艳冷酷的眸子让项羽真想一把掐死身下的这个女人,“别以为我心疼你,你要再是胡闹,我会杀了范增,我说到做到!”项羽狠绝地抛下这样的话,只是想吓吓她而已,可是当望着她骤然苍白无助的神情,他的心好疼。项羽放开了她,采微紧咬着双唇,用一双难以置信绝望的眼神望着他,突然悲凉地转过了头去,安静地蜷缩在床上,动也不动。项羽伸手将龙泉剑带在了身上,强压下不忍冷冷道:“你给我按时吃药、吃饭,哪里也不许去,你要是有一点闪失,就等着为范增收尸吧!”项羽说罢猛然冲出了大帐,怕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气,怕自己会伤了她。采薇睁大了空洞的双眼望着死寂的帐顶,他欺负她太过善良,他太了解她,知道她不会置范增于不顾,她也知道他真的会伤害到爷爷,毕竟他是霸王项羽!她行尸走肉般地吃药、吃饭,一整天,她只是蜷缩在床上,动也不动。项羽处理军中的事宜,吩咐英布等人编排秦军的降将,接受秦军,全军上下一片欢欣鼓舞,已到掌灯十分了。按耐住自己复杂的心情,再次走进大帐,帐中的烛火显地如此地力不从心,昏昏霍霍中,一眼望去,采微依旧蜷缩在床中,麻木地已经失去了任何知觉。“采微!”项羽嘶哑地呼唤着她,而她没有任何反应。他坐在床榻边上俯身将她圈在自己的手臂之下,凝视着她空洞无神的眸光,深深的挫败和痛楚令他有些气急败坏,“你到底想要怎么样?我又没有做错什么?而且什么都依着你,你还要我如何对你?采微,你一向不是矫情的女子,此时怎么会如此不通情达理?我们的孩子已经这样失去了,你还要折磨我吗?”项羽痛苦地声音发颤。“孩子……”死水般的双眼猛然惊悸地望向了他:“你说什么?什么孩子?”“我们的孩子,你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可是现在孩子没有了!”项羽双手痛楚地握住了她冰冷的小手:“还要折腾吗?你还要继续这样残忍吗?”“我们的孩子……”采薇震惊地难以置信,沉寂地犹如一尊木偶,“连孩子都失去了,我还要留恋什么呢?”采薇喃喃自语,突然,她抬头憔悴地望向他,近似哀求:“放过我吧!我求你让我走吧,这个朝代,这个世界,这种感情我适应不了,你不如杀了我来地干脆!”这样失神的话震地项羽有些眩晕,所有地宠爱都赶不上她一次的固执,她就如此迫不及待地想摆脱他!项羽突然站起了身,颤抖地将龙泉剑解下,“啪”地一声丢在她的身旁,神情绝望,“这样迫不及待地想要的是这把剑吧!我成全你!”采薇抬眼,那把在剑鞘中的龙泉剑,她可以感觉地到它的引诱和蛊惑,有着一丝噬血的谄媚,转眼,看见他脸色苍白,心碎地直视向她……如果能回去,就算想忘记一切,可是能够忘却他吗?留下,守着绝望背叛的感情如何面对?“仓啷”一声,雪亮的剑身划过昏暗的大帐,采微感到了有一丝眩晕,满脑子满身心都是面前的男人,都是那个叫做项羽的男人,泪如雨下,视线模糊了一片,采薇无助地彷徨,手中的长剑突然被一道猛力夺了下来,项羽失魂落魄地紧紧抱住了她的身子口不择言地喃喃道:“采微,不要!不要!我后悔了,你真的吓坏了我,不要离开我,我不要你这样做,我要你永远呆在我的身边!”而她,也任由他这样抱着,她骗不了自己,就算他背叛了她,她依然深爱着他。“子羽,你叫我如何面对?你叫我好痛苦!”这样辛酸的话使项羽松了一口气,起码她终于肯正视他了,肯与他交流了,“你要我和另一个女人共同来分享你,我做不到,你既然与英兰已经有了夫妻之实,我怎么能再像以前那样面对你……”刚刚放下心的项羽却越听越不对劲,等等,什么与英兰有了夫妻之实,她的想象力还真是发达,她到底在说些什么……采微是被项羽强行拖到英兰的帐篷中的,苍白倔强的容颜随时有休克的可能,可是激愤难平的项羽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她的,他霸道地强迫她深刻地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认识到这一次她有多么的荒唐!英兰被这样的情景吓坏了——项羽像一个随时就要爆炸的炸弹,突然拖着弱不禁风的采微冲进了她的帐中,还未等她弄明白,项羽冲着采薇劈头盖脸地就是一阵狂吼,“我不知道你脑子是怎么想的?你问她,我有没有碰过她一根手指头?你问啊?”采微紧咬着苍白的唇,颤抖地被项羽搂在怀中,难看、羞辱、气愤、懊悔……纠缠着她整个身心,“你到底想要怎样?”他的手臂就像是铁打的一样,她根本无力挣脱。“你不问,我问……”项羽的一双怒火中烧的眸子直直地射向英兰:“我什么时候和你有过夫妻之实?”“这……我……”英兰吓地浑身颤栗,“将军,我没有说过我和将军您有过……有过夫妻之实!”“可是你告诉我你和他一起过夜啊!”采微惊讶地也看着英兰。“那是将军受伤昏迷,我在将军身边照顾了将军一整夜,但是并未和将军……”哽咽的话再也说不出口,难过地望着采微,“夫人,我只是爱慕将军,不会趁夫人不在时做出苟且之事!这一辈子,我希望能够在将军和夫人身边服侍你们,求夫人可怜成全英兰……”梨花带泪的小脸楚楚动人,恳求似乎变成了一抹诱惑,甚至连项羽的眼中都闪动着不忍。抬头一眼扑捉到项羽眼中的动容,采薇有些茫然、有丝气愤、有着无可奈何,当项羽失魂之际,猛然推开了他的束缚,一下子冲出了大帐……项羽转身紧追出去,这样的女人已经将他弄地魂不守摄!回到大帐,采微虚弱地几乎无法站立,软软地瘫在案几旁。急切的脚步令采微直直地望向挑帘而入的男人——脸上承满了担忧。项羽大踏步来到采微的身旁,俯身坐于她的身旁,大手抓住了她颤抖的肩膀,深邃的双眼将她深深埋葬,“采微……”采薇轻轻地握住了他温热的大手,声音有一丝发颤,“子羽……我知道她很可怜,你也不忍心,就算所有的人把我想做一个坏女人也罢,我还是不能和另一个女人来分享你,如果你的爱是如此,我宁愿不要!”她苍白的小脸倔强地支撑着,身子却骤然被他搂进了他的怀中,“傻瓜!你一个人就够我挂念的了,任何一个举动都会让我疯狂,当初我有娶英兰的意思也是怕你寂寞,怕这样战乱的年代中,你会因为战争而孤单,我只是想给你找一个伴而已,可是你却误会了我,伤了我们的孩子,也吓坏了我!”他声音中的凄凉令她心儿懊悔不已。“子羽,对不起!”低沉的哽咽回旋。胭脂带泪,英雄挽臂。长长的叹息弥漫了整个大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