窈窕秦末

【穿越+情有独钟+重生+刻骨铭心】红尘里的一丝情动,时空交错中的万劫不复。如果他不是盖世英雄项子羽,她不是绝世女子虞采薇;如果不是那年龙泉剑下的邂逅;如果不是那场颠覆秦末的玩笑;如果不是入骨的相思与缠绵;命运,是否能够停止在没有伤痛的地方?让他们在来得及的时候好好地相爱。

作家 鬼月 分類 出版小说 | 37萬字 | 30章
第十五章 重逢,是为了离开
荥阳城在秦时曾是三川郡的要地,所以城门修的也算宏伟,高耸的城墙孤寂地矗立在五月的艳阳之下,漆红的巨门早已经敞开,空洞地向外延伸,城上城下皆是楚兵,整整齐齐,盔甲刺目。
采薇还未到达城门,远远地,就听见了急骤的马蹄声,乌骓马电火行空,急如鹰隼,瞬间就出现在荥阳城门外……
一瞬间,采薇竟然有些站立不稳,头脑恍惚,双眼模糊一片,却还是真切地望见了马背上那个挺拔的身影,脸上湿湿地,目光迷离,双脚再也迈不动一步,原以为此生再也不来寻他,就可以慢慢地忘记一切,可是望见了他,才发现记忆竟然这么深刻,他的一颦一笑,他的一举一动原来皆在脑中,从来没有离开过,他一直在自己的心中,深刻地从来没有改变过,无论改变了什么,他的怀抱依然是她最渴望的归属。
项羽翻身下马,步如飞跃,皓色战袍迷茫了采薇的双眼,远远地,他就看见了她,她迷乱的目光恍惚地注视着他,憔悴地令人心碎。
项羽的一颗心已经被蹂躏地没有了着落,突然完全释放,他冰冷俊美的容颜上竟然露出了一丝不自觉的笑容。
“子羽……”就在他的手即将抓住她时,采薇猛然惊叫了一声,身子向前,伸手抱住了他的身子,一声凄厉的叫声从采薇的喉咙中发了出来,一支刺目的长箭向着项羽疾驰而来,不偏不斜地射穿了采薇的肩胛骨,殷红沁透了采薇的素纱禅衣,染红了项羽的双手。
“采薇……”他抱住了她染血的身子,双目猛然直射到长箭飞来的方向,一声长吼响在荥阳城门:“将他抓住……我要烹了他……”
真的看见他了?为什么眼前一片阴暗,昏眩地竟然看不清他的面孔,满眼的泪水,满身的剧痛,抬起手,想让自己能够再看清楚一点,可是,什么也看不清楚……
采薇痛晕在项羽的怀中。
项羽紧紧地抱住了采薇,翻身上马,对身边的人吼道:“速回大营,叫所有的军中大夫来见我!”
乌骓马长嘶了一声,转身奔腾而去……
就这么一瞬间,绿珠看的目瞪口呆,眼前刚刚离去的这个急如飓风、俊美无双的男人就是人们口中杀人无数的西楚霸王吗?他竟然如此年轻,如此俊逸……
“走吧!不要发呆了!”将卞盯着绿珠叫道。
“啊?”绿珠猛然回过神,应了一声,跟在将卞身后,想起采薇,绿珠万分担心。
乌骓马疾如流星,奔向了项羽的大帐。
大帐外站了几个战战兢兢的儒生装扮的大夫,恭候着项王。
项羽打横抱着采薇,冲进了大帐,将采薇轻柔地放在了睡榻上,吼道:“叫所有的大夫进来……”
项羽紧紧地抓着采薇的手,再也不愿放开,几个满头是汗的大夫又是拔箭,又是止血,又是包扎,又是上药,项羽始终半卧在床榻前,双眉紧锁,冷冷地注视着大夫的一举一动。
“大王,射箭的人是汉王旧部,已经抓获,等候大王发落?”恒楚轻轻地禀告,惹来了项羽的一记冷眼。
“烹了。”项羽双拳紧握,轻柔地话令在场所有的人都打了个寒战。
恒楚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了大帐。
月明星隐,终夕难眠。
大帐中,幽幽的烛火朦朦胧胧;香炉轻轻地燃着;帷帐后,项羽卧在床榻边,出神地注视着采薇,只见采薇一张因失血而苍白的面孔依旧精致无双,肩胛骨被包扎了层层绑带,散乱的长发撒满了床榻,带着淡淡的香气弥漫了整个大帐。项羽伸手轻抚着采薇苍白的面孔,心中百感交集,终日来的牵肠挂肚到今日才松了一口气,不知是是喜,还是愤怒。
采薇微弱的声音慢慢地回荡在幽寂的大帐中,项羽猛然睁大了双眼,俯身凝视着她……
缓缓地睁开双眸,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憔悴、傲世的面孔,不修边幅,依然可以那么俊逸。那双洞穿世事的双瞳带着深情、带着惊喜、带着愤怒、带着复杂的情绪专著地望着她……
采薇情不自禁地抬起了手,却被他紧紧地抓在了手心中,有一种火热地温度灼烧着她的心,这么久,再相见,她的眼泪止不住地滚落下来:“子羽……”想要开口,声音却已嘶哑。
他俯身将她紧紧地拥在怀中,额头贴着额头,她的双手抱住了他,在他的怀中,再也忍无可忍地痛哭出声……
所有的愤怒在她泣涕涟涟的面前都已经无关重要,心中最柔软的一部分永远是她的领地,他用大手擦着她滚烫的泪水,双唇搜索着她的双眼、脸颊、直至双唇……咸咸地味道,经历了那么久,依然如此熟悉,他滚热的双唇几乎吞噬了她的灵魂,无法遏制情愫摇撼着彼此,久地想要至死方休……
“采薇,我从来没有负你……”贴着她的双唇,他喃喃道,痛楚而销魂。
“我知道……”采薇抱紧了他宽阔的背脊,心碎地感受到他的脆弱和坚忍:“子羽,我都知道,你一直没有辜负我,是我误会了你……”
“我一直坚守着,你嫁给我,要求身心的完全平等,采薇,我说过,你要,只要我有,我就一定给你,在这个世界上,就算被所有人所痛斥、所厌弃、所憎恨,我都无所谓,除了 你,你只能爱我,我只要你爱我,除了爱我什么都不能……”他几乎想将她揉碎了,融入自己的身体,这个女人,生来就是来折磨他,摧毁他的,只要一个眼神、一个举动,就能让他满盘皆输。
一个“爱”字写出来多么容易,可是爱他是她所不能做的,最不能去希望的,她不能爱他,她要他平平安安,幸幸福福。
从来不知道自己有那么多的眼泪,采薇已经泣不成声,就算放任自己一回吧,什么也不愿在想,不愿放开他的怀抱,不愿离开他的温暖,紧紧依附着他,只要片刻的幸福,只奢求上天再给他们片刻的幸福吧!
项羽甩开了皮靴,将采薇抱在了自己的怀中,仰靠在床榻上,避开了她的伤口,再也不愿放开自己的双手,青丝缠绕着,双唇缠绕着,身体缠绕在一起,怎能分开!
再睁开眼时,已是天刚拔白,晨光熹微。
采薇蜷在项羽的身上睡了一夜,她的脸贴在他的胸膛上,近的可以听见他均匀有力的心跳声,他的手紧紧地搂着她的腰。
采薇睁大了双眼,细细地看着项羽甜睡的面容——修长的眉微蹙,高挺孤傲的鼻,紧闭着薄薄的唇,坚韧卓绝,坦荡磊落。她是他的煞星,他的诅咒,她给他带去的只有灾难和死亡。
“醒了?”他突然睁开了双眼,吓了她一跳,轻柔的笑容放大在她的眼前:“昨晚只知道哭,什么也不能做,什么也不能说……”他的手缓缓地轻抚着她的伤口,皱紧了眉头:“痛的厉害吗?”
采薇咬紧了双唇,摇了摇头,大大的眼睛水一样地荡漾着……
“真的不痛吗?”他问的暧昧,大手猛然扯开了她禅衣上的衣带,如水的肌肤瞬间贴在了他的身上,项羽一翻身,温柔地将她压在身下,不去碰触她的伤口,手却留恋在她的身上,解开了她的下裙……
采薇的身子有一种渴望,竟然迎合地呻吟出声,攀上了他的手臂,双唇迎合了他的双唇,痛又算得了什么,身子再痛也没有分开的痛。
两具赤裸的身体纠缠着,项羽的长发散落在采薇的脸上,遮挡了她所有的视线,她闭上了双眼,就这样,不再醒来该有多好,就这样,溺死在温柔之中该有多好,就这样,永永远远地属于彼此该有多好……
“大王……”恒楚很不合适宜地闯了进来,帷帐后的呻吟和激情令他涨红了脸,呆若木鸡。
“滚出去——”猛然咆哮声伴着香炉飞向了恒楚,恒楚吓得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飞了出去,拦住了将卞和绿珠。
“小姐到底怎么样?”望着恒楚一副活见鬼的样子,绿珠吓得泫然泪下,急切地问道。从昨晚到今早,她就一直缠着将卞,要见小姐 ,直到今早将卞才带她来找恒楚,恒楚冒着生命危险冲进了大帐……
“她……她……”恒楚脸红红的,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所以然。
“小姐到底怎么了?”绿珠伸手抓住了恒楚的衣襟,望了他一样,转身想要冲进大帐,被恒楚死死地拦住了。
“不能进去!”恒楚涨红了脸,大声喝道。
“为什么?我要见小姐!”绿珠气呼呼地想推开恒楚,却被恒楚挡了回来。
“不能进去,大王和夫人正在行周公之礼!”
绿珠的脸腾地红了,有些不知所措……
“大清早,吵什么吵?”项羽猛然从大帐中走了出来,厉声喝道:“你们都没事可做吗?”
绿珠偷眼望去,只见项王一脸勃然,俊美的容颜冷冷清清,长发散落在身上,身上披了一件素净的夏衣,一根丝带简单地束缚着,看起来有些放浪不羁。
“你叫绿珠?”项羽看到了绿珠,问道。
绿珠紧咬着唇,轻轻地点了点头。
“恰好军中没有侍女,夫人身上有伤,你要万分小心,好生服侍夫人!”项羽嘱咐着,放眼望去,大营中已经炊烟袅袅,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他转身对将卞说道:“你在这里保护夫人,不准任何人打扰!”
“恒楚,准备一下,马上去荥阳城,到桃花铺找到范增大夫以及楚南宫等人!”采薇一再嘱托他一定要找到楚南宫等人,虽然心头有些不悦,可是楚南宫毕竟一直保护着采薇,于情于理,他都应该感激他。
说罢,项羽转身又进了大帐。
大帐中,采薇楚楚动人地躺在床榻上,项羽为她系好了内衫,青丝铺洒在睡枕上,闭着双眼,浅浅地睡了。
项羽走到采薇的跟前,拉了拉她的锦被,转身对绿珠小声地吩咐:“夫人醒了,让将卞禀报我,好生照看夫人!”说罢,项羽走了出去。
项羽到隔壁的大帐中梳洗了一翻,穿戴整齐,吩咐了恒楚,找来了各位将军,商议军事。
采薇睁开眼,望见了绿珠正安静地看着她,见她醒了,脸上露出了笑容:“小姐,你终于醒了,都已经晌午了,大王已经来了几道,吩咐等你醒了,要马上禀报给他!”
“绿珠……”采薇突然伸手抓住了绿珠的手:“听我说,绿珠……”
绿珠看着采薇严肃的深情,紧张地睁大了双眼。
“绿珠,你一定要帮我!”采薇几乎是恳求的口气令绿珠有些慌张:“这里,只有你是我的人,你一定要帮我!”
“小姐,只要你吩咐,绿珠一定照办!”绿珠匍匐在采薇的床榻旁:“绿珠一切听小姐的!”
“好妹妹!”采薇的双眼有些模糊,手指紧紧地扣着绿珠的手腕:“你要帮我离开楚营,离开项王,离开这里……”
“为什么?小姐?我们都看的出来项王是如此重视你,爱你,疼你,为什么要离开项王呢?”绿珠不解地脱口而出,她明明看在眼里,项王对小姐情深意重。
“什么都不要问!我来这里,是阻止他屠城,危机一过,你只要知道,一有机会,我们就要离开这里!”采薇满眼的凄楚,一字一字犹如泣血,遍体鳞伤。
望着采薇眼中的决绝,绿珠不敢再问。
“绿珠,夫人是否醒了?”将卞在帐外悄声问道。
“是。”绿珠颔首应了一句。
外边没了声响。
采薇轻轻做起,让绿珠拿来了一件外袍,系在在了身上,靠在床榻上。绿珠端来了热水,为采薇净了手和脸,采薇让绿珠将自己的长发编成了一条长辫,简简单单。
肩胛骨的伤并无大碍,但是依旧很痛,晨曦之中的云雨之合,采薇想起来,脸上带着一丝不自觉的笑意,分别了两年多,原来再相聚,还是如此地熟悉。
不多时,将卞带着侍从端来了食案,摆上了羹饭,精美的豆和豋中是各种各样的小菜,银耳杯中盛着肉粥。
“夫人,大王正在和各位将军商讨军事,大王吩咐等您醒了,一定要用食!”将卞笔直地站在那里,眼睁睁地看着采薇吃饭,认真地完成项羽交代给他的任务。
采薇拉着绿珠坐在自己的身边:“来,绿珠,你和我一起吃!”
绿珠吓得不敢坐。
“坐下,我的命令你都不听了吗?”采薇有些恼怒,睁眼看了一样将卞。将卞连忙咳嗽了一声轻轻道:“大王吩咐过,夫人说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绿珠白了一样将卞,只好坐在了采薇的身边,陪着采薇用餐。
采薇边吃边问:“将卞,大王有没有派人去荥阳城中寻人?”
“夫人放心,大王派了恒楚前往桃花铺子!”将卞认真地回答。
“将卞……”采薇突然仰脸,盯着将卞:“你能否告诉我,刘邦是否真的身亡?”她不能确信,楚南宫真的能够杀死刘邦吗?难道历史真的可以更改吗?
“夫人,大王也很怀疑,荥阳城中并未找到刘邦的尸体,不过,目前并没有任何线索,大王的目光已经锁定了成皋,刘邦如果没有死,也一定逃到了成皋!”将卞合理地回答着,令采薇的心七上八下,这段历史的真相到底是什么,她怎能知道,就算历史书上的细节,她也不太清楚。
一颗心忐忑不安,吃过了饭,将卞收拾干净,守在了帐外。
不多时,大帐被掀起,项羽走了进来。
项羽身穿战袍,脚蹬马靴,清澈的眸子令绿珠不寒而栗,轻轻地望了一眼绿珠:“你下去吧!”
绿珠望了一眼采薇,走出了帐外。
项羽将户手甲及长腕甩在在案几上,大踏步走向了采薇,来到了采薇的面前,俯身坐在了采薇的床榻上,一双大手抓住了采薇的手,宛然一笑,清冷的眸子中盛满了满满的温柔:“很多次,我自己回到大帐,总是幻想着你就坐在面前……”
“你为什么不问我这两年怎么过的?”采薇偎在了他的怀中,闭上了双眼,红唇轻起:“难道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漂泊在外,迟迟不回到你的身边?”
大手将她小心翼翼地搂在了他的怀中,他叹了一口气:“如果我不把你一个人留在彭城,你就不会遭遇如此多的波折,只怪我当初意气用事,让你误会我,分隔两地,否则哪有两年的分离!我找你找的好辛苦,你能毫发无损地回到我的身边,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卒善而养之,是谓胜敌而益强;子羽,答应我,不要再杀人,至少不要杀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好吗?就算为了我,好吗?”采薇猛然仰起容颜,认真地望着项羽,那么近地看着他:“就当我任性,我想,你一定会答应我的,你是那么地爱我!”未等项羽回答,采薇的红唇向前,封住了项羽的双唇,她温柔地抱住了他的颈项,在他的唇边喃喃道:“真想就这样抱着你,一下子到白头,多好!子羽!”
“傻丫头,我们一定可以到白头,等我们老的走不动了,我也一样这样抱着你!”采薇的温柔犹如一汪春水,完全溺毙了项羽。
“你答应我,好吗?”她不依地贴着他火热的面孔。
“我答应你!”他应允了她,却感觉她的身子猛地一沉,眼泪几乎夺眶而出,采薇强忍着泪水,紧紧地抱紧了他,心中感慨万分。
恒楚并未在桃花铺子中找到楚南宫等人,采薇万分担心,只是身上伤势未愈,不便离开,只好呆在了楚营中。
环视着大帐,采薇勉强起身,她轻扶着绿珠的手:“绿珠,好久没有走出大帐了,我们出去瞧瞧!”
“小姐,您伤势还没有痊愈,将军交代下来最好不要走动……”
“你这丫头,是听他的还是听我的?”绿珠还未说完,便被采薇打断,采薇皱着眉头盯着绿珠,转身向外走去……
绿珠连忙跟在采薇的身后。
掀开大帐,晨曦中,楚营上下一片生机勃勃,远远望去连绵一片,皆是楚人。
绿珠连忙为采薇披上了一件丝绣披风,那是项羽差人为采薇特意准备的。
华丽的丝绣之下,一张精致完美的面孔苍白无力,双眸之中灰蒙一片,掩藏着天生的绝代风华。采薇病怏怏地走在楚营中,将卞和绿珠跟在身后,脚下草丛中的露水有些微凉,采薇的长发披散在身后,任由它飘舞在晨风中。
采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大自然的清爽带给了她全身心的愉悦,这漫天的朝霞和满目的青翠给世间描绘着原始的美好。
还未走几步,采薇抬头,发现一群人铠甲分明,向着她们走来,有项伯、项庄、钟离昧、恒楚、蒲将军等诸将,为首一人正是项羽。
采薇眯着双眸,站立在晨风中,一动不动,犹如一尊华美艳丽的雕塑,眸光直直地锁定在远方,只见项羽清冷的容颜上没有表情,只穿了一件儒生的青色袍子,在铠甲闪烁的人群中格外醒目,无论周围的人说着什么,他像是在思索,没有任何答复。
将卞脸色苍青,绿珠有些发抖,他们都没有想到,夫人一出大帐,就遇见这么多将领。
项羽听着诸将的话语,头脑不停地分析着,并未发现采薇就站立那里,直到走到近前,所有的将领都有些发愣,盯着前方无限娇媚的采薇,有些不知所措。
项羽猛然抬头,发现所有的将领都退在了身后,眼前楚楚怜人的女人睁着一双无辜冷清的眸子盯着自己,不由得笑了,那一抹灿烂的笑容在他那张冷如冰霜的容颜上格外地不合时宜,所有人都明白,大王太久没有这样会心的笑过了。
快步向前,项羽一把将采薇搂进了自己的怀中,大手握住了她冰凉的小手:“你怎么跑出来了?手这么凉,你伤势还没痊愈,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
“我想出来透透气,一直在大帐中,人会闷傻的!”采薇蜷缩在项羽的怀中,懒散一笑,绝美的姿态令所有人无限感慨,项伯心中大呼妖孽,见到采薇的出现,恨得咬牙切齿。
采薇翘首向众位将领施了个礼,拉着项羽轻轻道:“你今日可有空闲?我有事和你商量?”
项羽拢了拢采薇的长发耳语道:“傻瓜,大早起,天气薇寒,蚊虫又多,别坏了身子,我和诸位将领还有要事商量,你在帐中等我,商议完军事,我便来找你!”
采薇点了点头,目送着项羽和诸位将领走向隔壁的军帐。
放眼之处,夏山如碧,采薇在大营中懒散地游荡着,将卞和绿珠紧跟其后。
突然,大营之中传来了清雅脱俗的古琴声,忽远忽近,隐隐约约,缠绵婉转。
采薇向着古琴之声寻觅而去,但见大营后方,夏树青翠,树下抚琴之人正是白衣素裹的虞子期。
“伯牙鼓琴,钟子期听之。方鼓琴而志在泰山,钟子期曰:‘善哉乎鼓琴!巍巍乎若泰山。’少顷之间而声在流水,钟子期又曰:‘善哉乎鼓琴!洋洋乎若流水。’钟子期死,伯牙破琴绝弦,终身不复鼓琴,以为世无足复为鼓琴者!”采薇侃侃而谈,走向了虞子期。
虞子期一曲《高山流水》并未弹完,慌忙站了起来,向前几步,连忙施礼:“虞子期见过夫人!”
采薇不觉心中惆怅,再也回不到初始,那种没有距离的亲切,犹如亲人。
“子期先生不必多礼,刚刚我经过这里,被先生的琴音所吸引!”采薇微微一笑,鼻子有些酸楚,虞子期偷眼望去,不觉恍惚,忙又垂下面孔轻言道:“子期打扰夫人了!”
采薇并未答话,走向了树下的那架古琴——桐木于上,梓木于下,黑漆,蛇腹断纹,螺钿琴徽,是一把上等的七弦古琴。
望着古琴,采薇不觉凝思,在临晋津山崖中,邹衍教授了采薇古琴,临别前,送给了她三样宝物:一是清角上古宝镜;二是人皮面具;三是师旷遗留世间的《清角》琴谱。
坐于古琴前,采薇抬起芊芊素手,委婉、悠扬的《梅花三弄》响起,琴声渐传渐远,一串串的低吟、潺潺似流水,时而舒缓、时而轻柔、时而急促,所有人的思绪随着委婉、优美的琴音,仿佛走入了凌霜傲寒的梅林之中,沉浸在梅花高洁、安详的端庄静态之内,陶醉于梅花于刺骨寒风中摇曳的动态之中。琴音愈来愈烈,所有人的心脏好似被揉了又揉,许久不能清醒。
“梅花一弄断人肠,梅花二弄费思量,梅花三弄风波起,云烟深处水茫茫……”猛然间,琴音在跌宕起伏中骤然而止,采薇的眼角泪光点点,双手微微颤抖,她不能如此痴迷下去,因为爱他,所以她必须克制自己如潮的深情,下定决心,采薇缓缓站了起来,什么话也没有说,向着大帐的方向而去……
回到大帐,绿珠刚刚为采薇挽起了长发,望着桌子上的几支簪子,还没有决定,项羽便走了进来,来到了采薇的身后,拿起了桌子上一支古朴特别的桃木簪,对绿珠说道:“你下去吧,我来……”
绿珠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项羽满面春风,让采薇靠在了自己的怀中,将桃木簪子轻轻地别在了采薇的发髻上,转身来到了采薇的面前,笑吟吟地望着采薇:“‘子之清扬,扬且之颜也。展如之人兮,邦之媛也。’现在才恍然了悟世上竟然真的有这样光彩夺目的美人!”
“又来取笑我……”采薇望着一脸笑意的项羽,不觉有些紧张:“你坐下来,我有事和你商量!”
“什么事?”项羽坐在了采薇的身畔。
盯着项羽的双眼,采薇脱口而出:“我想回彭城!”
一脸春风温柔转瞬之间凝固了起来,项羽身子有些僵硬,不懂地望着采薇:“等这次战役过去,我们便一同回彭城!”
“这次战役非比寻常,我不想拖累你,把我送回彭城吧,我等你回来!”采薇婉转地解释着。
“不好!”项羽的大手猛然握紧了采薇的双肩:“我绝对不会让你再离开我的身边,除非我死……”
采薇伸手捂住了他不吉利的话:“说些什么呀!什么死不死的!”她皱紧了眉头,不喜欢听到这样的话,她只要他好好地活着,一定要好好地活着:“我回彭城,并没有离开你呀!再说,我回到彭城后,你也可以……”
“不要再说了,我不同意,没有余地!”项羽猛然站了起来,凌厉的目光透过采薇的双眼,似乎看穿了她那一颗已经无法完整的心:“采薇,我对你,全心全意,所以,不要找任何借口来逃避我,失去你,我会让全天下来陪葬!”
刚硬坚定的话令采薇犹如雷击,那颗千疮百孔的心脏几乎石化,她的大脑什么也不能思考,满满的全是离开和离开。
“子羽,放我走吧!”采薇站了起来,对视着项羽,几乎乞求,卑微怯弱到了极点。
“为什么要离开我!”项羽一下子握紧了拳头,身子因激动而颤抖,一颗心在跌宕起伏间重重地坠地,摔得好痛好痛。
“什么都不要问,放我走吧!”她何时如此畏缩和低声下气,骄傲如她,竟然能够将她所有的自尊全部放下,乞求他放了她,为了什么,她竟能如此?
“你这个……你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他咬牙切齿地吼道,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无法遏制地叫嚣着,大踏步,伸手抓紧了她纤细的楚腰:“你就这么该死地想要离开我吗?到底为了谁?是不是那个楚南宫?”
项羽双瞳之中全是火焰,燃烧着,采薇痛楚着皱紧了双眉,不能解释,什么也不能说,也不能做,脆弱的身子在他的手中颤抖着:“随你怎么想吧!要不你就杀了我,要不你就放了我!”
采薇绝望而无情的话彻底击倒了项羽,项羽的脚步蹒跚着倒退了一步,盯着面前这个不堪一击,几乎随时破碎的女人怎么有这么大的力量,竟然能够让他在瞬间崩溃,项羽伸手抓住了自己的心口,好痛,灼热地燃烧着,痛得几乎不能呼吸,他大口地吸着气,感觉到眼前茫昧一片,心口翻腾,猛然张开嘴,“哇”的一声,一口鲜血奔涌而去……
“子羽……”采薇尖叫了一声,扑了上去,却被项羽伸手推开了……
项羽用手擦了擦嘴角,青衫上血迹斑斑,摇摇晃晃地望着采薇,却怎么也看不真切,她不是他的采薇,她一定不是他的采薇,采薇不会如此对他……
转身,项羽锥心泣血地冲出了大帐。
采薇颤抖着身子,匍匐在地上,泣如雨下,痛哭失声,不能抑制,任自己哭了个天昏地暗。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夜色四合,天已昏冥,大帐中灰蒙蒙一片。
采薇麻木地躺在床榻上,双眼干涩,声音沙哑,犹如一具僵尸,了无生机。
绿珠带着送饭的侍卫走了进来,吓了一跳。绿珠猛地扑到了采薇的近前,伸手抓住了采薇的手:“小姐,你怎么了?”
采薇突然坐了起来,靠在了床榻上,抱紧了双膝,头埋在双膝间,摇了摇头,沙哑道:“你们都下去吧,我不想吃饭!”
“小姐……”绿珠担心的望着采薇。
“求求你,绿珠,什么都不要说,让我一个人静一静,你们都下去吧!”
绿珠的身子颤了一颤,采薇那红肿的双眼几乎眯成了一条缝隙,伤心到了极点。
“小姐……”绿珠还想说些什么,却见采薇迅速地从床榻上跳了下来,蜷缩在大帐的角落中,坐在地上,伸手抱住了头,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不愿去听,不愿去看,不愿去想。
绿珠不知所措,转身离开了大帐,将卞望着一脸惨容的绿珠,不觉问道:“绿珠,你怎么了,不在里面好好侍候夫人,跑出来做什么?”
“大王在哪里?”绿珠柳眉高挑,急切地问道。
“你快去把大王找过来,就说小姐不吃不喝,什么也不做,好像中邪了一样!”
将卞皱了皱眉头,找来了一个侍卫,交代了几句,让他守在门外,转身向着士兵营奔去。
士兵营中此刻已经炸开了锅,人声鼎沸,一层又一层,围了个水泄不通,里里外外全是清一色的楚兵,呐喊着,嘶吼着……
将卞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挤了进去,放眼望去,不觉大吃一惊,但见人群之中站立了一个光着膀子的野蛮男人,暴戾的双眼凛冽着,环视着四周,俊美冷酷的面孔上没有温度,脚下躺满了浑身外伤的楚兵……
“大王……”将卞从未见过项羽如此失态,颤巍巍地叫道。
项羽冷冽的眼神扫了将卞一眼,伸手从身旁的楚兵手中拽过长袍,套在了身上,冲那些楚兵喊道:“大丈夫应该以一敌百,你们好自为之!”说罢,来到了将卞的面前,一边系着身上的袍子,一边问道:“说吧,夫人怎么了?”
“大王,夫人不吃不喝,什么也不做,好像中邪了一样!”将卞连忙答道,望着项羽阴晴不定的面孔,心理没谱。
项羽猛然抬头,冷笑道:“我倒要看看她能做什么,去,叫侍卫把晚膳送到大帐之中……”
将卞被项羽的话吓坏了,在他看来,不仅夫人中邪了,连带着大王好像也中邪了,他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项羽定在原地没有动,一颗心膨胀着,猛然转身,向着自己的大帐走去。
大帐中昏昏沉沉,采薇命令绿珠不许点灯,自己依旧蜷缩在角落中,绿珠担忧着站在一旁望着采薇。
项羽一走进大帐,就看到这样静止的一幕,他大踏步拉开一张椅子,坐在帐中,命令绿珠:“你出去,叫侍卫把晚膳端上来!”
绿珠抬头望了望采薇,又望了望项羽,无奈地退了出去,时间不长,两个侍卫端着各式各样的竹箪走了进来,将食物一一摆在食案上。
“绿珠,为夫人盛一耳杯白羹!”项羽双眼死死地盯着毫无生机的采薇,一字一板说道。
绿珠盛了一耳杯白羹,端到了采薇的面前:“小姐,你就吃些东西吧,你伤口还没有痊愈,这一天也不吃些东西,可真么了得!”
“我不吃!”采薇抬起头,一双雾气蒙蒙的眸子看向项羽,轻轻道。
“你不吃?”项羽轻轻问道,站了起来,走到了采薇的面前,面无表情:“你不吃吗?”像是自言自语,转眼,猛然凌厉的双眼射向跪在地上的侍卫冷冷道:“你们端来的东西,夫人不想吃,该当何罪?”
两个侍卫簌簌发抖,吓得说不出话来,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你们端来的饭,夫人不想吃,告诉我,你们是用那只手端来的?”项羽云淡风轻地问着,却让两个侍卫魂飞魄散,连忙跪爬了几步,来到项羽的脚下颤抖地叫道:“大王,小人知错了,你就饶了小人们吧!”
“我只问你们是用那只手端来的?”项羽冷冽的眼神制止了他们的求饶。
两个侍卫闭上了双眼,伸出了双臂……
项羽的龙泉剑猛然出鞘,在昏暗的大帐中,眩人眼目……
“够了!”采薇突然高声喝道,一下子站了起来,冲到绿珠的面前,一把夺过了绿珠手中的白羹,仰头灌到了自己的口中,混着眼泪,撒了一身:“可以了吧,你绕过他们吧!”
项羽的手指不觉苍白,紧紧地抓着椅子,死死的目光愤怒地射向采薇,他猛地站了起来,浑身爆发着爆炸的气焰,挥手将食案上所有的食物打翻在地上,咆哮道:“全部都给我滚出去!”
两个侍卫吓得落荒而逃,绿珠容颜骤变,却勇敢地挡在了采薇的面前,颤声道:“大王,你不要怪罪小……”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项羽一把甩出了帐外……
项羽已经愤怒到了极点,一下子逼到了采薇的面前,采薇吓得后退着,一直将自己的身体抵在大帐的围栏上,她望着他火红的双眼,感觉到他随时随刻就要杀了她,不知不觉闭上了双眸,自己真的好累好累……
她的身体几乎被他拿捏在手中,甩在了他的身上,撞得她浑身疼痛,不觉睁开了双眸,双眉紧锁,才发现他的双眼就在眼前,如此近,如此真切,他眼中的愤怒之下隐藏着致命的伤痛,她看见了,她感觉到了,心疼地再也闭不上双眼,她怎么忍心伤害他,她其实是那么那么地爱他,再也没有人能够这样爱着他,她伸手狠心地想要将他推开,却被他紧紧地搂在怀中,她身子猛地一颤,不觉震惊,震惊于他的颤抖,他的害怕,他的无助和他的伤痛欲绝。
就这样被他抱在怀中,在孤寂昏沉的大帐中,一动不动,像一辈子那么久……
“采薇,我不能失去你,我很想答应你所有的要求,可是这一点,我做不到,我放不开手!”艰难的话从项羽的口中挤出:“所以我只能让你恨我!”
“我多么希望能够恨你,我要努力地恨你……”她喃喃的话无限悲哀:“不管怎么样,我一定要离开……”话未说完,便被淹没在他的双唇之中,他掠夺般的吻似乎抽干了她身体中所有的气息,摇摇欲坠,全身心地依附在他的身上,眼泪打湿了两人的脸,绝望在两人之间无限地蔓延,直至末日……
猛然,采薇开始挣扎,用尽蛮力想要推开项羽,声音带着乞求的嘶吼:“放开我!不管怎样,我一定要走!我要走……”
项羽死死地抱着采薇,心却在一点点瓦解、破碎……
两个人挣扎着,撕扯着,采薇似乎失去了理智,好似孩子撒泼般的又哭又喊,抓破了项羽的外袍,长长的指甲划破了项羽的脸颊,血痕滴滴滚落,她已经全然无视,她哭得已经肝肠寸断、声嘶力竭,直到瘫软在角落中……
项羽颤抖着双手拨开了她散乱的长发,盯着她红肿的双眼,和那张满是泪痕的小脸,茫然道:“真的这么想离开吗?到底为了什么?你到底想要去哪里?想要回到谁的身边呢?”
猛然间,剑光一闪,龙泉剑已经冰冷地横在采薇的颈项,项羽立于采薇上方,拿剑的手依然止不住地抖动:“叔叔说的没有错,对女人只能宠不能动心,否则鬼迷心窍,尸骨无存,采薇,你已经让我生不如死!”
望着精光闪烁的龙泉剑,采薇不觉泪眼婆娑,正是一把龙泉剑的因由,她来到了他的身边,今日能够死在龙泉剑下,也算因果循环,不知不觉,闭上了双眼,她才是生不如死!
项羽从未像今日此刻如此绝望,心如死灰,在任何人的面前,他杀死一个人简单地不会皱一下眉头,可是,此刻,他竟然握不住手中的长剑,他真想一剑结束了眼前的女人,结束自己这种炼狱的痛楚,可是,他依旧下不了手,他清楚地明白,他无法承受接下来的后果。
就在这样痛楚地僵持中,将卞猛地闯了进来,望着面前的情形,大惊失色,结结巴巴道:“大王,外边有人求见夫人!”
“什么人?”项羽和采薇同时问道。
“她自称胡灵儿,求见虞姬姐姐!”
“灵儿?”采薇惊愕地绕开了项羽的长剑,提起裙摆,猛然向着帐外奔去……
帐外,天色渐暗,在升起的篝火中,几个楚兵围着一个娇俏的彩衣身影,背了长长的包袱,带着漫天的尘埃,映着天上繁星点点,胡灵儿那张白皙的面孔玲珑万分。
胡灵儿瞪着双眼望着采薇,发现采薇苍白憔悴地竟然步履蹒跚,一双美眸红肿,一张足以倾城倾国的容颜说不出的阴霾,胡灵儿顺着采薇的身后望去,一眼看见了那个令她刻骨铭心永不能忘记的人——项羽满身狰狞,冰冷的贵族气息无声无息,双瞳如电,直直地射向她。
胡灵儿垂下了双眼,心却抑制不住地狂跳,缓和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再抬起头,采薇已经来到了她的面前,灵儿动容地盯着采薇,她不明白她为什么如此痛苦……
“灵儿……”未语泪先流,采薇颤巍巍道:“真没有想到,能够见到你……”
胡灵儿将伸手的包袱解了下来,递给了采薇:“姐姐,这是师傅让灵儿交给你的,一把唤作‘清音’的古琴!”
“‘清音’?”采薇的身子微微一颤,不可思议地盯着手中的包袱:“这就是师傅提起的‘清音’,没有想到师傅真的找到了它!”采薇猛然有些恍惚,手上很重很重,那时在谷中,邹衍传授给她琴谱“清角”,曾告诉她关于“清角”,关于“清音”,关于师旷。
师旷是晋平公时的掌乐太师,他得到了一把从上古流传而来的古琴“清音”,据说这把“清音”和黄帝有着渊源,黄帝曾经于西泰山上弹奏“清角”招鬼引魂,自此后,世上之人再也不敢弹奏“清角”,传说中,“清角”一起,将会惊天动地,引发无尽灾难……世人认为“清角”是世上最悲怆、最失魂的曲子,师旷惊世鬼才,竟然完整地寻觅到“清角”的琴谱,并将它流传了下来,邹衍当初受爱徒楚南宫乞求,弹奏“清角”为采薇招魂,那时,他没有用“清音”来奏“清角”,没有人知道“清音”在哪里?好像是从未出现过的那么神奇的古物,也没有人知道,用“清音”来奏“清角”会怎样?可是采薇万万没有想到,邹衍竟然真的找到了它,临行前,邹衍告诉她,他日,他会再送一件重要的宝物给她,也许会在她无助绝望的时刻帮她一把,指的正是这把上古时期的“古琴”。邹衍一再告诫采薇,“清角”一生只可弹奏一次,不到生死关头、万不得已绝不可弹奏“清角”。
“师傅呢?”采薇慌忙问道。
“姐姐不要着急,师傅找到了南宫师兄和桃花姐姐以及你的爷爷,他们都在安全的地方,而且你的爷爷竟然和师傅一见如故,两个老头子欢喜地不得了,范爷爷还说,让你好好想想,到底怎样决定,他决定跟着师傅,师傅竟然收范爷爷做了他的关门弟子!”灵儿一口气说完,大眼睛水汪汪地望着采薇,又瞄了一眼采薇身后阴晴不定的男人。
“我好想去找师傅!”采薇脱口而出的话令身后的项羽脸色骤然苍白,项羽向前一步,经过采薇的身边,清冷的声音响在采薇的耳边:“如果你想让他们好好的活着,你就不要东想西想,最好本本分分做好你的夫人!”说罢,拂袖而去。
“姐姐,你和大王到底怎么了?”胡灵儿轻轻问道。
“没有什么?只是吵嘴而已!”采薇笑了一笑,苍白的面孔无力:“灵儿,你这次来,多陪陪我,多住些日子吧!”
“好啊!灵儿最喜欢虞姬姐姐了,姐姐不可以这么悲伤了!”胡灵儿说笑着,陪着采薇走进了大帐,发现四周无人,灵儿猛地收起了笑容,语气一变:“姐姐,你可想知道, 师兄可好?”
灵儿的突然问话似乎是一把刀子猛地扎进了采薇的胸口,楚南宫满身是血的情景又浮现在脑海,采薇的一颗心开始痉挛,她皱紧了眉头,停下了脚步,满腹的不安与愧疚:“是我累了南宫大哥,我……”
“姐姐离开的时候,师兄还未醒来,可是姐姐问都不问师兄的状况,姐姐的心可是石头做的!”灵儿柳眉一挑,话语中皆是讥讽:“想师兄昏迷之时,嘴里念得全是姐姐,师兄醒来的第一句话,却是姐姐的名字,师兄这一生算是栽在姐姐身上了,可是令人可悲的是,姐姐竟然对师兄没有一丝一毫的挂念!”
灵儿的话令采薇倒退了一步,采薇猛烈地摇头,眼中积满了泪水:“灵儿,不要说了……”
“不要说了?”胡灵儿突然走到了采薇的近前,一字一句说道:“姐姐可知道,师兄为什么要去刺杀那个所谓的汉王;姐姐可知道,师兄身中三十七箭;姐姐可知道,我来之前,师兄让我带话,让姐姐不要性急,不要离开项王,说他伤好一些,就来找姐姐;姐姐可知道,师兄的一生皆备姐姐所毁……”
已近疯狂的采薇突然红着双眼盯着胡灵儿,她已经不知道何去何从,自己似乎就是这个世界最罪孽的人,害了所有的人,如果不来到这里,如果谁也不要遇见,如果什么都没有发生,该有多好?可是这一切都是自己的想象,她害了两个男人,不如鬼魅,不如妖精,就是红颜祸水。
采薇突然抓住了灵儿的双手,将她扣在了自己的脖颈,痴狂地叫道:“我就是这么一个害人害己的祸害,我就是这么一个罪恶深重的女人,灵儿,杀了我,你杀了我吧!”胡灵儿被采薇眼中的疯狂吓住了,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采薇,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几近溶化。
胡灵儿猛地推开了采薇,采薇站立不稳,跌倒在地,胡灵儿慌忙去拉采薇,却看见采薇浑身颤抖,满眼凄凉,匍匐在地上痛哭失声……
“姐姐……”胡灵儿不忍地抱住了采薇颤抖的身子。
“我对不起楚南宫,我对不起项羽,我对不起所有的人,我这样的女人不配活在这个世上,我明明不爱南宫,却要和他浪迹天涯,厮守一生,累他一世;我明明爱着项羽,却只能弃他而去,令他孤老痛楚;我就是这么一个寡廉鲜耻的女人……”
就这样,采薇哭了个肝肠寸断,像个失了魂魄的娃娃,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胡灵儿矛盾地望着睡着的采薇——如月的脸上满是泪痕,她不知道该同情她还是憎恨她?同情她,是因为她看得出她对项羽的真情,爱的可悲,爱的痴狂;憎恨她,是因为师兄南宫对她的真情,爱的更可悲,爱的更痴狂。她心痛师兄,那么一个温尔尔雅、清美无双的旷世奇才为了一个女人迷了所有的心智,毁了一生的生活。想到这里,她更加坚信她来到此地的目的,不管任何目的,她都有理由相信,她必须这么做。
她必须要杀了项羽。
为了父亲,为了子婴,为了师兄,她必须要杀了项羽。
来时,师父说,你想怎么做就去做吧,只是结局不会尽如人意。
来到帐外,唤来绿珠照看采薇,灵儿立于大帐外,天上繁星点点,一弯明月孤零零地挂在天上,大营中寂静无声,看来很多士兵都已经休息了。
一声马嘶声打断了灵儿的思绪,乌骓马冷清地停驻在帐外,项羽翻身下马,身后的恒楚随手接过马的缰绳,望了一眼灵儿,牵着乌骓马离开了,大帐外,只剩下两个侍卫、项羽和胡灵儿。
项羽来到了胡灵儿的近前,一张滴着汗水的脸上毫无表情。
灵儿眼波轻盈,带着温和的笑意注视着项羽……
项羽躲开了胡灵儿的注视,吩咐着两个侍卫:“去把将卞叫来,叫他要伺候好夫人的师妹!”说罢,转身,准备进入大帐……
“大王……”胡灵儿突然叫到,如蛇的手指轻佻地搭在了项羽的胳膊上。项羽停下了脚步,眉头轻蹙,不悦地望了一样胡灵儿的手……
不料,灵儿的另一只手却从怀中拿出了一壶酒,拉紧了项羽,幽幽道:“难道大王不敢喝灵儿的酒吗?”
项羽的嘴角不觉浮起了笑容,转身,走到了胡灵儿的面前:“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冷冷的询问令灵儿一愣,转瞬,如花灿烂的笑容在灵儿的脸上绽放:“堂堂楚霸王,难道却怕我这小女子?”
项羽一句话也没有说,猛地抢过了胡灵儿的酒壶,一仰脖,醇香的酒气已经飘洒在喉中,他好像很久没有认认真真地喝酒了,项羽的心间突然有一种喝酒的渴望,转眼,盯着胡灵儿:“你想喝酒?”
灵儿缓缓地点了点头。
项羽诡异地笑了笑,一声跌宕的口哨声响在夜空中,口哨声未落,传来了乌骓马飞驰的马蹄声,转瞬间,乌骓马已经飞奔至项羽的面前,漆亮的皮毛在夜色中灼人眼目。
“真是一匹好马!”胡灵儿脱口而出,水漾的目光惊喜地盯着乌骓马。
项羽翻身上马,伸出一只手递向了胡灵儿,眼中含着嘲弄……
灵儿有一丝犹豫……
“你不是想喝酒吗?怎么不敢上马吗?”
听到这样的嘲弄,灵儿一把抓住了项羽的大手,翻身上马,坐在了项羽的身后……
霎时间,乌骓马犹似腾空,消失在夜空中……
刚刚赶来的将卞恰好遇见了追着乌骓马赶来的恒楚,两个人无奈地望着消失掉的两个人,一转身,却发现,大帐的门前矗立着一个清冷的身影,正是他们的虞姬夫人,采薇一袭单衣,苍白的面孔在夜色中楚楚怜人,双眸之中百感丛生,一闪而过的犹豫、悲哀、和绝望最终定格在脸上的却是一丝喜悦,那不见血色的笑容似乎是一种僵硬的笑容,采薇转身又走进了大帐。
帐外的将卞和恒楚对望了一眼,向着项羽消失的方向奔去。
乌骓马的速度令人眩晕,灵儿的手指情不自禁地抓紧了项羽的腰,偷眼望着项羽的后背,第一次感觉到一个男人的后背竟然这么结实、这么俊朗,项羽果然如同众人传说般的双瞳惊人、俊美无双。
夜风在耳边,环抱着这个男人的腰杆,胡灵儿第一次感觉到了生活的空虚。
时间不长,乌骓马猛地停驻了四蹄,立身于军营后方一个大棚之下。
项羽翻身下马,灵儿跟在其后,竟然发现大棚下,竟然是一坛坛美酒。
“战胜是残酷的,男人庆贺胜利的唯一就是酒,我们不能缺少酒,这是楚人的酒,带着楚人自己的酒,永远记得自己的家乡,你不是想喝酒吗?恰好,我也想喝酒,给你……”项羽边说,边走向酒坛,抬起一坛子酒,转身递给了身后的胡灵儿:“喝吧!今晚我们不醉不归!”
项羽说着,自己也抱着一坛子酒,坐在了地上,透过大棚,一丝皎洁的月光射在他凄楚的面孔上:“酒是去除哀愁的最好良药!”
胡灵儿打开了酒坛,坐在了项羽的身旁:“你好像并不开心!”
项羽自嘲地笑了:“为什么开心呢?杀了那么多的人,走上了这么一条不归路;爱上了一个女人,除了争吵就是伤害;带你来喝酒,还要提防着你时刻谋害我,你说我能开心吗?”
项羽半嘲笑的话令胡灵儿容颜巨变,声音竟然有些颤抖:“你为什么说我要谋害你?”
“身边的敌人太多了,你给我的感觉不是朋友,而是敌人!”项羽喝了一口酒,笑了。
夜色下,项羽那带笑的容颜格外迷人,像个孩子,谈论着家常。
“那你为什么不杀我?”胡灵儿的一颗心起起伏伏。
“因为你是采薇的朋友,我不会做让她难过的事情!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我都不会在乎!”项羽轻轻道,却将胡灵儿的一颗心涨的满满的,此刻,灵儿才明白眼前的男人是怎样爱着虞姬,月色下,那张浅笑的容颜无邪纯真,楚霸王和虞姬,他的爱丝毫不逊色于师兄,这样一个能够深爱虞姬的男人怎么能够成为秦人眼中的嗜血狂魔,他清澈美好的眸子纯真地好像不染尘埃,一瞬间,胡灵儿有一丝恍惚。
转瞬之间,胡灵儿笑了,她发现杀死项羽并不是最好的办法,她找到了一个可以彻底毁灭项羽的方法。
“你可知道,采薇姐姐和楚南宫的故事吗?”
“我不想知道,他们本不该有故事,是我没有保护好采薇,让她遇见了楚南宫!”项羽厌烦地喝了一口酒。
“其实我师兄楚南宫很可怜,你认识采薇姐姐这么久,想必也会发现采薇姐姐与我们迥异,因为她来自另一个时空,不管你相不相信,师兄曾经为逃避秦人的追杀,坠入了另一个时空,采薇姐姐是我师兄在那个时空的爱人,她来到这里,全是因为师兄,如果不是师兄苦苦哀求师傅为采薇姐姐招魂,她不会坠入这里,也不会与你相遇,师兄与采薇姐姐的爱跨越了二千年时空,师兄才是采薇姐姐生命中的全部!你可知道,师兄为什么要刺杀汉王刘邦,全是为了采薇姐姐,”胡灵儿一口气讲述完,却发现项羽毫无表情,只是仰脖喝着酒:“采薇姐姐曾告诉我要和师兄天涯海角,远离尘嚣,相伴一生!”
项羽猛然摔破了手中的酒坛,眼中闪过一丝血红,危险地盯着胡灵儿。
“你不是不做让她难过的事情吗?为什么不放开她,让她回到师兄的身边?”胡灵儿豪迈的喝着酒,挑衅地问道。
“采薇会什么想杀刘邦?”项羽冷冷地问着,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胡灵儿:“我不管你所谓的师兄和采薇有着什么乱七八糟的感情,采薇是我的夫人,我了解她,我也了解她的感情!”
“难道隔了两年,你还了解采薇姐姐的感情吗?你不要忘了,这两年,采薇姐姐是和我师兄在一起,你了解他们之间的感情吗?”胡灵儿递给了项羽另一坛酒:“你是天下人的霸王,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何不放开采薇姐姐,成全采薇姐姐?”
“你不是想杀我吗?现在是最好的时机!”项羽带着一丝醉意,站了起来,心口痛的喘不过来气:“错过了这个时机,也许就没有时机了!”
“采薇姐姐已经杀了你了,我还用动手吗?”胡灵儿想笑却想不起来,带着一丝疑惑,因为,她对项羽产生了心疼的感觉,那张俊容的孤寂和痛楚令她心疼。
“我不会放开采薇,她是我的虞姬,曾经放开了一次,错了这么多,我再也不会放开她!”项羽一字一句轻轻道,坚决在眼中。
胡灵儿猛然甩开了酒坛,长发甩过项羽的脸颊,轻狂地靠在了项羽的身上喃喃道:“可是,采薇姐姐会放开你!”
一句话,将项羽的心碎了。
胡灵儿猛地踮起脚尖,妖娆的双唇温热地贴上了项羽的双唇,柔若无骨的身子滚入了项羽的怀中。
这是另一个女人的温度,却不能适应项羽。
项羽猛然推开了胡灵儿,倒退了一步,身子有些摇摇晃晃,脑子中一片混乱,他被胡灵儿的话所迷惑了,一向清晰的大脑开始混沌,他必须找到采薇,必须马上见到采薇。
“出来吧,照顾好夫人的师妹!”项羽大踏步走向乌骓马,将卞和恒楚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项羽猛然上马,垂首望向身后的胡灵儿:“我说过,错过了刚才杀我的机会,你就没有时机了!”
胡灵儿轻轻一笑,没有回答,望着项羽消失的背影,她知道,她已经捅了项羽一刀,他的伤口开始溃烂。
回到大帐,项羽发现帐外守着几个侍卫都是将卞亲自调教出来的,他们告诉他帐中只有夫人一人,绿珠姑娘刚刚回去。
项羽走进了大帐,大帐中昏惑一片,幽冥的烛火在夜色中跳跃着,采薇躺在床上,盖着薄被,微闭着双眼。
项羽脱下了身上的战袍,着了一件外衫,走到了床前,坐了下来,默默地注视着采薇 ——青丝铺满了方枕,精致的小脸埋在了薄被中,双手紧紧抓着锦被,有着压抑地睡姿。
项羽脱去了靴子,掀开了薄被,躺在了床上,伸手将采薇搂在了怀中,轻柔的动作还是惊醒了采薇。
采薇微微睁开眼,双唇已经被项羽封住,他不容她说,不容她抗拒,已将她融化在自己的怀中。
“明日进军成皋!”额头贴着额头,项羽松开了采薇,叹了一口气,轻轻道:“采薇,刘邦并未死,只是受了轻伤,我们不能耽搁,你必须跟着我!”
“今日你喝酒了!”采薇迷蒙着双眸,望向项羽。
“胡灵儿给我讲了你和楚南宫的故事!”项羽幽幽道,翻身将采薇压在了身下,仰头,伸手拨开了采薇的长发,脸颊贴在了采薇的脸上:“什么跨越时空的情缘?我不相信,我只是明白也许你遇见楚南宫,只是为了遇见我,采薇,我一直觉得认识你很久很久了,久地好像天地初开之际,我们就相识了,所以我不在乎你和楚南宫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
“灵儿讲了我和楚南宫的故事?她告诉了你什么?”采薇一愣,不觉惊诧。
“她让我放开你,让你回到楚南宫的身边!我很愤怒,所以喝多了!”项羽淡淡地笑了:“我很傻,我一向仅凭感觉做事,后来再想想,就算你再怎么胡闹,就算灵儿再说什么,我不相信你会背叛我!”
采薇定睛望着项羽,久久地叹了一口气,轻轻道:“子羽,我不想再骗你,从我离开彭城的那一刻起,我就决定不再爱你,不管灵儿说了什么,我还是要告诉你,我答应了楚南宫,要回到他的身边,这次回来,是不想看见你对荥阳的屠城惨剧,再无其他!”采薇朱唇轻启,水灵的双眸雾气蒙蒙,直直地望进了项羽的眼中:“子羽,如果你爱我,我求你,放了我吧!”
项羽的双眸死死地盯着采薇,最终问道:“你爱上楚南宫了吗?”
他痛楚的质问剥开了采薇的心脏,强忍着无限悲哀,采薇紧咬双唇,虚伪地点了点头,眼泪一滴,无法抑制地滑落在他滚烫的掌中!
他的身子颤抖着,“啪”的一声,扬起手猛地打在了采薇的脸上,这一掌重的令采薇的头几乎贴在了枕上,嘴角的鲜血瞬间和着眼泪滚落下来……
项羽翻身下床,“哗啦”一声,披上了自己的战袍,手指剧烈地颤抖,几乎系不上腰上的带子,他坐在床边,背对着采薇,压抑着哽咽的声音说道:“我不会强人所难,采薇,从今以后,对我,你只要记住这巴掌,不要再回来了,明日,我会派将卞送你离开这里!”说罢,项羽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几乎一个箭步冲出了大帐。
他真的放手了。
整个大帐猛然陷入死寂,没有一丝生气,她真的失去了他。
生不如死,如花美眷,孤老一生。
她真的印证了嫫母的诅咒,她失去了他。
更多章節請下載APP
海鷗小說APP 海量小說 隨時隨地免費閱讀